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8)
一夜沒有合眼。
完全是憑着一口氣站在這裏跟徐钰對峙。
元晝看着他那副樣子,更是生氣。心中怒火生氣,搬起徐暝骨灰砸在地上,一瞬間塵埃彌漫四起。
這下不要說是徐钰震怒十分,面容猙獰了。
連林淵都搞不明白元晝究竟想幹什麽了。
元晝看着徐钰接近扭曲的面容,心中痛快不已。
帶着人跨出了荒山司。
林淵終究是不忍心,偷偷叮囑下屬留下一個來,将徐将軍的骨灰重新收拾好,再放回盒子中。
元晝提着徐钰一路從東宮門口拖回寝宮,聲音之大鬧得人盡皆知。
李若修推開窗戶看着元晝手裏提着一人默不作聲往寝宮走去,又關上了窗戶。
她摸着手上的一對羊脂玉镯,這是她早上去王撫那裏敬茶得來的,說來好笑,自己一個人去敬茶,只怕自己現在已經成了整個東宮的笑柄。
她淺淺喝了一口茶,後面陪嫁來的翠冷道:“小姐,所有的書籍都搬來了,奴婢沒讓他們打開,都放到卧房去了。”
李若修點點頭,示意她退下。
其實那皇太孫不來也好,這樣自己也能清淨,省得每天提心吊膽。
寝宮中還是一片大紅。
元晝擡手将徐钰扔回床上,他騎在徐钰身上,雙手将那身沾滿泥點的白衣撕開。
徐钰上半身裸露,蒼白的肌膚上是幾道長長的疤痕。
元晝手指撫上那些疤痕,惹來徐钰一疊聲的咒罵和掙紮。
徐钰知道他要幹什麽,掙紮的更厲害……
“他又被抓回來了?”
恭肅帝看着籠子裏的金雀,金雀用金紅的嘴尖一下一下啄着栓子,每當它快啄開時,恭肅帝便會再将籠門拴好。
“是。”
八寶站在恭肅帝身後:“昨夜連夜去的,今天早上就提回來了。”
“晝兒可曾受傷?”
“殿下并未受傷,那徐钰畢竟在牢裏面受過酷刑,身子早就壞了,當然傷不了殿下。”
“那就好,随他們去吧。”
恭肅帝長長的嘆氣:德生啊德生,你說朕讓他娶親,究竟是對還是錯呢。
德生沒有回答,因為德生早已長眠邢陽。他再也無法站在恭肅帝背後,聽着他的抱怨和唠叨。
元晝撫着徐钰在睡夢中依舊恨不得攪在一起的眉頭,看着徐钰身下斑斑駁駁。
他知道的,他一直對徐钰有着肮髒的念頭,這個念頭是從他心底裏生出來的,猶如枝枝蔓蔓纏滿他過去的十八年。
他第一次夢到與徐钰做茍合之事時,心中是懼怕的,他甚至有段時間都躲着徐钰。徐钰對他那麽好,他産生了不該有的念頭,産生了肮髒的念頭,這真是該死。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元晝再也忍不住,找到了他那個以荒唐出名的十二叔,跟他的十二叔說起這件事情來。
他的十二叔吊兒郎當的趴在床上,屁股上剛剛被打了幾棍子,聽到他說這話興奮的兩眼發光:“你就是見的人太少了,走,你跟我走,我帶你去賞菊閣,哪裏好看的人多的是呢。”
“你見了那些人,保證把徐钰放到腦後去。”
元鳴換了衣服,一瘸一拐帶着元晝進了賞菊閣,元鳴花了大價錢把閣裏最好看的幾個小倌找來放到元晝身邊,得意洋洋道:“你看看,這些哪個不比他強。”
笑臉相迎,眉眼含羞。
自然應該是比徐钰強。
那個都不比他強,元晝苦着一張臉,不仔細看倒像是別人來嫖他的一般。
樓下有人捏了嗓子細細唱着最時興的歌曲,覓年少。
元晝伸着腦袋往下看,看着人間百态,看着世間繁華,看着與冰冷嚴肅的東宮不同的人間。
元鳴喝了一壺酒,醉眼朦胧:“怎麽樣,是不是很快活?”
