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被親了
這屋子裏黑漆一片本就比白日通亮之時更難視物,加之二人初次探來此地,于屋中主人的習慣常性尚不清楚,摸索半晌也不知他究竟将機關置在了何處地方。
門外人影幢幢一群護衛提足了精神來回巡視,若在此屋鬧出什麽動靜必然打草驚蛇。二人不敢高聲,也将手下動作控制得輕緩,隔絕了這屋內的聲音,小心避着護衛的注意。
這大抵是教主縱橫江湖數年來最憋屈的一夜。
居然藏在這麽個漆黑不明的屋子裏,小心翼翼躲着那些蝼蟻一般的雜碎。
等找到小錦,定要一把火把落霞莊燒個幹淨,好好讓它亮上個三天三夜,讓這些連蠟燭都舍不得點上一根的吝啬鬼瞧瞧通天的火光。閻绮陌這麽想着,腦中突然一條線索閃過。
方才竟是忽視掉了,這屋子裏的燭臺,幹淨得出奇。
閻绮陌走到窗帷旁的燭臺前,定睛一看。果然,臺座下連一絲蠟油都不曾沾上,分明是從未用過。可燭臺四周卻是纖塵不染,明顯是有人經常觸碰此處,這才沒生出蓄塵。
屋子裏的機關究竟藏在何處,此刻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緩緩轉動蠟燭,橫隔在屋中的浮雕扇屏無聲收合成一面,露空出來的大塊地面上顯出一條直通朝下的階梯。
原來藏的是地底密道。閻绮陌打量這機關的半刻間,水猶寒已幾步過來,尚不多言,縱身自階梯躍下了密道中。
該死!自己找出的成果反倒被她人先享了去?閻绮陌咬牙,揣着一肚子氣追了下去。
地下密室中比上頭的屋子明顯亮堂得多,閻绮陌一眼便覽盡了目中景象——兩條岔路。
沒什麽稀奇機關,也沒什麽古怪寶貝,擺在眼前的,就是平白無奇的兩條路。一眼望去便知這兩條路均是又深又長,指不定走進去後還有分岔……左右難擇,如何尋人?
一步走錯,便可能接下來步步偏遠。就在沉思間突然一只手極快晃過眼前,不是讨人嫌的水猶寒,還能是誰?閻绮陌的招式立即運在手上,不管她意欲如何,總歸這回是她先來招惹的自己,就再沒有放過她的理由了。
兩人在這密室口不由分說地過了三招,水猶寒皺了皺眉:“手鏈給我。”這樣拖下去,不管勝負,都對小錦的安危不利。
“找小錦。”破天荒地又加了三個字,這才靠着淡薄的言語止住閻绮陌的動作來。
閻绮陌冷哼一聲,哪怕心中有火,仍是拎得清事情的先後緩急。她一把将手鏈丢到水猶寒手裏,一邊盯着她的動作。
要是玩什麽花樣,自己第一個在這裏解決了她。
水猶寒拿捏住一塊山核桃,兩指掐在上面的時候似乎感受到核桃上紋路硌出的觸感與尋常有異,她疑惑間定睛去看了看,正巧是那新刻上不久的三個字。
不消說便知道是先斬未奏、自作主張弄上去的。
“無恥。”她瞟過閻绮陌,低低一句。
閻绮陌這回倒是不理睬她,眼神裏隐隐有些得意。
二人靠着水猶寒從山核桃裏拿出來的蠱蟲找準了方向,快步朝着蟲子指示的地方而去。
漸漸地,似乎有什麽東西啃噬血肉的聲音夾在密室的風中依稀吹來,懸吊在嗓子眼的心突然猛地一陣震蕩。惶恐,慌亂,是教主不知多少年都沒曾體驗過的情緒了,此刻竟發了瘋般在心中萌芽,長成參天大樹破土而出。
水猶寒亦是。自捕捉到那一絲殘虐的風聲後,臉色陡然煞白,握劍的手不自主地暗暗用力,抓緊淩寒朝着聲音的來源疾步沖去。
又是一道向下平鋪的樓梯。此時利牙咬碎骨血皮肉,滋滋咀嚼的聲音已不再模糊,皆被拉近的距離擴大得清晰明了。咔滋、咔滋……
“唔……”正是巫錦軟綿無力的低吟。
二人将這聲音聽得一清二楚,心裏驚濤駭浪連 番拍湧,腳下不敢停留,竟直接躍過數層階梯,用輕功快速跳進下方的密室。
算是到了。聲音的源頭,目力所及——
一具倒地的伏屍,血肉模糊,發梢淩亂,渾身青筋暴出,殘破褴褛的粗布衣衫和着暗紅色的血水與污泥。這人……哪裏還有人的模樣。
小餮感受到另外兩道氣息的接近,趴在伏屍上的腦袋稍稍往上擡了擡,嘴角還沾着半塊細碎的肉沫,白白胖胖的身子上也染了些血污。
瞅了兩人幾眼,眨眨近乎一條縫的眼睛,沒發覺什麽敵意的小餮又接着埋頭啃起了伏屍上糜爛的血肉。
二人皆是長長松了一口氣,好在,有驚無險。
而此刻的巫錦,正軟綿綿地靠在樓梯拐角的地方,倚着牆面眼皮饧澀,精神萎靡。
