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人行
轟隆轟隆,天物閣的門被緩緩拉開,巫錦望着滿眼金燦發光黃金,一顆心都緊緊提了起來。
小胖團子,就在裏面……
閻绮陌就在一旁看着她按捺的驚異與期待,喚道:“走吧,先進去。”
幾日前巫錦随口一句,卻讓教主惦記得夜夜輾轉思索,總忍不住去想其間緣由。
小錦說——“我要娶你”,四個字來得太突兀,教主雖當時震驚不已、思緒翻騰飛離,可待她離開後再沉下心來細想,霎時明白免不了有許多貓膩在裏面。
于是這幾日在對雲婳的威逼利誘、對殿裏的教衆挨個盤問下,教主尋着蛛絲馬跡種種線索,總算推測出了結果來——
又是雲婳的胡說八道!
不過好在,趁此也知道了小錦的喜愛。
六日不見,那團白圓子果然一點沒變……依舊胖成一團肉球,正平躺着身子睡在巢窩裏動也不動。
巫錦搓搓手幾步小跑過去,用手指戳了戳胖團子白嘟嘟的肉身,把它驚動起來睜開細縫一般的眼睛往外面瞅了瞅。
胖團子從兩條微睜的縫中看見巫錦和閻绮陌的身影,似乎并不感興趣,眼皮饧澀地翕合了幾下,最後又耷拉了下去遮住了眼睛。壓根不搭理兩人。
——不搭理教主的下場便是,胖團子被兩根突如其來的手指撚住了背上一團軟肉,高高提起,擱在空中晃了晃,頓時一陣頭暈腦脹。團子急忙搖起身子來以示抗議,一身肉在空中甩來甩去,左右搖擺,可就是掙脫不了那兩根手指。不,魔爪。
那魔爪似乎還起了勁,逮着團子又是一陣接一陣的劇烈晃動,團子的世界裏霎時眼花缭亂,天地都跟着旋轉了起來。
“閻绮陌。”巫錦急忙拽着她的手腕,解救下這只暈乎乎的可憐團子:“算了吧,別欺負它了。”
“它方才不是很神氣地不搭理人麽?”閻绮陌不屑地白過一眼這只蠱蟲。
聽說是天山雪池裏來的?就算是天上來的,也不能在她眼前橫行。
巫錦朝胖團子身上仔細瞧了瞧,道:“它應該只是餓了。”所以需要保持休眠狀态來貯存生命力。說着就伸手往懷裏掏,摸出一個繡包袋子來。
袋子裏裝的正是從河底找出來的珍珑草。巫錦籲了口氣,暗暗慶幸。還好,還好不久前找到了這些珍珑草,不然……以這只天山蠱蟲的品種和身份來看,應當是不會吃別的普通蠱料的吧?
然而後來,巫錦切切實實地發現今日的揣測是她養蠱以來産生的最荒謬的想法,因為這只蠱蟲……不僅吃珍珑草,還吃……蜜餞瓜條白斬雞、蓮子粥杏仁茶芙蓉糕、蒸熊掌燒子鵝燴三鮮……以及方才不搭理人,也壓根不是為了貯存體力,而是因為,真懶。
巫錦把珍珑草撕碎成片,一點一點地喂進胖團子嘴裏,一整片葉子幾下便被消化得無影無蹤。團子看起來很是滿意,躺在窩裏打了幾個滾,随後匍匐着挪到蓬草窩邊,朝巫錦的方向不斷聳動。
直到挪至巢窩邊緣,團子停頓在原地,巫錦正欲伸手過去接它,還未動作就見半空中乳白色影子一晃——啪叽,一團肉肉的東西挂上了她肩頭。
唔……有點重量。果然那些肉不是白長的。
團子黏在巫錦肩上,比鼻涕蟲黏得還穩固。而這只蟲子的靈性,卻是尋常生物修煉幾十上百年也不能及的,比如——團子順着巫錦肩頭爬行,爬到她白皙細嫩的頸項旁邊時,用方才那個砸吧砸吧了一片珍珑草的嘴貼了上去……迅速啵的一下,又極快地縮回腦袋來,原本白色的肉團上也随之浮起了兩圈淡淡的粉紅。
巫錦愣神半晌,隔了好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一只蠱蟲親了。
側過頭去看它時,見它已經把頭深深埋在了身子底下,只有兩旁暈開的粉紅還能瞧見一些邊角餘色。
“它是公的還是母的?”閻绮陌突然開口,巫錦發現她的臉色似乎并不太好。
“母的,天山雪池裏的蠱蟲都是母的,為了能繁衍出下一代來。”巫錦簡意解釋完,又緊着關心道:“閻绮陌,這裏面是不是有些悶了,要不我們先出去吧?”看起來閻绮陌似乎是氣息不暢。
“嗯,走吧。”閻绮陌也有些不明白,自己和一只蟲子生什麽氣?不過,知道它是母的以後,好像順氣多了。
此刻團子已經鑽進了巫錦衣袖中,算是被一片美味的珍珑草俘獲了芳心,也可能是因為巫錦從閻绮陌的魔爪中救下了它。救命之恩,團子打算以身相許來報答了。
巫錦一邊走着,一邊蹦蹦跳跳,心情極好。
“閻绮陌,你說它叫什麽名字好?”
