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暴戾心起
一聲威凜的怒喝暴出,胖少爺下意識顫了下身子,已是漸漸膽寒,卻仍猶疑不定。
這年頭,坑蒙拐騙的神棍太多了,官府每月都能抓上三五個,還個個裝得有模有樣,被揭穿前騙得一群人是俯首磕頭、尊為神靈,巴不得把身家財産都供奉上去。
可盡管如此,還是有人前赴後繼地撲進陷阱裏,充當莫須有的鬼神信徒,煙火錢都不知供奉給了哪家祖宗。
尤以深陷絕症、窮苦多病的人為主,大抵是人在絕境時,多少需要點信仰支撐。
何況是這腦滿腸肥的胖少爺,估計家裏錦衣玉食餘財滿貫,日子過得閑适享受得很,根本舍不得這條小命。對于這種人,只消吓他一吓就該哭着求着自己救他性命了。
“毒氣已經在你周身脈絡游走了三個時辰,不信你好好看看自己的胸膛。”
巫錦說得煞有介事,胖少爺被她這麽一吓,也顧不得禮節廉恥,當場就扯開了自己胸口的衣服。
“啊!”那胸口上突兀出現的幾條粗長黑線,分明比夜色還要黑上三分!就像被毛筆一筆劃過的墨跡,可不管怎麽伸手去擦也擦不幹淨,反而按在上面還疼得胖少爺吸了好幾口冷氣。“神仙救我!神仙救我!!”
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自己不會真要死了吧?!胖少爺一把攥住巫錦兩方衣擺,着急拉扯。
“毒氣已經侵蝕了你的五髒六腑,一旦進入你的心脈,你便會當場暴斃。”巫錦那一副“神仙”架勢擺得十足,說話聲音不徐不疾,字句渾厚猶似老生常談。
誰又能想到這張太歲神君的面具下藏的是一副稚嫩的小姑娘面孔?恐怕無人。
“神仙、神仙!救救我啊!”胖少爺吓得涕淚縱橫,胸口傳來一陣陣疼痛,好像真的命不久矣了般。見他擡手往臉上一抹,手背上頓時鼻涕稀拉,巫錦趕忙默不作聲地退了兩步。
“我本就是得了太歲指令來救你性命,誰知你這狂徒竟亵渎神靈,對神君大有不敬,觸了天威,叫我如何救你?!”
“神仙,我知錯了,我知錯了!求神仙救我!小的今後一定為太歲建一座神廟,日日為他老人家上香供奉!”
看來這胖少爺已經被吓得差不多了。“你把衣服脫了。”
“啊?”
“還不快點!”
胖少爺生怕丢了這條小命,再怎麽覺得欠妥也還是把半身衣服扒光了丢在地上。
飕飕的夜風帶着點寒氣,他雙手環抱在胸前,上下牙齒瑟瑟打顫。
……真胖。巫錦看着他一肚子下垂的肉,嫌棄地翻了個白眼:“腰帶……”
啊?這個也要脫?!
“腰帶上的錢袋丢了,神君面前怎能容下這種凡塵的髒穢之物。”
胖少爺松了口氣,忙不疊就把錢袋粗魯扯下,一把丢在了地上。
巫錦耳朵一動,還能聽見沉甸甸的金子砸落地面的聲音。“好了,你背過身去,我現在施法救你。”
“不許回頭。”一團毛茸茸的小肉落在胖少爺背上,每爬幾步就咬上一口,從脖子根爬至腰間,最後回到巫錦手中。
“好了,你轉過身來罷。”
胖少爺依言照做,瞧見自己胸口的黑跡果然淡了許多,趕緊伸手摸摸,也不似方才那麽疼了。
“我只能幫你到這,至于你冒犯神靈仙君的罪過,要自己去三清廟燒香叩頭方可化解。”
“那……那這衣服……”
“已沾塵穢,入不得仙君法眼!”
“是、是,小的這就去。”為了小命,面子算什麽?衣服不穿就不穿吧,所幸這深更半夜也沒什麽人。
巫錦目送完一坨會移動的肥肉遠去,彎腰撿起地上沉甸甸的錢袋,興沖沖拉開瞅上一眼——
亮晃晃的金錠子擠在一堆,發財了!
這頭“肥豬”真是富得流油啊,等哪天沒錢了再來宰他一回……
錢袋毫無懸念地易主被掖進了巫錦袖子裏,她欲取面具的手忽然頓住。
不如就這樣回去找閻绮陌,看她還認得出自己來麽?
而此刻,巫錦心裏想的人,正敲響了她空蕩的房門:“小錦。”
無人應答。
叩叩又是兩聲,緊閉的門扉卻仍無要展開之意。閻绮陌當即皺眉,強硬推開了房門走進去。
空無一人。“小錦。”閻绮陌又喚了聲,語氣已是極不耐煩,隐隐有壓抑的怒氣正在升騰。
閻绮陌向來喜怒不定,性子陰晴難測,在确認這間屋子裏真的沒有巫錦身影後,旁邊的紅木桌案“轟”得裂碎成渣。
她去哪了?這小寵物……是自己逃走了麽?