話未說完,一把長劍柄抵在他的胸口,他看清來人的時候瞬間酒清醒了一般,他結結巴巴道:“徐……徐将軍……你來找殿下啊。”
說着手還推了推劍柄。
徐钰提起元晝的領子,回頭看着元鳴道:“還請小侯爺稍安勿躁,我已經派人通知了寧王,寧王殿下已經在趕來的路上,到時候小侯爺必然又要吃一頓棍棒。”
“瞧,寧王殿下來了。”
元禮帶着家仆在樓下怒吼:“元鳴!你給我出來!”
“你看看我今天不把你的腿給你打斷。”
元鳴哀嚎一聲,顧不上瘸拐,飛一般的從後院溜走。
徐钰帶人将元晝提到馬上,那時元晝年紀尚小,比徐钰小了兩號,被徐钰放在身前。
徐钰策馬之間,元晝能夠聽到自己心跳聲,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急。
元晝低頭看着自己懷中人,面色蒼白,雙唇幹的起皮。
他扯了扯被褥,将徐钰包裹的更緊一些。
這樣就不會失去了,這樣徐钰就不會再離開自己。
外頭六樂敲門:“殿下,吃點東西吧。”
元晝張嘴,聲音嘶啞難聽:“不吃,你且下去吧。”
六樂沒有離開:“殿下好歹吃些,都一天一夜沒進水米了。”
“本宮說了不吃!”
元晝抱着徐钰,難得的發了火,聲音大了起來:“不吃就是不吃,耳朵聾了還是怎麽?”
“你好大的脾氣,還不給朕滾出來!”
恭肅帝不知道何時出現在殿外,元晝只好收拾穿好衣服出去,臨走還給徐钰好好拉了拉被子。
元晝走後,有人打開窗戶鑽進來,一路偷偷摸摸嘀嘀咕咕:“這可真摳,這麽大個寝宮都舍不得點個蠟燭,我可要小心些,千萬別摔着了。”
那是個女子,穿着一身黑衣在東宮裏行動,看到床上的徐钰時愣了一下,又嘀咕道:“我說呢,原來在這裏啊。”
“讓我瞧瞧,是個什麽人間絕色。”
“是不是比我那些話本子裏面的角色更美些?”
“徐钰!”
那女子認得徐钰,又拉開被子看了看徐钰身上的痕跡,搖搖頭嘆息道:“你與我一樣,以後都是被困在東宮的可憐人罷了。”
“不過你要是願意,還是可以去我那邊借兩本書看看的。”
說完這話,她又翻窗戶出去了。
謝庭切好月餅放在元鳴面前,元鳴笑得眉眼彎彎:“你可真賢良。”
如此可知,又挨了謝庭一腳。
“謝庭,你這麽暴躁可就只有我要你了。”
元鳴不在乎的擦擦衣服上的泥印子,伸手将月餅裏面的鹹蛋黃摳出來扔到地上,張嘴将棗泥吃了個幹淨。
安康落到他腳下,伸出舌頭舔着那個鹹蛋黃。
它好像分外喜歡這個。
外面有人扣門,謝庭前去開門,來人他并不認識。
來人穿了一件麻布黑衣,蒼白了一張臉,怯生生道:“我找侯爺。”
“雅園有事,請侯爺速歸。”
雅園有事?
謝庭站在門前,扯着嗓子喊:“元鳴,家裏來人找。”
元鳴跟一陣風一般跑到庭院裏面,癱在謝庭肩頭成一堆爛泥狀,看見來人時神色一愣:“你怎麽來了?”
那人仍舊是慘白着一張臉:“侯爺快回去看看吧,雅園有位哥哥病了。”
謝庭瞧着他這幅樣子,到不像是有位哥哥病了,倒像是有位哥哥死了一般。
他扭頭看看元鳴。
元鳴沉默一會便對着他道:“家裏出了事情,我先回去一趟。你不要多心,畢竟當時是我招他們入府的。”
謝庭點點頭:“既然有事,那你就先回去吧。”
剛剛拐過巷子,元鳴見四下無人便低聲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值得你這麽晚來找我?”
“是蓮花池,蓮花池裏面的冤魂作祟,我們快壓制不住了。”
“他們都在那裏忙,所以才趕我出來找你。”
“外面好大,好吓人……嗚嗚……”
說着說着便癟嘴想哭。
元鳴一把将他的嘴捂住:“不許哭,好好說話。”
“修遠不是在家嗎?怎麽會鬧成這個樣子。”
“他受傷了,剩下我們根本頂不住。”
“他都吐血了。”
确實是頂不住了,雅園上方怨氣橫生。
若是有靈力的人一眼便可以看出,雅園方圓五裏之內群獸躲避,百鳥不見。
蓮花池旁圍着元鳴那幾個所謂的男寵,指尖輸出靈力,拼命壓制裏面的怨氣,明明是八月底,蓮花池卻旁冰冷徹骨。
衆人看到元鳴回來,不由得長長舒了口氣。
“不必刻意壓制,讓他出來,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想做什麽?”