“小白。”不過一只蟲子罷了,随便有個名字不就好了。
巫錦的袖角一陣抖動。“唔,閻绮陌,它好像不太喜歡這個名字……”
“那叫小胖好了。”
袖角晃動得更加厲害。“……它不喜歡別人說它胖。”
閻绮陌側過身來:“那小錦想讓它叫什麽它就叫什麽。”
巫錦歪着腦袋想了想,靈光一閃:“那叫小餮吧!聽說饕餮是很厲害的上古神獸,讓它也蹭蹭神獸的威風!”
還沒來得及說個“好”的功夫,閻绮陌笑到一半的臉就頓時垮了下來——“那我們快走吧!寒姐姐還在下面等着。”
“水猶寒?”前一刻的笑臉猝然變成了咬牙切齒,“她怎麽也來了?”
“怎麽了?”巫錦疑惑道:“寒姐姐和我們一起去落霞莊啊,有什麽問題嗎?”
閻绮陌很不喜歡這個人,似乎多瞧她一眼都是髒了眼睛,壓根不想待見水猶寒,就更別提什麽和她同行的事了。
水猶寒亦是。
涼風習習吹過獨倚樹下的寂寥身影,素白衣袂随風飄飄,水猶寒雙臂環劍抱在胸前,看神情是在閉目養神,正靜靜靠着樹幹等候離去多時的巫錦。
感受到有熟悉的腳步臨近,一雙清淨雪玉方才蘇醒,重映出世間畫像。至于那一絲污濁墨跡,只當視而不見,眼中僅餘一人。
閻绮陌睨她一眼,也別過眼去,同樣不想再看見對方。這趟旅行,注定是有紮眼的東西摻進來。
至于巫錦,那便要另當別論。一個是自小相伴的寒姐姐,一個是待她不薄的閻绮陌,與這兩人同行,自然要比獨自去那落霞莊有意思得多。
“我們快走吧!”趁現在出發,天黑的時候趕到,時間正好。巫錦步子輕快走在前面,後面兩人随之跟上,途中都是互相不搭理對方,連個眼神都不想送過去。
為什麽要和這個人一路?兩人內心的想法在此刻出奇的一致。
三人穿過熙攘的鬧市街道,巫錦嬌小靈動的身子在人群中穿梭往複宛如游魚,最終停在一架琳琅的面具攤前。
翻翻找找挑了三張面具出來,一張威凜的閻羅王,一張牛頭,一張馬面。巫錦架在臉上試了試,又跳着身子朝人群裏招手,急急忙忙把水猶寒與閻绮陌叫了過來,将面具放在這兩人臉前比劃了半天。
“就要這個吧。”巫錦自言自語地商量完,把牛頭馬面分別塞給了兩人,自己又把閻羅王的面具直接套在了臉上,往前貼過臉去,在閻绮陌與水猶寒眼前晃過:“吓不吓人?”
水猶寒輕輕點頭,一如既往地捧場:“嗯,一定能吓壞他們。”
閻绮陌瞥了眼自己手裏的牛頭面具,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其實……自己不帶面具,才更能吓壞他們吧?
是夜,月色涼涼灑下,鋪成一地銀輝,銀輝之上三雙素履輕踏,袍角飄揚,雲衫掠過半空,停留在一棵蒼天古樹上。
眺目遠望,目力所及之處正是落霞莊。整個莊子籠在一層朦胧夜霧之中,依稀能看見裏面的燈火閃爍,點點紅光照亮薄霧。
巫錦興奮地搓搓小手,朝身旁兩人招呼了句:“你們快把面具帶上,我們現在就進去!”
水猶寒點點頭,依言照做。閻绮陌雖不太情願,但也順了她的心思,把圓目獠牙的牛頭面具套在了頭上。
無邊夜色,寂夜涼風,陰冷孤僻的山莊邊露出三張身影不定的兇神鬼面——這下總算是有些氣氛了。
待兩人戴好面具,巫錦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迫不及待地身形一躍便朝着落霞莊裏而去。
守在莊門前瞌睡連天的弟子忽然覺得眼前一花,急忙擡了擡沉重的眼皮打起精神來,警覺地四周左右掃過一圈,卻一絲人影都沒瞧見。弟子揉了揉饧澀的雙眼,不敢懈怠,又轉身四面八方都仔細看了一遍,但仍是什麽異樣都沒發現。
難道是自己眼花了?弟子搖頭,用手拍了下迷糊的腦袋,正準備靠着門前石獅子再休息一會,背脊卻陡然一涼,一陣陰氣森森的涼風自身後掠過,眼角餘光似乎還瞟到了一道極快閃過的白色影子。
邁了一半的步子頓時收回,弟子驀地急轉過身來,提氣喝道:“誰?!”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也許……能發生一些什麽有趣的事
是什麽呢=w=嗷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