陣陣昏黑襲來的視線裏突然多出兩道熟悉身影,喜悅之下沖出幾分精神勁來,巫錦攢足了一小股氣,微弱但興奮道:“寒姐姐!閻……”閻绮陌…哪知還沒叫完就先洩了氣,只擠了一個不齊全的名字出去。
但足夠明白喚的是誰了。閻绮陌蹲下身,搶先一步将手墊在巫錦後背,輕輕将她扶坐起來,探上她的脈息:“小錦,怎麽了?”脈搏平穩,一切如常,找不出一絲異樣。
閻绮陌不自主皺起了眉。小錦的體質,應當是百毒不侵的,可……為何如今卻似中了軟筋化功的藥物般癱軟無力?再論詭異之處,便是她渾身都找不出一道傷口,脈象也平靜得一如往常。
正思索間,一團胖球突然從伏屍上躍起,跳過來撲到了閻绮陌身上。
是吃撐了的小餮,肚子都比平日大了一圈,兩條細縫一樣的眼睛餍足地彎成了月牙。
本就對這團胖球沒什麽好感的閻绮陌此刻哪有心情去搭理它?手一動便将它揮了出去。
小餮在半空中翻滾了一圈,又落在了水猶寒身上。好在這回沒再被無情丢出去,只是收到了一道冷漠瞥過的目光後就被赤|裸|裸的無視了。
感覺丢失了蟲生尊嚴的小餮甩掉汪汪的眼淚,痛定思痛攢足了勁,兩顆尖牙一亮,哇地一口猛力咬上水猶寒的肩頭。
軟薄的衣衫布料頓時被尖牙刺破,汨汨的鮮血從兩個深深的血洞中争先恐後地湧出來。水猶寒略微皺眉,偏過頭去看見小餮正把嘴貼在血洞的地方用力吸着,身子也不斷跟着吸進去的一股血而變得脹大。
方才它已經啃噬過另一具伏屍了,此時再吸她的鮮血恐怕別有內情。水猶寒思量着,并未動彈,任由小餮在肩上的胡作非為。
半晌,一只蠱蟲成功被脹成了圓滾滾的氣球,身子大了哪止兩三倍,自然也不能像起初那般輕快跳動了。
小餮從水猶寒肩頭滾下,宛如新生的孩提蹒跚學步,踉跄晃蕩着爬到巫錦身上。
巫錦渾身癱軟使不出力氣,一邊被閻绮陌扶着身子,另一只小手被寒姐姐握在手心裏,勉強能發出些微弱聲音:“鶴嘴裏……有煙,唔……”剛說完,嘴上便立即被一團突然出現的白肉堵住。
馱着巨大身子辛苦攀爬了半天的小餮用嘴貼在主人唇瓣的縫隙間,水閘一樣将肚子裏咕嚕咕嚕晃蕩的血水放了出去,盡數灌進巫錦嘴裏。
——用近乎接吻的方式。
巫錦錯愕地睜大了眼睛,咽了好幾口血液下肚後,被沖鼻的腥味嗆得弓起身子猛烈咳嗽。小餮也随之滾下地面,仰倒在地上開始呼呼大睡。
水猶寒輕輕拍着她的背替她順氣,又拿出一塊手帕來沿着她的嘴角揩拭掉殘留的血跡。
“寒姐姐,我沒事了。”巫錦朝她笑道,感覺到四肢百骸裏的氣力正在極快地恢複。
閻绮陌則盯着水猶寒手裏的動作,若有所思……她側過身去,将疲憊躺睡在地上的小餮撿了起來,放到巫錦身上。
巫錦摸摸這個累到仰頭大睡的小家夥,知道今天它的功勞不小,感激地把它放回了衣袖裏讓它好好休息。
至于那具血肉模糊的伏屍——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巫錦摸索下這間密室,正好聽見了鐵鏈铛铛碰撞拉扯的聲音。聞聲而來,便看見這人拖着腳腕上半條斷裂的鐵鏈瘋瘋癫癫地跑出來,渾身抽搐,目光渾濁。
正想制住他看個究竟,沒想到四面的銅鶴尖嘴裏竟倏地噴出一股濃煙來。
巫錦向來體質異常,對毒物的抵抗性極高,所以鮮少将這些迷煙之類的把戲放在心上。揮揮手把眼前嗆鼻的煙霧驅散後,沒想到身體破天荒的失了力,腦中一陣暈眩,穩不住步子退了兩步,正好撞在身後的牆上癱軟了下去。
而神志不清奔出來的那人,吸入濃煙以後反而癫狂得更加厲害,渾濁的雙眼爆出血絲,沙啞的嚎叫一聲聲從喉嚨溢出。蓄長的指甲抓破胸前的衣衫,在胸膛上留下幾條暗紅的血痕後,朝着倚牆的巫錦狂奔過去。
講到此處,仿佛當時的險象重現眼前,巫錦緊張地提了一口氣,又長長籲出,目光移至袖袍裏那團安靜的白色影子:“多虧了小餮。”
作者有話要說: 被小餮親了=w=沒想到吧?!另外和各位大人商量個事,就是……這篇文我準備本周五入v,行不行?妥不妥當?QAQ?入v以後我會(努力做到)萬更兩天的,一天是入v當天的傳統,一天是補之前有兩天少了6000字的更新,放到v章以後要多19個幣的訂閱錢嘛不是,等v後這個錢我會通過發晉江幣紅包的形式發給大家~就當免費看那補的六千字~~
劃重點——小夢想周五入v,各位覺得行不行?行的話我才挂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