第67章
“你們這群公關都是吃白飯的嗎?!我們青山不養廢物!”
青山集團位于青山大廈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裏,傅顯暴怒的聲音隔着一道緊閉的房門傳了出來。
0點了, 窗外夜色深重, 青山大樓上下卻都燈火通明。
不僅中高管不敢下班,就連低級職員也不敢此刻離開公司。
走廊上一名路過的行政部小文員抱緊手中的文件, 瑟縮着肩膀快步走過這個是非之地。
門內, 傅顯正在大發雷霆,奢華大氣的辦公室裏站着好幾名行政部和公關部的中級管理,這些在普通職員面前最會擺譜的中管此刻縮着脖子, 各個望着地面不敢與傅顯對視。
“說啊!你們平時話不是挺多的嗎?!事情發生到現在已經12小時了, 你們還沒給我拿出一個像樣的解決方案, 你們說!這要怎麽辦?!”
底下鴉雀無聲, 只有傅顯一個人的怒吼在房間裏回蕩。
“張春明, 你來說,你是公關部負責人, 要怎麽做才能全網控評?要花多少錢,才能讓那些吃飽了沒事幹的刁民的言論消失在網絡上?!”
公關部負責人硬着頭皮說:“傅董, 現在幾個大的綜合網站都報道了這一消息, 影響太大了,要想全網控評已經希望渺茫,我們只能盡量控制輿論發酵,減少醜聞對公司的損害……”
“你說要怎麽減少?!12小時了,你做了什麽保護公司的事了?!”傅顯大怒, 三步并作兩步地回到電腦桌前, 帶着雷霆怒火的一巴掌狠狠拍上辦公桌。
鼠标跳了起來, 重重落下。
“你說說你們公關部做了什麽?!”傅顯指着電腦屏幕,怒吼:“12個小時,青山股價已經被腰斬,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有一千多億美元在這12個小時裏蒸發了!一千多億——美元!你付得起責嗎?!”
公關部負責人屏息凝神,一個字都不敢說話,心裏卻很是忿忿不平。
傅顯他兒子惹出的麻煩,憑什麽他負責?說到底,不還是他管不住下半身惹出的麻煩嗎?!
傅顯等了一會,見沒有一人說話,怒吼:“滾出去!都滾出去!我要你們在5小時內立馬拿出一個解決方案來!拿不出來立即給我走人!”
中級管理們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鹌鹑一般縮着肩膀挨個走出了董事長辦公室。
門扉關上後,傅顯把自己扔向背後柔軟的沙發椅。
現在要怎麽辦?求助那位嗎?
傅顯忘不了十幾個小時前,他給那位打電話求助,被罵得狗血淋頭的事。
那位不會幫他了,為了明哲保身,他甚至在電話裏和他話請了界限,什麽“保護傘”,再也不會有了。
都是付祺然那個蠢貨的錯!
要不是他還被扣押在芝加哥警署中,傅顯提刀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當初,他怎麽會心腸一軟,同意那個女人生下他的?
這就是一個孽障!是專門來向他讨債的!
放在桌面上的電話響起,傅顯一看上面來自美國芝加哥警署的電話,氣不打一處來,拿起電話就扔了出去。
手機摔到牆上,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随後像斷線的風筝一樣,徑直落下,砸到地上屏幕不亮了。
徹底安靜下來的辦公室裏,傅顯癱坐在沙發椅上,臉上表情逐漸變得絕望。
這一夜,注定有人苦有人笑。
岑筠連今晚就笑得合不攏嘴,他的笑聲讓每一個路過客廳的人都忍不住駐足側目。
零點過才遲遲回家的岳寧一進家門就聽到了岑筠連爽朗的笑聲,他已經看到新聞,知道父親的這位死黨在笑什麽。
被笑聲感染,他進入客廳時也帶着笑容:“岑叔叔來了?”
