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慢慢冷靜

不喝…?

濕透的裙布貼在肌膚上,一片突兀的黏濕冰涼傳來,讓閻绮陌緊起了眉頭。

“小錦,你喝點水。”她知道巫錦現在是極度需要進水的,尤其以她幹裂的嘴唇來看。只是她在昏迷之中沒有自我意識、不能控制行動罷了。

閻绮陌試着又喚了喚巫錦,用她僅剩不多的耐心。

都是自己不小心誤傷了她,小寵物還好心給自己帶了金子回來…她沒有恢複記憶、沒有背離叛逃,所以現在不應該死……閻绮陌心裏無數次默念,費了老大力氣才壓住煩悶的怒氣,控制着自己盡量将動作放得溫柔,慢慢試着給巫錦喂水。

到沒想那兩片唇瓣阖得堅如壁壘、冥頑不靈,徹底消磨了閻绮陌所有耐心。

不喝是罷?小寵物醒着的時候挺乖的,可昏迷之後的身體卻處處和自己作對、不省心。閻绮陌做事果決狠厲,從不知何為心軟手善,一把扼住了巫錦的喉嚨。

手下稍一用力,巫錦便被制得無法呼吸,又悶又漲的窒 | 息感頓時洶洶彌漫,她下意識張開了嘴渴求着空氣。

閻绮陌趁此将茶盞中的水一舉倒入她口中,又旋即抵上她的下颔強迫她吞咽。

一股半溫不涼的水沿着喉嚨胡亂滾下,“咳咳咳、咳咳。”巫錦被嗆得咳嗽了幾聲,蹙眉緊合雙眸,臉上一副痛苦表情。

而閻绮陌,絲毫不覺自己的粗魯野蠻,望着空落落的茶杯還認為成效俱佳,于是又依照此法一連給巫錦灌了數杯水下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被嗆得厲害的原因,巫錦在閻绮陌喂完水後不久便醒了過來。

“小錦……”閻绮陌自床邊坐下,還未說出什麽,便見巫錦蜷起身子往後縮了縮。

是一副小獸受驚防備的姿勢。巫錦靠在離閻绮陌最遠的床角邊,背抵着牆有些微微發顫。

她弓起腿來,身子蜷成一團,雙手攬在膝蓋上抱得緊緊,望着閻绮陌許久,分明滾了滾喉嚨,卻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胸口的傷勢還在隐隐發疼,然而真正讓巫錦畏縮不前的,是腦海中閻绮陌那雙冰冷砭骨的眼神。

閻绮陌頓了頓,沒想到巫錦醒來會是這般表現,一時也不知說些什麽,只道:“小錦,你過來。”又朝她招了招手。

……似乎還摻了些命令的口吻。但這大抵是閻绮陌最溫柔的應對方法,也是破天荒第一次。

教主高高在上這麽多年,對他人向來是睥睨傲視,只當蝼蟻不屑一顧。位至高者随心所欲,從不考慮他人情緒,亦從未安慰過人,也不知“認錯道歉”四字究竟為何意。

如今沒有把巫錦一把抓到身前已是破了常規,饒是教中哪個知曉教主心性的長老護法看了,都是要目瞪口呆的。

但于巫錦而言,這的确是冷冰冰的命令,怵得舊傷未愈的人一陣後怕。

她蜷緊了身子,抵在牆邊的背已經無法再後退,只能勉強将自己縮得更小,幾乎是擠成了一團球躲在離閻绮陌最遠的角落。“……不要。”巫錦低低的聲音被臂腕擋住,只飄出微不可聞的兩個字來。

一連被拒絕了兩次,是閻绮陌從未遇見過的事。這般忤逆她命令的人,換作平時早就成了一堆散架的白骨。

“那你自己待會吧。”閻绮陌實在不知該如何對待巫錦,想及既然她現在心有餘悸,索性讓她獨自好好冷靜一段時間,也可趁此把內傷調息好了。

“你好好養傷,明日我再來看你。”說罷轉身就走,不再去管床上的人又有了些什麽情緒。

巫錦獨自蜷坐在床上,眼神茫然都不知該看向何處,在屋子裏環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案幾的茶具上。

她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全然沒有想像中該有的幹渴感覺……是閻绮陌給自己喂了水麽?

捂捂胸口,意識模糊中亂竄作祟的內息此刻已經消停了不少,肯定是閻绮陌替自己化解了不少……

她好像,一直都在床邊守着自己……是錯覺麽?

