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中秋(三)
安戈回頭看了來人一眼, 沒有說話——這人私下裏都喚他“小夜叉”, 只在人前秀弄恩愛時才喚“夫人”, 肉麻死了!而且,來的這麽是時候,估計已經将他們二人的對話聽得七七八八了。
于是他朝涼亭外的階梯走去, 道:“找你的,我先走了。”
卻不料,被某只大手一把撈了回去, 還好巧不巧,讓他坐到大腿上。
安戈今日心情不好,整個人蔫蔫的,不像往日那般活潑。
只冷冷橫了那人一眼, 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喝道:“你幹什麽!”
方羿的手掌按在他的腰部, 嘴唇貼着他的耳朵,用同樣小的聲音道:“別動,否則我便當着她的面,吻你。”
安戈氣極,在心裏狠狠問候了這個衣冠禽/獸的祖宗十八代。本着小夜叉從不吃素的品性,在衣袖遮掩處, 狠掐了某人一記。
方羿吃痛地皺了皺眉, 複而換上平日那副疏遠的面孔,看向梨花帶雨的管瑤, 道:
“管瑤,你來有何事?”
管瑤又将之前說與安戈的那套說辭一字不落地重複一遍, 還有意無意地将身子埋低,露出酥軟的大片胸脯。就着眼淚和淩亂的碎發,軟盈盈勾出青樓裏招男人喜歡的情态。
“嗚嗚......求羿哥哥念在相識多年的份兒上,一定救我,即便是讓我在府上作個下人,洗衣燒飯,劈柴養馬,也好過跟着那禽/獸!”
啰啰嗦嗦哭了好半晌,總歸是把話說完,等着方羿回應。只要讓她留在府上,她便大功告成了。
方羿聽完她這副陳情令,思忖了半晌,擡眼問:
“管瑤,我且問你。夫人臉上的傷,是否拜你所賜?”
極冰冷的質問。
管瑤震了震,下意識看了眼安戈,忙不疊将目光收回,“不是的,那日我趕去的時候,那壯漢已然對姐姐動了手,若不是我及時攔下,刀子便直接招呼上了。”
她想着,看安戈這架勢,估計是正得寵,故而千萬不能承認那日扇耳光之人是她,否則這出戲便功虧一篑了。
“請羿哥哥一定要相信瑤兒!”
“哦......原來如此。”
方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中隐隐有冰,他那日給昏迷的安戈擦藥時便發現,那些紅色的掌印偏小,不會是成年男子所為。安戈沒主動與他提及,他也便沒問,只是如今這罪魁禍首主動尋上門來,再縱容不顧,便不是他方侯爺的作風。
于是收了唇邊客套的笑,又道:
“既然你一句實話沒有,本侯的府邸怕是也容不下你。”
管瑤臉色大變,以為是安戈告了小狀,于是撲通跪下,“羿哥哥,你可一定要相信瑤兒呀!瑤兒騙誰都不會騙你!是不是姐姐說了瑤兒的不是?你千萬不能相信她的一面之詞呀!”
轉而又看向安戈,“如意姐姐,人在做,天在看。做人可要講良心,你信口雌黃懷我名聲,不怕天打雷劈,遭報應麽?”
她哭鬧了這麽久,即便是鐵石心腸也該軟了,羿哥哥一定會幫她的,一定會可憐她的。
沒想到,方羿只是冷笑着說:
“若信口雌黃可遭雷劈,你恐怕早不在人世了。”
管瑤一震,生生住了口,周身顫抖着不知作何反應,“羿,羿哥哥?”
這話委實也讓安戈驚愕不已,他以為,方羿是刀子嘴豆腐心,外冷內熱,沒想到,也有這真正絕情的時候。
這時,那拜訪方羿的朝官跟着下人尋來,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妾,以及方羿冰寒的臉色,知道管瑤闖了禍,連連兜着袖子跑來賠不是。
“侯爺大人有大量,賤內若犯了什麽錯,懇請饒恕她這一回。”
方羿道:“自然是饒的,否則她也沒活着走出去的命。”
然後想起什麽,又道,“哦,對了,方才你拜托本侯的事情,本侯想了想,覺着此舉終是不妥,李大人還是請回吧。”
那朝官哎喲了一聲,連連作揖,懇求方羿寬宏大量,結果方羿卻紋絲不動,只對管瑤道了一句:
“即便夫人寬恕你,本侯也不會姑息。”
語罷,便讓管家送客了。
是“即便夫人寬恕,我也不姑息”,不是向戲文裏說的那樣,“此事全交給夫人,若她原諒,我便不追究”。
這樣其實更有考量,不會推卸責任,讓這二人覺得是安戈在挑撥離間。
安戈不傻,看懂了這一層用意,然後便......
更不懂了!
這猴子在想什麽?
不是說了不貪圖他的美/色嗎!
“喂,人都走了,放我下來。”
安戈在他腿上十分不自在。
方羿兩手一松,表明自己沒有半點想占便宜的意思。
安戈一咕嚕站起來,沿着一百餘級的階梯往下走,慢吞吞的,沒了往日的歡脫。不僅不歡脫,大概由于石階的顏色暗灰,還添了些許落寞。
方羿眉梢一挑,慢悠悠跟上去,問:
“本侯的處理方式你不滿意?”
安戈百無聊賴地甩袖子,覺得那東西比身旁之人有意思多了,“你處理你的桃花,關我什麽事?”
方羿注意到他眉頭緊皺,思索了一下其中原委,再想想最近的節氣,試探着問:
“明日中秋,你會想家麽?”
果然,瘦小的身影頓了頓,半晌才找到雙腿般,機械地往前邁着,“想什麽想?我一個人自由着呢!”
“自由?是當真喜歡一個人生活,還是,無依無靠的逞強慰藉?”
他雖道出了兩個選擇,卻只意味深長地說了後面那句。嘴硬和逞能被識破的感覺很鞭辟入心,這委實讓安戈氣惱。
“關你什麽事?”
方羿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也不再數落下去,只道:“在容國,中秋的前一晚有個習俗。”
安戈想趕緊轉移他“想家”的話題,于是接着他的話便問:
“什麽習俗?”
方羿道:“遠在他鄉之人,将祝福寫在一張紅紙上,放入孔明燈中,遠方的親人便會收到。”
安戈心裏十分不屑,“這種一聽便是哄小孩子的,那孔明燈又沒有長眼睛,怎麽會不偏不倚飛到你想讓它去的地方?”
方羿卻繼續解釋,語氣雖然平淡,卻也比先前對待管瑤那般柔和很多:
“這習俗源于一個傳說,傳說中,天神會将你的祝福帶到你想去的地方。不過,傳說本沒有根據,講究的只是人心,你若不信,真的便也是假的。”
安戈心裏動了動,嘴硬着沒有承認,哼哼唧唧地埋怨這個傳說的虛假性,然後心裏啪嗒打着算盤。
作者有話要說:
安·想家不能暴露不然沒面子·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