“岳寧回來了!怎麽這麽晚,去哪兒吃香喝辣了?”岑筠連打趣道。
他坐在沙發上,嘴角翹得八頭牛也拉不回來,他的父親岳秋洋坐在一旁,依然冷靜自持,從表情上的細微末節看,他父親的心情也不錯。
他們面前的茶幾上放着兩杯啤酒和三瓶已經空了的啤酒瓶,桌上還有一盤吃了大半的鹵拼盤,岳寧看到父親也喝了酒後,再一次确認,不僅岑筠連心情不錯,他父親的心情不錯。
“岑叔叔別笑我了,談着生意吃的東西,再好吃的菜也沒了味道。”岳寧笑着走了過來,在岳秋洋所坐的長沙發上坐下。
一名識趣的女傭拿着幹淨的酒杯和一瓶啤酒走來,她剛彎下身要給他倒酒,岳寧接過玻璃杯,笑着說:“我來吧。”
女傭默默點頭,态度恭敬地收走了茶幾上的空酒瓶。
岳寧拿起剛開的啤酒,給自己滿上一杯。
“今天是岑氏的大喜日子,這一杯我必須敬給岑叔叔。”岳寧舉起酒杯,笑着看向岑筠連。
岑筠連今天一天都是心花怒放的狀态,他拿起自己的酒杯,樂不可支地說:“什麽大喜日子,談不上——談不上——”
他那張笑開花的臉,完全不是“談不上”的樣子。
岳寧說:“岑叔叔在我面前還謙虛什麽?你們岑氏的股價已經暴漲兩倍,單就這一點,難道不算大喜?”
“算、算——”
“岑叔叔是怎麽知道傅顯有個私生子的?”岳寧問:“這頭老狐貍藏得太深,一點風聲都沒透出來,我估計就連傅立誠都不知道這回事。”
“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岑筠連顧左言他。
“岑叔叔分享一點找風的經驗吧?”岳寧說。
“這……”岑筠連“這”了半天後,編不下去了,只能說了實話:“這事你還是直接問岑溪去吧,他怎麽知道的,我也不太清楚……”
“……這事是岑溪做的?”岳寧吃了一驚。
“不單是他——”岑筠連說:“你弟弟也參與其中,幫了好大的忙呢——岑溪說的,別問我幫了什麽忙,我什麽都不知道。”
放松坐在沙發上的岳秋洋聞言,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
“岑溪什麽都沒告訴你嗎?”岳寧更驚訝了。
這麽大的事,他竟然沒和岑筠連商量?
這在岳家是不可想象的事。
在岳家,岳尊想做什麽必須取得他的同意,他想做什麽必須先通過岳秋洋,就連岳秋洋想做什麽,也得岳家的金字塔塔尖——他的爺爺岳宗遜點頭。
“他有主見得很呢,哪願意聽我的話?”岑筠連原本100%的開心,因為提起岑溪而變成了99%開心,剩下的那1%,是忿忿不平,是不滿意。
他抱怨道:“雖然結果是不錯——但這麽大的事,他居然一聲不吭,什麽都沒和我商量就擅自做了!你說這要是中間出了什麽岔子,岑氏還不得和青山結下死仇?得罪傅家就是得罪傅家背後的大靠山,我們岑氏以後上哪兒拿地去?!”
“你不是說了麽,結果是好的,這就夠了。”岳秋洋微笑着說。
岳寧看了一眼他說得好聽的父親,他毫不懷疑,要是先斬後奏的是他或者岳尊,岳秋洋會第一個把他們斬了再說。
岳秋洋對上他的視線,朝他遞來一個淡淡的警告眼神。
岳寧苦笑着收回視線,就算沒有這個警告眼神——他敢說什麽嗎?
沒有外人的時候,岳秋洋可不像現在這樣好說話。
“話是這麽說,就是讓人不痛快,我是他老爸呀……”岑筠連嘀咕着,忽然把話題甩給岳寧:“是不是你們海歸派都這麽特立獨行?”