自轉醒後,巫錦腦子裏似乎時刻都是一團理不清的皺麻,亂糟糟糊在一處,把理智和心緒都攪得天翻地覆。

終于一把快刀劈下,将這些沒來由、亦尋不到歸處的思緒全都抛在了腦後,棄而不顧。

巫錦盤腿而坐,靜下心來運轉內力,慢慢調息起傷勢來。

目閉耳塞、入定化安,依照血蓮教的療傷秘法,內力在奇經八脈運轉十二個周天,便需消耗十二個時辰。巫錦雙眸緊閉,良久良久都保持着一動不動的姿勢,仿似隔絕了外界凡塵,靈魂飄然出世。

自然也不知出了這間小小的屋子外,偌大的酒樓客棧裏又發生着什麽。

閻绮陌坐在酒樓大堂,桌前依舊是酒肉佳肴不勝數,飄香四溢。随意動了動筷子,卻覺得今日怎麽個食法也是食不知味,寥寥幾口塞進嘴裏,便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

小二在一旁看得心驚膽顫,怯怯道:“客官對這菜有什麽不滿意……”閻绮陌搖搖頭,小二當即會意噤聲。

原來不是對菜不滿,恐怕是用食者心事怔忡。

半晌,閻绮陌站起身來:“都倒了吧。”對着滿桌子幾乎未動的菜肴已是有了不耐情緒,一眼都不想再看,轉身便走。

斜窄巷道內

“說罷,那些人又有什麽動靜了?”

“是,教主。現在共有十六路門派與二十八位散客趕赴落霞莊準備清蓮會一事。”今日來傳報的暗探觑見教主臉色陰沉,一看便知心情極為不佳,唯恐惹怒教主小命不保,把消息彙報得簡潔幹練,字字小心,不敢多說一句廢話。“這是收錄的清蓮會名單,請教主過目。”

閻绮陌接過手劄來,拉開大略掃了一眼:“一群蝼蟻,竟還癡心妄想要翻天了。”

“教主,我們需要派遣人手過去麽?”

“不必。”閻绮陌輕嗤一聲,“這些人還滅不了血蓮教,只不過要讓他們出點血而已,看戲就好。”

“是。”暗探将頭埋得極低,大氣都不敢出上一口,懸着心等了半刻,總算聽見了渴求許久的一句:“行了,退下吧。”

閻绮陌擇了個花樣繁多的鬧市逛了會兒,書畫玩物、珍寶古器,甚至連街頭賣藝雜耍都看了一遍。她覺得……實在無趣。

此刻心裏竟有些懷疑當時是如何與巫錦在這街上玩樂整天的,這真的是她們幾日前來過的街道麽?

閻绮陌受不了這裏的枯燥煩悶,人來人往的還擁擠得很。耳邊一堆嘈雜叫嚷,更是惹得人心煩意亂,索性早早回了客棧,喚了只花紅鹦鹉來。

這只無妄神教最頂用的信使,撲扇撲扇翅膀在屋內盤旋一圈,前戲做足才落下腳來,高傲地仰着脖子吱吱兩句:“請教主吩咐、請教主吩咐!”鹦鹉聲音尖細,學得有模有樣,字句清清楚楚。

“明日回教。”

鹦鹉扯着嗓子重複了兩遍,閻绮陌才揮手讓它飛走傳信去了。

眼看夜色将近,巫錦那間屋子卻仍無動靜,長時間的沉寂實在容易引人遐想。

閻绮陌想了想,想出個近乎無用的結果來——莫非是還在害怕自己?算了,明日将她帶回教中,讓她多歇幾日便能好了。

噔噔的敲門聲傳來,是小二的聲音:“客官還需要晚膳嗎?若是不要,廚子師傅便要休息了。”原來是小二瞧她今日未進晚膳,特地來詢問一道。

“不用。”閻绮陌并無胃口,方才果斷拒絕了小二,前後不過眨眼功夫又一把拉開了房門:“等等,準備一份晚膳吧。”

那小東西一日閉門不出,想來是肯定沒有進食的,不要還沒等到回教,先把她餓死了去。

小二端來晚膳,閻绮陌便一把推開了巫錦房門,連敲門的功夫都省了去。“你先下去吧,不用再上來了。”将小二喚退後,端着飯食就踏進了房門。

原來還在打坐調息。閻绮陌看了眼床上的人,将飯食放下,坐在了桌案一邊。

算着時辰,這傷應當是調理得差不多了。閻绮陌在案幾上敲了敲手指,發出“噠噠噠噠”的聲響,又從圓凳轉坐到了床榻邊。

瞧了眼巫錦的臉色,已透出快要恢複的前兆,只是……額頭上一層汗水淌得有些洶湧,有的甚至已經自頰邊滑落下來,濕透了胸前的衣襟。

閻绮陌打量着那些滾滾的汗珠,伸手握住了巫錦手腕……

“唔……”十二個周天運轉完畢,巫錦剛一散功,便感覺到自己手腕被一股力道握住,她側頭看向力道的來源:“怎麽了?”

閻绮陌将她的手擡起,順勢貼在額際,對她解答道:“額頭上有汗水,你自己擦一下。”

“哦。”巫錦用衣袖布料在額頭上抹了幾下,揩幹了汗水,随後低下頭長長舒出一口氣來。“閻绮陌……”

“小錦,我那夜并非有意傷你。”被打斷的巫錦擡起眼來,茫然望着閻绮陌,“既然你傷好了,明日和我回家吧。”

作者有話要說:  直女談戀愛就是這樣的……

閻绮陌:啊,小錦流汗了,趕緊提醒她讓她自己擦一下。

另一個直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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