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放手(一)

安戈放了孔明燈之後, 又恢複了活蹦亂跳的模樣。

看來, 傳說這東西, 還是能在很大程度上治愈人心的。

但是他滿血複活的那天早晨,方羿便給了他當頭一棒。

“今日王宮的中秋家宴,我們一同去。”

“啊?!”

安戈的臉皺成了包子, 他本來打算趁方羿入宮,他要跟蹤江仲遠,看這兩人是否會在情意漸濃時卿卿我我的。畢竟他是這中間牽線搭橋的月老, 可要實時跟進,确保這對小鴛鴦的甜蜜程度。

“不是家宴嘛?你跟大王不沾親帶故的,為何要去?”

方羿理了理平整的衣領,對今日的玄色衣袍十分滿意, 道:“我是容國唯一的異姓侯, 大王想着,已經請了其他三位侯爺,獨獨不叫我,會落人口舌。”

安戈若有所思地摸下巴,表示非常同意,“嗯!我也覺得有道理, 所以你盡快進宮, 別讓大王擔心了哈!”

說完便腳底抹油,一個健步就往外跑, 卻被某人拎小雞一樣拎了回來。

“哎喲!”

方羿嫌惡地瞥了眼他松松垮垮的睡袍,道:“去換正裝, 不然......本侯也不介意親自幫你換。”

安戈在空中亂踢亂蹬的兩條腿驟然停住,下意識捂緊胸前的大饅頭,戒備地剜了方羿一眼:

“換什麽換?你你你可是大侯爺,說話幹事能不能注意點兒?”

“正因為我是侯爺,你是侯夫人,我們之間才不該有疏遠的禮數,對麽?”

“對你個頭!禮數在你們嘴裏一會兒一個樣,又說吃飯不許說話,過會兒又說吃飯可以說話,沒個準頭!”

“是麽......那你覺得‘周公之禮’,是個怎樣的禮數呢?”

安戈活脫脫一愣,“周,周公之禮?”

方羿十分和善地提醒:“若本侯幫你換正裝,指不定一個沒忍住,與你輕解羅裳,品嘗一番雲雨滋味,今兒的中秋宴,便也可不去。”

安戈立即乖巧地一動不動,咽唾沫仿佛吞石頭一般,“那什麽,誰說不換了?我要自己換,放我下來!”

方羿這才惬意地收手,“本侯等你一炷香。”

安戈仍舊捂着大饅頭,如臨大敵道:“你先出去。”

方羿聳了聳肩,表示對他的身體無甚興趣,幹淨利落地跨出房門,留某個小夜叉在屋內張牙舞爪地洩憤。

安戈最不喜穿的便是正裝。因為容國的貴婦人服飾為了突出細腰如柳枝的美感,會将胸以下,臀以上都收得很緊,勒得他喘不過氣,連飯也不能好好吃。

何況,他向來跟“王宮”這兩字犯沖,在旁人眼中,那裏是天子出入的金殿堂,在他那兒,便是火海刀山,修羅地獄。

“瞧你這樣子,此行不像去王宮赴宴,倒是去法場赴死。”

馬車行到宮門口,方羿似笑非笑着看他。

安戈心裏仿佛紮了個帶刺兒的毛團,動一下便渾身不舒坦,他砸了咂嘴,道:

“對那兒的印象不怎麽好。”

在未國王宮,有一個整日找茬的未王後,在容國王宮,又有個手段狠毒的管瑤。好不容易見到個恍若天人的國師,都還是被安如意傷透了心的癡情漢。真是一朝被蛇咬,處處聞啼鳥。不管是哪兒的王宮,沒別的,就是跟他犯沖。

車夫掀開簾子,恭敬着等候二人。

方羿并未着急,維持着端坐的姿态,道:“印象不好,是因為你每每都遇到不好之事。”

安戈不屑,“我有預感,這次跟之前差不了多少。”

“是麽?”方羿眉梢一挑,又道,“本侯的預感,卻與你截然相反。”

安戈瞋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環胸,“先說好啊,要是這回有人惹我,我可不會像上次那樣,罰我跪我就跪,叫我不跑我就不跑。”

方羿冷靜如常,仿佛一簇翠竹俨然在胸,道:“放心,王後一幹人吃了虧,不會再刁難你。”

“吃虧?吃什麽虧?”

安戈一頭霧水。

方羿的眼神不自然了一瞬,空拳放在唇邊咳了咳,沒說什麽,轉而下了車。

安戈直覺這人肯定有什麽事瞞着他,難道這猴子替他教訓了王後等人?

怎麽可能?

他再大也只是個侯爺,怎可能對王後做什麽?