停在窗臺的夜莺突然感覺到屋內一陣陰涼,本抱着避避夜風的心思落進窗下,沒想到暖和的屋子陡然變成了冰窖。
似乎還……格外危險。動物的敏銳促使夜莺撲了撲羽毛,趕緊遠離了這間屋子。
是不是巫錦恢複記憶了?閻绮陌眼睛裏的怒火漸漸煉出了殺意,恢複記憶了,所以選擇背着自己逃跑是麽?
就這麽一聲不吭、趁自己不備時逃走……呵,真是好本事。
“啪!”好端端的花盆擺設轉眼就成了一堆碎瓷和爛泥的混合物,無辜做了教主發洩怒氣的靶子。
敢逃走的寵物,最好不要被主人抓回來……
正暴戾心起的閻绮陌忽然耳邊有疾風晃過,一道躍窗而入倏爾出現,就要貼在她身邊。
一張神鬼不分的面具模糊映進眼底,盛怒中的閻绮陌想也不想,只當又是不知死活的刺客,一掌擊去,毫不留情!
“噗——”那身形還沒穩下,便被一掌擊飛,狠狠撞在了牆上。
面具被震開四分五裂,露出下面那張慘白的臉來:“閻…閻绮陌…”
巫錦說得斷斷續續,大量的鮮血自口中溢出。她沒想到閻绮陌會突然出手,也沒想到,那掌……太重了。
“你去哪了?”閻绮陌的聲線依舊冰冷,像寒冰一樣将巫錦渾身血液都凍結。她困惑地擡起頭來,閻绮陌……怎麽了?
那副眼神,好像很生氣,生氣得要把自己剝皮抽筋一樣。
“我…我去……”巫錦每說一句就有無數的腥甜瘋狂往喉頭蔓延,殷紅的鮮血順着嘴角流下,把雪白的頸項都染成了鮮豔顏色。
她按住發疼的胸口,把錢袋從袖子裏抽出來,同時也有千絲萬縷的難過和委屈情緒随之被一根根帶出:“閻绮陌…給…給你……”
為什麽自己只是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閻绮陌就變了。她剛剛…是不是還想殺了自己……
巫錦無力地靠在牆上,開始連呼吸都泛着疼痛,胸口好像要炸開了一般,意識也逐漸模糊。
她覺得,自己重傷的時候,閻绮陌好像一個冷眼旁觀的斥責者……
為…為什麽?巫錦腦子裏一陣天旋地轉,視線慢慢被黑暗吞噬,身心俱下的打擊讓她幾乎承受不住。
閻绮陌一怔,看着地上的錢袋,上面的結繩在巫錦丢出來時散了開,還跌出一塊金錠子來。
……原來只是出去玩了。
不是逃走。
心頭的怒火一滅,閻绮陌才想起自己打在巫錦身上那一掌。擡眼去看,發現她雙眸已是饧澀難開,滿身血跡都是從那張血泉一樣的嘴裏流出的。
閻绮陌去抱她時,巫錦已經徹底昏迷了過去。緊鎖着眉頭昏迷的。
“疼……”
“好疼……”
香燭一根根燃盡,床上的人卻絲毫沒有轉醒的跡象,反而迷迷糊糊說起了夢呓。
冷汗一層一層的從額角滲出,失血過多與長時間的缺水讓巫錦嘴唇慘白,甚至有了皲裂的痕跡。
閻绮陌看在眼裏,眉頭不悅地皺起,畢竟巫錦現在這奄奄一息的樣子,都是被自己誤傷導致的。
昨晚那一掌下去,若是換做常人早就當場斃命,見閻王爺去了。可就算是巫錦,也給消了半條性命,現在只能躺在這昏迷不醒。
閻绮陌慢慢給巫錦灌輸了些內力,鎮住她體內亂竄的真氣。
體內兩股真氣沖撞在一處,巫錦只能在一團昏黑的夢境中苦苦掙紮,筋脈好似要爆裂開來突突直跳,五髒六腑擠在一處,被一只手狠狠抓住揪擰。
好熱……巫錦在想是不是火窟中沸騰的岩漿灌進了自己胸口,還有滾燙的小火星在皮膚上滋啦滋啦地跳躍。
好疼……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唔……”巫錦下意識咬住了下唇,本就幹燥脫水的唇瓣頓時裂開一條細小的口子,腥甜的液體此刻也猶如清泉般吸引着幹渴的人不斷吮吸舔舐。
從來沒照顧過人、也從未想過自己會照顧別人的閻绮陌看到這一幕,終于醒悟過來,興許是該給巫錦倒些水來。
閻绮陌用案上的茶盞盛了杯水,攬住巫錦的背将她扶起。一只手撐着她的身子,另一只手拿着茶盞往她嘴邊送去。
沒想到巫錦緊抿的唇紋絲不動,“小錦,張嘴。”連話也聽不進去,兩片唇瓣合得嚴密無縫,茶盞送到嘴邊也咽不下水去。
閻绮陌試着把茶盞抵在她唇縫間推了推,沒想到半杯溫水一滴都沒成功鑽進去,反而……
嘩嘩全流在了教主裙裾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受第一次挨打……不要慌張……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沒關系……QAQ我會給她機會打回來的,放心吧,親媽是公平的!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