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試探
“有沒有用還不是你自己勾搭來的嗎?”齊遠也不客氣地說,“寧樂飯店那個不是沈夢,我看着沈小姐人挺不錯,又漂亮。”
“不去,沒空。去寧軍倉庫看看。”蘇三省在心裏暗罵這具身體前三十年的風流債。司機聽從命令,發動汽車,準備掉頭。
齊遠一聽,急了,趕緊說:“大哥,沈小姐真的挺好的,人又漂亮,家世清白。我可這都是為了你好,培公可都問我好幾次了,你到底什麽時候認認真真娶妻成家?我都答不上來啊。”
蘇三省無動于衷地說:“你是替培公來給我做媒來了?”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了。”齊遠一臉糾結地說,“你看人家陳督軍的女朋友李小姐,人又漂亮又識大體,也是拍電影的。今天聽說還和沈小姐一起拍戲。李小姐只是女三號,你女朋友可是女一號,這麽有面子的女朋友,我說你珍惜一點好不好?”
“倒車,去百樂門。”蘇三省在聽完齊遠的長篇大論後說。司機猛踩了一個剎車,齊遠一個沒有坐穩,一頭碰上了前頭的擋風玻璃。他也不罵司機,一邊揉着額頭,一邊無比興奮地說:“快,快去百樂門。這就對了,大哥。我看你現在鬥志滿滿的很好,但是咱們寧軍可不能後繼無人。您趕緊娶妻生子,培公也就寬心了。”
“我去看沈小姐拍戲,你去給我把寧軍器械庫裏的設備挨個拍照,加急給我洗出來。我下午要去寧樂飯店現場看一下,你直接來飯店找我。”蘇三省說。
蘇三省進劇場的時候,沒有打擾到正在拍戲的劇組。他随意地找了一個角落,靠着柱子,看着在攝影棚下工作的人。
現在拍的是沈夢的部分,她長得格外的清冷,眼神柔和卻透着拒人千裏之外的距離感。蘇三省不明白,這樣一個氣質高冷的美人,看上這一世的蘇三省什麽了?是權勢地位,還是因為這位蘇三省熟稔的情場手段。
在蘇三省的眼裏,沈夢和李小男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沈夢像前一世徐碧城給人的感覺,寧靜。而李小男從頭到腳都散發着生命的活力,雖然那都是她僞裝的樣子,可是蘇三省就是喜歡她僞裝的樣子。
沈夢的戲拍了好幾場,才終于輪到李小男的部分。不過也就短短的幾句話,幾個鏡頭,李小男又走到一邊,歇着看劇本了。
蘇三省忽然有些恍惚,他上一世只要一得空就立刻往李小男的劇場跑,往往一站就是幾個鐘頭,等到的也就是李小男有一句臺詞的戲。但他從來沒有覺得無聊,哪怕李小男只有一個鏡頭,一句臺詞,他還是樂此不疲地陪着她。那時李小男就是陳深的女朋友,而不計時間願意陪着她的卻是自己。如今兜了一世,她還是陳深的女朋友,結果自己還是想要陪着她。
不知道是誰看到了蘇三省,有些惶恐地迎上來說:“呦,督軍怎麽站在這裏?我這裏的人太沒有眼力勁了,我給您搬個椅子來。沈夢就快好了。”他也不顧蘇三省擺擺手,立刻又亮起嗓子,朝着攝影棚下的人喊道:“沈夢小姐,督軍來找你了。”
一時之間,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蘇三省和沈夢,帶着羨慕的,帶着惶恐的。沈夢倒是挺坦然地迎着衆人的目光,走到了蘇三省的面前,用她清冷卻又甜美的聲音說:“我還要一會兒,你先坐會兒。”
說話間,已經有一個負責人遞上來一杯茶說:“督軍這邊請,攝影棚裏比較亂,招待不周。”
蘇三省朝着化妝臺的方向走去,眼睛看着的卻是正在拍戲的李小男。沈夢看了看他說:“李小姐的演技很好,很多次都是一次就過了。”
“她的演技一直都很好。”蘇三省脫口而出後,看到沈夢有些疑惑的表情,又說:“你的更好,讓人分得出你是演戲還是真的你。”
“對了,你的傷怎麽樣了?前天我去看你的時候,你還沒有醒過來,怎麽才過了一日,你的精神氣就好多了,還跑來看我拍戲?”沈夢的語氣沒有太多的變化,“你不用先去看你的新歡柳小姐嗎?”