稍微想想便被自己可怕的腦洞憋了回去,然後匪夷所思地探頭出去,“你還沒說呢,她們到底吃了什麽虧啊?”

方羿看了眼面前巍峨的宮門,對努着嘴的安戈攤出右手,警告道:“王宮到了,說話還是留扇門的好。”

得,又一次問到一半被堵回去,這讓喜歡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某人很是不爽。

方羿見他遲遲不動,攤開的手勾了勾指頭,道:

“下來罷,夫人?”

安戈瞟了眼陸續駛來的馬車,人委實漸漸多了起來,這才不情不願地把手搭過去,順着那力道跨下馬車,裝出一副與方羿舉案齊眉的假象來。

可惡的猴子!

王宮的青石磚路很長,除了端着盆盞的忙碌的宮人,還會碰到赴宴的各種侯爺,方羿一一與他們打招呼,而後将安戈介紹給他們,便真的宛如家人。

期間有位侯爺打趣:“往年方侯形單影只,入宮赴宴皆是獨來獨往,如今成了親,有佳人相伴,倒讓這宮宴上,又多了一雙璧人。”

這話說完,安戈潛意識偷看了一眼方羿,瞧見他唇邊,竟有一絲融化了往日冰冷的笑意。

他來侯府這麽久,從未見過他有什麽家人,連提都沒有提過。平日往來的都是官場上的朝官,應酬談說自然不能真心,一句話背後的意思還得互相猜忌。偌大的一座府邸,能夠談兩句心的唯有雲舒君和江仲遠,不過方羿平日總是端着脾氣,自然也不肯将這脆弱之處示與旁人。

安戈想,這人大概也在渴望家人罷。

都是可憐人,那便互相照應一下罷~~~

“猴哥,這桃子好吃,多吃點多吃點。”

席間,他與方羿坐了同一張矮桌,為了照顧他這“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兄弟,安戈不斷地給他拿吃的。

但是方羿卻不怎麽領情:“水果是飯後吃的。”

安戈早習慣了他這不給情面的樣子,也不生氣,喂食的竹簽子一轉,不由分說塞自己嘴裏,轉而又給他夾菜。

“那就吃點兒牛肉,我還沒嘗,不過宮裏的東西味道肯定不錯。”

方羿的眉毛跳了跳,善意提醒:“這是牛鞭,你覺得我需要吃麽?”

安戈一頓,讪笑着轉移到自己碗裏,“那,那我吃,我需要嘿嘿......”

天地良心,他是真需要!

他的小安戈,已經一個月沒有站起來過了!

方羿假裝不知道他男扮女裝,故意發問道:“這是給男子吃的,你需要什麽?”

安戈火速朝周遭的桌案看了一圈,發現果然只在男子面前有一盤,女眷那一側放的都是湯羹,于是讪讪一笑,道:

“那個,你不是不想吃嘛?你放心,以後你不喜歡吃的東西,盡管交給我,我不挑食,嘿嘿......”

這句無心之言,好似讓方羿的心情變好了許多。只見這高高在上的大侯爺,破天荒幫他把一整盤切好的桃子都挪了過來。

“吃這個。”

安戈愣了愣,“你不是說,水果要飯後吃嗎?”

方羿的聲音依舊很平淡,眉目卻較之前溫和了不少,道:“你喜歡吃,何時都可以。”

方才這小夜叉一直盯着,兩眼發亮,整個人都要貼上去了。

安戈竊喜,覺得這猴子冷是冷淡了點兒,心眼還是挺好的,于是美滋滋地搓手,得了便宜還賣乖地挑/逗道:

“在大王眼皮子底下不規矩,你就不怕人家笑話你?”

方羿淡淡提醒:“笑也是笑你。”

嘩——

安戈的熱情一下子被澆滅,本來上揚的嘴角止不住地痙攣,就差一個沖動,将菜盤子掀對方臉上。

心眼好?

哼!這仨字可一輩子都飛不到這臭猴子頭上!

然則,在旁人眼中,他們竊竊私語,時不時還偷笑的舉動,委實是舉案齊眉的恩愛夫妻。

容王衛臨寰本來還在顧忌方羿脾性冷淡,會怠慢這位未國長公主,僵化兩國邦交。結果看來,小兩口感情還頗為甜蜜,于是也放下心中的一塊石頭,繼而吃菜去了。

待到吃得差不多了,安戈心滿意足地抓了抓耳朵,卻發現,垂在耳朵上方的那支步搖不見了蹤影!

他心中一涼,隐約預見到自己的小金庫被陡然掏空,強忍着頭腦脹痛的不适,牽強一笑:

“猴哥,你今兒早上送過來的那些首飾,是......真的金子做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安·乖巧不過三分鐘·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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