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飯店刺殺

上一世,李小男沒有和蘇三省跳過舞。柳美娜生日那次,蘇三省因為自己折了手臂,沒法請自己跳舞。而自己在氣惱和嫉妒陳深越過自己,請了徐碧城跳舞,也失了那晚跳舞的興趣。

眼前的這個蘇三省挽着自己,熟練地踩着舞步,眼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李小男忽然在想,如果是上一世的蘇三省,和自己跳舞應該是害羞又擔心踩錯舞步的吧。

“李小姐心不在焉,可是嫌蘇某跳得不夠好?”這個蘇三省用了一模一樣的聲音調笑道。

“蘇。。。督軍說笑了,能和督軍跳舞,是我的榮幸。我呀,太緊張了,擔心一不小心踩了督軍的腳,那我可就醜大了。陳深一會兒可得笑話我。”李小男戴上她的招牌面具笑容說。

“哈哈哈,李小姐人長得漂亮,說話也幽默。我可真是羨慕死陳督軍的好福氣。我要是有李小姐這麽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那得多得意。”蘇三省邊貼着李小男的臉說,邊輕輕地掐了李小男的腰肢一下。

李小男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怔,但也就是瞬間,她談笑如初地應和着:“蘇督軍這樣說,也不怕你自己的女朋友吃醋。我看蘇督軍的女朋友才是全場最漂亮的,我得把我們家陳深看緊些,免得他找你女朋友跳舞,那我可要吃醋的。”李小男有意無意地提着陳深,希望蘇三省不要在做這種調戲人的動作。同時她又不可抑制地想着另一個蘇三省,他對自己永遠是尊重和愛護,絕對不會做讓自己難堪和調戲自己的動作。

“我女朋友很多的。蘇某倒是很想看看美人吃醋的樣子”蘇三省雖然手上的動作停下了,但是嘴巴上卻依舊調笑着。

李小男這時大概明白了這具身體為什麽果斷放棄了從這位蘇督軍下手接近。如果前一世的蘇三省有眼前這位在男女□□上一半的老練,自己絕對不可能一次一次從他身上讨到便宜。

被偏愛的辜負了,被辜負的卻依舊無怨無悔,不知道愛着自己的蘇三省現在怎麽樣了?他在那個世界沒有了姐姐,沒有了自己,該怎麽辦?畢忠良有沒有又為難他?陳深的人和軍統的人都不會放過他吧?三省啊三省,你為什麽偏偏是真正的汪僞?我可以不在乎你是軍統,是中統,或者是舊軍閥,但是我不能給一個汪僞任何機會。

舞曲從原來的奔放節奏換成了一曲舒緩的,李小男輕輕地将頭靠在眼前這個三省的右肩處,如果他是上一世的蘇三省該有多好,只要他不要開口說話。

當蘇三省帶着李小男轉圈轉過一個角落時,李小男猛然瞥見沙發後面,半明半暗處立着的小胡子男人正在神情嚴肅地盯着自己這個方向。

李小男的腦子裏很快地翻譯出了這個小胡子的信息:李重,黃埔六期狙擊班學員,先前就職南京特別參謀處,随南京特使團一同前來成都,副使陳維仁的狙擊手。他今晚來這裏做什麽?

李小男注意到李重的右手臂搭着一件西服,遮着他的整只右手。可是憑着多年受訓的經驗和直覺,李小男推測那是一把槍。槍口所指的人不是眼前的這位蘇三省又是誰?李重的手微微地動了動,李小男的神經一下子高度緊張起來了。

李小男幾乎出于本能,一個閃身,摟住了蘇三省的脖子,卻同時用自己的背遮擋住了蘇三省的身體。若是李重執意開槍,那麽重傷的一定會先是李小男。

就只為了同一張臉,同一個名字,李小男也不能看他死。她上一世虧欠另一個蘇三省太多,如今對着同樣的這張臉,她無法見死不救。

蘇三省有些詫異地看着李小男這樣主動地摟着他的脖子,身子更是幾乎整個地貼在他的身上。他蘇三省雖然風流,但是還不至于是丢了腦子的風流,眼前這位畢竟是陳深的女朋友。

然而,還沒有等周圍的人注意到他們這個奇怪的姿勢,只聽得“砰”的一聲槍響,蘇三省已經兩眼一黑就壓在了李小男的身上。李小男吃不住他的重量,随之而倒在了地上。場面一時混亂不已,