衆人退散開,蓮花池之上出現了兩個人,一人與面前這個元鳴生的一模一樣,另一人魂魄将散,十分虛弱靠在那人身上。
這才是真正的元鳴。
鏡十二怒道:“大半夜的想幹什麽?鬧騰鬧騰,是想要魂飛魄散嗎?”
元鳴跪下來,聲音微弱,懷中抱着南清水的魂魄:“求求你,讓他去投胎,他快要散了。”
“不可以。”
修遠捂着胸口,胸口處滲出血跡:“若是要放走南清水,那必然就要打開蓮花池結界,打開結界難免就保不準元鳴會離開,他現在是怨鬼,力量強的很。”
“我不走,我不走。”元鳴瘋狂搖着頭:“求你,求你讓他走吧。”
身後越來越多的冤魂浮出,蓮花散開,透過水面可見到累累白骨。
他們都在等着結界打開的那瞬間,重回世間。
長英道:“你保證你不走,你就敢保證你身後那些冤魂不走嗎?”
鏡十二倒是覺得有意思,他輕輕半跪在元鳴面前:“我可以放他去投胎,但是我要你立誓。”
“立什麽誓?”
“我要你立誓永世不離開這蓮花池,我還要你立誓定然能守住你身後這些冤魂。”
“好。”元鳴伸出食指和中指起誓:“我立誓。”
鏡十二嘴角勾起笑意,對着修遠安排道:“打開吧,裏面那位,你把南清水扔出來,我找人送他去投胎。”
修遠無奈,用食指在空中做符而後将符推到結界上空,結界上空出現一條小小的裂縫。
剛開了一道小縫,裏面的冤魂嗅到生人氣息便開始躁動,元鳴将南清水小心翼翼從結界中塞出去,而後擋在結界縫隙中等着結界重新關閉。
有冤魂受不住,上去拉扯元鳴,元鳴将那冤魂甩開。
見元鳴有意阻擋,衆多冤魂在結界中□□成一團,龇牙咧嘴威脅元鳴讓開,元鳴死死擋住,生怕因為這樣惹怒了鏡十二,使得南清水無法投胎。
最終是有鬼禁不住重回世間的誘惑,上去張大口生生撕下元鳴身上一塊魂魄,元鳴嘶吼一聲,雙目赤紅,身魂搖搖欲墜。
身後結界還沒有關閉。
修遠加快了修補結界的速度,奈何他身上有傷,靈力不夠,即使有長英幫助也要比平時慢。
元鳴死死擋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南清水。
鏡十二調侃道:“我在京都聽聞,小侯爺最是風流多情,今天找這個,明天找那個的,今天一看,小侯爺竟然是個多情的種子。”
“我也不知道這南清水究竟是有哪裏好,把侯爺迷成這個樣子,甘願為他扔了轉世的機會。”
結界縫隙越來越小,裏面的鬼也越發暴怒。
等衆鬼眼睜睜看着結界徹底關閉時,他們身上的怒氣全部撒在了元鳴身上。
元鳴剛剛松一口氣,回頭便被一只惡鬼按倒,惡鬼撕下他的胳膊塞進嘴裏大口咀嚼,跟洩憤一般。
其餘衆鬼也圍上來,開始分食元鳴魂魄,元鳴慘叫聲不絕,卻還是努力回頭看了一眼靠在鏡十二身上的南清水。
還好,南清水閉着眼睛,沒有看到自己這幅醜态。
還好,還好。
清水可以去投胎了。
元鳴漸漸閉上眼睛,身體也已經快被蠶食的差不多了。
清水,我身上好疼好疼,你快來看看我,快來給我吹吹。
意識潰散之時,他忽然想起來那年他站在渡渡河旁說的那句話。
那年春寒料峭,南清水穿着白衣比天上的雲都好看。
是這個世上最最好看的人。
“清水,我若是負了你,下輩子就投胎成個水王八也要跟着你。”
下面有人笑得喘不過氣來,你看看這小侯爺荒唐不荒唐,為了一個小倌竟然咒自己下輩子變成個水王八。
只有元鳴自己知道,他的這份真心恨不得掏出來給南清水看看,可惜世人不信。
世人不信就不信吧,只要清水信就好。
人人都說我荒淫至極,其實他們都不知道我只是為了一個你。
你看,我這輩子從始至終沒有負你,下輩子也就成不了一個水王八了。
只是可惜,我沒有下輩子了。
元鳴是鬼,落不了淚,也興許是他落過淚了,只是沒人發現而已。
外面年紀尚小的不忍心看,悄悄地閉上了眼睛,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修遠補好了結界,擦了擦汗,被衆人簇擁着去後院療傷。
鏡十二将南清水的魂魄扔給長英,長英繃着臉一把接過。
“帶他去投胎。”
說完這話,鏡十二轉身離開,這夜還很長,他還是想去找謝庭睡一覺。
只有在那裏,他才能睡個安穩。
長英在後面抱着南清水:“鏡十二,你這樣做就不怕遭到報應嗎?”