若是以前的蘇三省,他會摟着沈夢說:我哪裏來的新歡,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不過現在的蘇三省,只是皺了皺眉頭說:“我只有舊愛,沒有新歡。齊遠說我答應了今天來看你拍戲,我就過來了。”
沈夢還要說什麽,卻聽導演已經在叫她:“沈夢,到你了。”她看了蘇三省一眼,就理了理頭發,醞釀着情緒走向了搭好的場景。
李小男自然也知道蘇三省來了,她下了鏡頭朝着蘇三省這裏走來,熱情洋溢地說:“蘇先生來看沈小姐拍戲了呀。沈小姐真是好福氣,陳深就沒有那麽體貼。”
蘇三省笑了笑,沒有接話。李小男依舊自顧自地說:“蘇先生每次來看沈小姐,都給沈小姐帶好吃的,我還能沾沈小姐的福氣吃幾塊點心呢。”
“你可以讓陳督軍買給你,都是一樣的。”蘇三省看了她一眼說。
“那可不一樣,蘇先生買給沈小姐的更好吃。我記得我上次吃過的那個,叫什麽來着,”李小男做出了一個用力思考的動作,然後一拍腦袋說:“對,我記得片場的小姐妹說那是紅绫酥。蘇先生,您在哪兒買到的呀?”
蘇三省心裏咯噔一下,但是面上卻面不改色地說:“姑娘家愛吃的東西,我可記不住。這都是我的下屬去買的,下次我給你問問他,也給李小姐帶一份。”
李小男的臉上有一絲的失落,但是她很快就撿回了自己的情緒,繼續活潑地說:“好啊,那我先謝謝蘇先生了。我最喜歡紅绫酥了,以前在上海的時候,每次排着隊也要去杏花樓買。對了,蘇先生,你一定也去過上海吧?”
“去過。”蘇三省此刻心裏正如翻江倒海一般,她果然是前一世那個自己又愛又恨的李小男,她也來到了這個世界。她正在用那一流的演技試探自己。
蘇三省從醒過來後,一直操心着要揪出槍擊自己的幕後黑手,又盤算着怎樣在這片新的世界裏立足,見到李小男來探望自己的時候,也動了要留一個一樣的李小男在身邊彌補上一世的情傷念頭。那會兒,他不确定這個世界裏的李小男是一個全新的李小男,還是帶着上一世的記憶。
可是這會兒,他明白了,眼前這個是如假包換的真李小男。恐怕是自己當時給她換綠茶的那個舉動,讓她起了疑心,現在一勁兒地在試探着自己。更是這會兒,他發現自己在面對除了一樣的臉,還有一樣靈魂的李小男時,無法原諒她對自己的欺騙和利用。他的委屈和怨恨太多,多得足以抗衡他三十多年的人生裏唯一愛過的女人。
“上海可比這裏熱鬧得多,人多,東西也多。就說做衣服吧,我在成都一直找不到一家滿意的裁縫店做旗袍,看來還得以後去上海的時候做。蘇先生要是下次帶着沈小姐去上海玩兒,可以陪沈小姐去一下上海的盛記裁縫鋪做旗袍。那裏的旗袍款式又多,做工也好。”李小男還在絮絮叨叨地說着。
“三省,你和李小姐在聊什麽呢?我也聽聽。”沈夢已經下了戲,走了過來。蘇三省仿佛下定決心一般,他拿起沈夢的大衣給她披上說:“李小姐很健談,在同我講她在上海時候的事情。”
“上海?最好的導演和電影公司都在上海,我也好想去上海。”沈夢來了興趣似地說,“對了,李小姐,我聽說你就是在上海出道的呢,你在上海可有拍過什麽電影?”
“都是些沒什麽名氣的小電影,和沈小姐的不能比。”李小男笑了笑說。
“說起上海的電影,我想起我去上海的時候倒是看過一部,叫什麽名字是忘了,但是內容還印象深刻。”蘇三省在一旁悠悠地說。
“你還會看電影,這我可不知道了。你倒是說說是什麽內容讓你印象深刻?”沈夢追問着。
“說的是一個男人愛上了一個女人,愛到可以為她死,可以放棄自己擁有的一切,只要那個女人選擇跟他走。可是那個女人卻是個被派到他身邊的卧底,一心想的是怎麽弄死這個男人。”蘇三省瞥了一眼臉色有些發白的李小男,又繼續說,“後來,那個女的身份暴露,男的親手殺了她。但那個男的,從此也活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這輩子所有的愛恨都死了,被那個女的親手殺了。”
沈夢聽得很投入地問:“那後來呢?結局是什麽?”
蘇三省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卻是說:“小夢,如果你是那個男人,你會原諒那個女人的欺騙和利用嗎?如果還有來生,你還會希望再見到她嗎?”
沈夢的眼神中有着堅決說:“不會。我希望永遠不要再見到她,即使見到我也不會再愛她。被欺騙和利用一生已經夠長的了。”
蘇三省的心,痛得又劇烈地縮了一下,但他臉上卻帶着笑容說:“我也是這麽想的。”
“李小男,到你了。”副導演扯着公鴨嗓子喊着。
“來了”李小男急急轉身奔回到了幾步之遠的舞臺上。蘇三省用沈夢看不懂的複雜眼神望着李小男離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