女人的尖叫聲,警衛子彈上膛的聲音,無數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的聲音,以及人群四散朝着出口逃跑的腳步聲。

“守住出口,一個都不準放走,帶槍的全給我關起來。”陳深的聲音蓋過周圍喧鬧的人聲,指揮着飯店內的警衛和士兵。

“快叫醫生,蘇督軍中槍了。”不知道是誰在一旁喊了一聲,有人圍上來說,“血,好多血,快來人那。”

“大哥,大哥,你不要吓我”蘇三省的跟班此刻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蘇三省從李小男身上扶開,又放在自己的背上,“我背你,咱們立刻去醫院。”

他一邊背起蘇三省,一邊不忘回頭對已經趕到李小男身邊的陳深說:“陳督軍,我大哥替你女朋友擋了一槍,這人情回頭我齊遠要問你讨回來的。”

李小男茫然地看着陳深一臉焦急地将自己半扶半抱起來,檢查着她身上是不是有受傷。她擡起雙手,看着雙手滿是鮮血,這自然不是她自己的血。那是蘇三省倒壓在她身上,自己摸過他後背後,沾上的血。

李小男暈血,這一世也一樣,她兩眼一黑也失去了知覺。

車窗外開始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陳深探頭看了看說:“下雨了,看樣子這幾天都得陰着了,你們明天還開工嗎?”

“嗯,明天吃了午飯就要去劇場。我的戲份都在室內,不受影響。”陳深的話将她從回憶中拉回了現實。

“還是女三號?”陳深轉了轉自己的手表問。

“對啊,我戲份可重了,臺詞也多。”李小男露出了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你們導演就是個睜眼瞎,這麽好的演技居然只讓你演一個女三號。”陳深似有所指地說。

“你也這麽認為?陳深你真是太好了,我多想導演開眼,讓我做一次女主角。”李小男似乎并沒有注意到陳深的話中有話,她雙手合十激動地說。

“你要是真的一直演戲,遲早是影後。”陳深閉目微微笑着說。

“陳深,你真的不喝格瓦斯了?”李小男側過頭來又一次問他。

“李小男,你是不是哪部戲入戲太深,把我給想象了進去?我讓阿來按你說的弄了一瓶來喝,又嗆又甜的,哪個老爺們會喜歡這麽奇怪的東西。我寧可幹一杯老白幹,也比喝這玩意來的好。”陳深依舊閉着眼睛說,“你拿錯劇本了,李小男。”

“大概是我上一部戲入戲太深了吧。”李小男也有些疲憊地說。

次日,寧軍的監獄外,蘇三省披着一件軍大衣走出來,擡頭望着天,又閉上眼睛迎着細細的小雨。齊遠一看,立刻從身邊跟着的一個士兵手裏奪過一把雨傘,罵道:“沒眼力勁的,沒看見督軍還淋着雨嗎?”

齊遠将傘撐在蘇三省的上方說:“大哥,你現在可不能淋雨。這十月的雨,別說是你有傷的人,就是身體強壯的漢子都可能得感冒一場。”

“我倒是喜歡淋雨,淋雨讓人清醒,讓人知道自己是誰。”蘇三省的頭發濕成了一縷一縷的,他咳嗽了幾下,卻沒有推開齊遠的傘。

“大哥,我知道你心寒。姓秦的竟然敢勾結日本人買兇害你,只要你一句話,我們兄弟倆就跟他去拼了。”齊遠氣鼓鼓地邊說着,邊給蘇三省拉開了車門。

“不着急。”蘇三省拖長了語調對着齊遠說,然後鑽進了車裏。齊遠收攏了雨傘也坐了進去說,“開車吧。那個大哥,還是你手段高,我都還沒有用上長釘子,光那個電椅,他們就一點一點的招出來了。”齊遠照舊唾沫星子滿天飛地說着。