“報應一事,我早就遭到了,又何須你來說?”
“明明元鳴可以不用魂飛魄散……明明他可以……”
“好了,你何時這麽聒噪……”
謝庭正睡着覺,自己被窩中鑽進來一個溫熱的身體,謝庭眼睛都沒睜反手将元鳴撈到自己懷裏,嘴裏含含糊糊道:“你又回來了?”
元鳴靠在他身上:“你沒有鎖門,也不怕被人晚上偷了去。”
謝庭跟他說着話稍微清醒了一些:“家徒四壁,除了我之外沒有什麽好偷的了。”
元鳴扯了扯嘴角,本來想擺出之前那副浪蕩模樣來一句:你便是最值得偷搶的東西。
但是這句話現在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這一晚元鳴睡的十分不安穩,他在床上滾來滾去,眉頭蹙起。
謝庭被元鳴踢醒好幾次,所幸起身将元鳴頭放在膝蓋上,只要元鳴嘴裏發出□□聲他便拍拍元鳴的後背,跟哄小孩子一樣哄他入睡。
不怕了,不怕了。
謝庭坐着嘴裏哼着歌,聲音又輕又軟,這是他家鄉的調子。
外頭有月光灑進,剛剛好照在被褥上,照的被褥一片清澈明亮,泛着點點波光紋樣。
謝庭腿有些酸,心中不舍的挪動位置,元鳴的頭枕在他腿上,一雙胳膊緊緊攬着他的腰。明明是個大人了,卻總是偶爾露出小孩一般的樣子來。
星月漸移,當東方露出魚肚白之時,元鳴終于睜開了眼睛,他擡起手摸着謝庭的臉:“我昨晚做夢了。”
謝庭人未動:“嗯。”
“我夢見你走了,我在原地等了好久好久。等了幾個酷暑寒冬,可是你都沒有回來。”
“我就在你旁邊一直哭一直哭,可是你就是不回來。”
元鳴似乎是還未完全清醒,他摸着謝庭的臉,又撫上他的眉梢。手垂落下去再度昏睡。
謝庭小心翼翼将元鳴放回枕頭上,又給元鳴蓋好被子。
自己起身穿衣,準備上值。
就準備這樣離開,看着床上昏睡的元鳴仍舊是不放心,又過去給他掖了掖被角。九月的天氣涼,萬一凍着肚子只怕是會跑肚拉稀幾天,到時候又要不吃不喝坐在那邊黏人。
謝庭做好這些後放心離開,沒有見到元鳴落淚,打濕了枕巾。
作者有話要說: 若修,告訴媽媽你偷偷看到了什麽?
☆、三十二章
謝庭早上未吃飯,便去攤子上買了兩個茶葉蛋揣在懷裏,平時元鳴不吃禽類甚至連禽類的蛋也不吃,他便只能偷偷買着吃。
茶葉蛋帶着微微的熱,貼在胸口處十分熨帖,謝庭揣着兩個蛋去上值,到了自己屋中,發現又是案件一大摞。所有的宗卷整整齊齊摞在桌上。
謝庭翻看了一下日期,嘟嘟囔囔道:“又是拖成一塊才送過來。”
“要反應一下了。”
打開第一個折子,上面寫的是浔陽張家之女一女許給兩夫之事,張家收了兩家的彩禮錢,現在兩家鬧得不可開交,一定要讨個公道。
兩家都不要彩禮,都要人。
這個案子。
謝庭看的哭笑不得,這個案子要讓他怎麽判,案子雖然輕但是确實是棘手,怪不得沒有上那兩位少卿桌子上,而是跑自己這裏來了。
謝庭正在查找大盛律法,看看有沒有現成的可以借鑒。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喧嘩之聲,有喊叫的還有推搡的聲音。
其中喊得最多的便是:“我要見皇上。”
“你們胡說,我要見殿下,你們憑什麽?”