岳寧苦笑:“……看人。”
他和岳尊就不敢這麽做。
他覺得岑溪敢這麽做,最大的原因是因為頭上有個草包老爸——不然換了岳秋洋試試?皮都得扒下一層。
“你剛回來一定累了,先上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舒服衣服吧。”岳秋洋對他柔聲說。
得了,這是讓他消失的意思。
岳寧站了起來,笑着說:“那我就失陪了——岑叔叔,改天我們再一起吃個飯。”
“好好。”岑筠連說。
岳寧離開後,偌大的客廳裏又只剩下岑筠連和岳秋洋兩人。
岑筠連垂頭喪氣了一會,把焐熱的酒杯放回茶幾,說:“不管怎麽說,這次我是真的感觸良深,兩個孩子不知不覺都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了——這事,改天我還得謝謝岳尊,要不是沒你家小子的幫忙,我看岑溪也不會這麽順利。”
岑筠連打心眼裏覺得這事的大功勞應該在岳尊身上,岑溪最多就是提供了一個思路,做了個幕後的指導,真正做事的是岳尊……不然,這事還真說不過去。
不是岑筠連看不起岑溪的能力,他比誰都看得起自己兒子,但問題是——岑溪才從英國回來多久?
有三個月嗎?
他在英國讀了十幾年的書,能在國內認識幾個人啊?傅立誠都不知道傅顯有個私生子,他能知道?
“謝什麽謝?我們兩家不用說謝。”岳秋洋笑着說:“他們會成為彼此的左膀右臂,互相扶持……就像我們一樣。”
岑筠連表情複雜:“你說得對……就像我們一樣,不論發生什麽,我們的友情都不會改變。”
岳秋洋沉默半晌,說:“……我一直都愧對于你。”
岑筠連知道他說的是什麽,然而他一點也不想觸及從前的回憶,他沒有勇氣正視那個還沒有愈合的,血淋淋的傷口。
他毫不猶豫地結束了岳秋洋的話題,說:“以前的事不用再提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錯。”
岳秋洋沒有說話,露出了哀傷的神色。
岑筠連拿起桌上的酒杯,将其中的大半杯啤酒一仰而盡。
酒精順着喉嚨流下,沖刷着他身體裏的苦澀和沉痛。
只有做個沒心沒肺的無恥禽獸,他才能從無人訴說的痛苦中獲得一絲喘息。
茍且偷生也好,人總要往前看,要活下去,不管用的手段多麽令人唾棄。
人要愛自己,只愛自己。
如果他早一點明白這個道理,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
傅家一片愁雲慘霧,沒有一個人能安穩入睡。
岑家就不一樣了。
第二天一早出現在早餐桌上的人,個個精神抖擻,容光煥發,反而是岑溪這個打贏勝仗的将軍一如既往神色平靜。
其中以岑筠連表現最為誇張,不僅破天荒地第一個出現在早餐桌上,還在岑念現身的時候一臉慈父溫柔地沖她打招呼。
那關愛的目光,寵溺的語氣——瘆得岑念摸了摸手臂,覺得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等所有人都在餐桌上齊了以後,岑筠連大手一揮,宣布了一個決定。
“我要舉辦一場隆重的正式晚宴,還要邀請傅顯出席——我要讓大家都看看,到底是誰笑到最後!”
岑琰珠吃着早餐,插了一句話:“爸,我們真的贏了青山集團嗎?”
“這還有假?”岑筠連說:“我現在指着傅顯鼻子罵,你信不信他連臉色都不敢給我甩?”
“那太好了——給我買一艘船吧。”
“等你去那個什麽阿布……什麽的比賽得了獎再說吧。”
“阿布拉莫維奇國際青年音樂家比賽!”岑琰珠翻了個白眼:“說了好多次了,你就是記不住!”
“辦晚宴是可以……但是要用什麽名義?”侯婉露出遲疑神色:“非正式的晚宴倒是把人叫來就好,如果是正式晚宴……”
“我都想好了。”岑筠連說:“琰珠不是還有一個月就要過生了嗎?提前給她辦了。”
“我下個月生日,為什麽現在就要辦生日會——”岑琰珠一臉不滿。
“周末讓你媽帶你去香港,想買什麽就買吧。”岑筠連說。
剛剛還一臉不情願的岑琰珠立馬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