“那當然,畢忠良的電椅,只有宰相和醫生挨過去了。其他的還不是乖乖的招了。”蘇三省眼神陰冷的說。

“畢忠良?畢忠良是誰?”齊遠一臉迷茫地問。

“一條咬人的惡狗。”蘇三省惡狠狠地說。

“那宰相和醫生又是誰?”齊遠又接着問。

“我沒有見過宰相,但她熬住了你能想象出的所有刑具。她和醫生一樣,她們都有自己的信仰。”蘇三省難得耐心地給齊遠解釋着,或許是因為醫生這兩個字勾起了他內心柔軟的部分,或許是因為這具身體前三十年刻骨的記憶中,有着對下屬寬容的品性。

他上一世除了姐姐和李小男,沒有對別人真正信任過。但是除了姐姐和李小男,又有誰真正地關心過他蘇三省的感受?哪怕李小男是裝的、是假的,他也受用。這個齊遠從自己醒過來到現在,對這一世的蘇三省只有唯恐不及的關心和忠心。蘇三省突然發現,有個忠心的兄弟,有個不需要時時防備的下屬真是件不錯的事情。陳深在上一世就比他走運的多,有許多肯為陳深赴湯蹈火的兄弟。他蘇三省既然再世為人,也不想再如同孤魂一般獨自刀口舔血。

“對了,大哥,說起醫生。我已經讓弟兄們去找之前給你看病的那個庸醫,我拿我腦袋跟你打賭,那個醫生絕對有問題。讓我逮到了,我把他摁到電椅上,看我電不死他。”齊遠的雙手揮着,好像已經抓住了那個醫生一般。

“別把人電死了,我還要問話。還有,今天那五個人裏三個招了的,你給我把那三個人找個隐蔽的地方關起來看好了。把另外兩個人給放了,對外說已經把五個人都放了。”蘇三省頓了頓說,“這寧軍裏面不幹淨,你确定這監獄裏外的都是可靠的人?不會有秦尚武的耳朵?”

“這都是培公的功勞。組建寧軍監獄和審訊的,是當年培公一手督辦的,裏面所有人的錄選和革職都是培公親自過目的。秦尚武倒是想插一手,可是插不上啊。這是老督軍還在的時候定的規矩。別說今天審問的事,就是以前,除了培公和大哥你,其他寧軍的将官都不能去監獄審訊和查看卷宗的。”齊遠說起培公也是一臉的敬仰。

“咱們寧軍的設備裏有監聽的設備嗎?”蘇三省問。

“有一套,現在還擱置在庫房裏。”齊遠說。

“行,一會兒我去看看,再列個單子給你,你給我找可靠的人暗地裏買上,不要入寧軍的器材庫,也不要從寧軍的賬面上走賬。所有開支從我那裏出。”蘇三省腦子裏飛快地盤算着對付那個秦尚武還需要什麽。

“大哥,您盡管吩咐。”齊遠一臉敬佩地說。

車子最終停在了百樂門劇場外,蘇三省一臉疑惑地看着齊遠問,“怎麽回事?”

“大哥,今天是十號啊。”他剛說完,又自言自語地說,“對了,你腦子摔壞後,以前的事記得不是很清楚。是這樣的,出事前那天,你答應你新交的那個女朋友,說十號會來看她拍戲的。我都給你記着呢。”

“女朋友?哪一個啊?”蘇三省下意識地問,雖然問完後他也有些莫名其妙。

“新交的,電影明星,沈夢啊。”

“就是你跟我說的,我帶去寧樂飯店的那位?不是說槍響後吓得腿軟就往外跑嗎?這種女人留在身邊有什麽用?”蘇三省有些輕蔑地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