早上還是安安靜靜的,怎麽過了這麽一小會就亂成這樣。
他走道大理寺中間甬道上,剛剛好看到盧皓被從屋中拉扯出來,高新正在旁邊跟着解釋什麽。
付文也是急匆匆從後面走來,見到謝庭一個沒剎住,兩個人直接撞倒在一起,發出“哎呦!”的聲響。
付文江帽子扶正,扶着謝庭的肩膀就往那邊看去。
盡管是在高新的再三解釋下,盧皓也被兵部之人抓了出去。高新急的只跳腳,急忙派自己的小厮出去打聽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亂成這個樣子。這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學生,怎麽就莫名其妙被送進去了。
回頭看見謝庭付文兩個眼巴巴的往外瞅,不由得拍着大腿嘆氣道:“我的兩個祖宗哎!你們兩個還有心情藏在這裏看熱鬧!還不趕緊回去看折子斷案,真的是!一會喊你兩個過來的時候不準再推三阻四。”
然而不僅僅是只有大理寺,六部五寺甚至是說宗人府那邊都出了這種事情,一時間鬧得人心惶惶,都在猜測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
謝庭回到自己房中繼續查找如何判張家一女嫁兩夫的案件,付文趁着沒人注意悄無聲息的走進來坐在一旁,這下他也沒法避諱謝庭是個掃把星的傳言了,坐在那邊看謝庭查閱大盛律法資料。
付文生性膽小,不愛招惹閑事,有什麽事情都願意與盧皓商量着來,這下盧皓被抓走了,還有兵部派人将整個六部五寺圍的水洩不通,他心裏不免又慌亂起來。
“哎呀,謝庭兄你說說這盧皓兄是犯了什麽事啊。”
“不知。”
“你說今晚還能不能放我們回去?”
“不知。”
對比付文的慌亂不堪,謝庭甚至是十分淡然的敲開了一個茶葉蛋往嘴裏塞,塞到一半大概是覺得自己吃獨食不太好,又将懷中的另一半取出來遞給付文:“付文兄,你可吃嗎?”
“哎喲。都這時候了,還吃什麽雞蛋,這不是預示着要完蛋嗎?”
謝庭倒不是預感不到這件事情有多重要,只是他覺得既然事情已經發生,白白在這裏猜測也沒什麽意思,倒不如把自己手頭的活做好來的痛快。
臨近中午兵部派人将飯送到門口,順便将吳寺正提了出去,吳寺正出去的時候一步三回頭。
高新捏着自己眉心示意他趕緊老老實實跟着走吧。
今天上午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厮還沒有回來,也是,就現在這種情況,除非那小厮是只鳥飛進來,否則絕跡沒有進來的可能。
謝庭還在糾結那一女嫁二夫的案子,眉頭緊皺。
高新過來拍了拍付文謝庭兩人的肩膀,示意讓他們二人不要擔心,又安撫衆人讓衆人吃飯。
謝庭知道,現在最應該擔心的便是高新,這裏在坐的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盧皓從剛開始入仕便拜入了高新門下,近十五年一直受高新提拔照顧。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盧皓弄這麽一出,只怕是高新也要跟着擔責任。
日頭微斜,已經到了下值的時候,外面兵部沒有任何放人的動靜,仍舊是死死關着大門。
付文絕望道:“這不會是讓我們今天晚上住在這裏吧,我家脂香晚上看不到我是不會吃飯的。讓我走吧,讓我走吧。”
旁邊一人道:“付大人,這都什麽時候了,您竟然還想着家裏小妾會不會吃飯,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付文拽着大理寺門上的門栓,回頭啐道:“誰跟你說脂香是女子了,脂香可是我花大價錢從南疆買來的羊駝,生的毛如白玉一般剔透,豈是一般女子可能比的?”
“脂香!脂香!脂香!”
“裏面誰如果再吵,全部拉出來扔進牢房去,反正刑部那邊還空着。”外面傳來武将如雷般的聲音,驚的付文一跳。
“你你你,你還懂不懂規矩了。我乃正四品大理寺少卿,你竟然這樣吼我。”
外面人哼了一聲,正四品?現在有多少正一品從一品的還困在各自上值的地方,正四品還好拿出來說嘴。
高新忍無可忍,忍到不能再忍,一路小跑到大門處将付文從門上扯下來扔到地上:“有完沒完,有完沒完了”
“都不許在這裏湊熱鬧,都跟我進去。”
“丢死人了。”
謝庭看着這幅光景,不由得擔心自己在家的安康,只是元鳴應當會幫自己喂食,又想起了元鳴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這下憂慮更甚。
一群人熙熙攘攘往高新屋子裏面走的時候,早上高新派出去的小厮知禮回來了。
知禮頭上紮滿了枯草,高新将他領到裏間,只命付文和謝庭跟過去。
高新拴好裏間的門:“外面可是有什麽大事?”
“藍太保,外面都在傳藍太保謀反一事被人揭發。”知禮喘的上氣不接下氣:“甚至還有人傳當朝太子早夭就是與藍太保有關。”
“現在所有人都不準出入,我見進不來好不容易從狗洞爬進來的。”
俗話說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這藍太保藍辛就是恭肅帝坐上皇位時的提拔上來的朝臣。
藍辛出身青州,年十五歲是一路科舉入仕,文采斐然,殿試上詩詞歌賦到農務水利再到治國之策可以說的上是對答如流,令當時的太傅贊嘆不已,稱贊其有治國之才。
如今算來為大盛鞠躬盡瘁已經有四十五年了。只可惜做官久了,難免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恭肅帝一直處處忍讓,終于在一場大病後對藍辛痛下殺手。
興許是想要這個禍害跟自己一起下去。
高新生生憋出一身冷汗,他拿着袖子擦了擦繼續道:“那抓人是怎麽回事?是就咱們這裏抓了人還是別的地方都抓了人。”
知禮道:“別的地方也抓了,說是皇上現在清查藍氏黨羽,凡是平日裏跟藍太保走的太近的統統抓了。”
“有些去藍府上暗地裏走過關系的也被抓了。”
付文顧不上自己的脂香花香的了,面色慘白一把握住謝庭的右手,生怕明天就清查到他的腦袋上。
謝庭倒是一臉坦然,站在那邊。
高新心煩意亂,看到付文這個樣子不由得啐道:“你好歹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遇到事情吓成這個樣子,你看看人家謝庭。”
又想起來謝庭情況跟付文确實是不一樣的,付文為官十年難免上下打點疏通人情,這左扯右扯保不準就會被扯到藍田謀反案中去,而謝庭天生板着張死人臉,也不肯去疏通關系,這件事情他當然不怕。
“那盧皓兄怎麽辦?”
沉默良久還是付文問出這句話。
“還能怎麽辦?在裏面呆着去吧。”
高新生着悶氣:“他自己背着我去攀高枝去了,結果把自己生生攀大牢裏面去了,這一鬧我也沒有辦法。”
“聽天由命吧,他若是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那清查完畢就出來了。他要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就由着他自己的名去吧。”
盧皓啊盧皓,怪就怪你太過聰明,太懂得鑽營吧,這下誰都救不了你了。
這天晚上的晚飯仍舊是兵部從外頭擡進來的,衆人吃了飯便只能打地鋪在自己平日斷案的屋子裏面裹着官服睡去,一道兩米高的牆竟跟牢獄一般困住了這些京官,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
外面的人未必就進不來。
元鳴那張白淨的面皮出現在高牆上時,謝庭剛剛好起來小解。
這元鳴跟他在一起時間長了,好東西沒學到多少,這翻牆的功夫倒是越來越熟練。
元鳴沖他打了個招呼,先将左腿邁進來,又将右腿邁進來,而後将身子調了個個,撅着屁股就往下走。
牆高腿短,元鳴右腿試探了兩下沒有夠到地,這下便犯了難,挂在牆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還白白的讓謝庭看了熱鬧。
最終還是謝庭看不過去,張開雙臂示意元鳴跳下來自己接住他。
元鳴松開扒着牆的手,跌落在謝庭懷中,差點把謝庭砸斷氣。
“咳咳,你好重啊。”
元鳴無限嬌嗔看了謝庭一眼,又用小拳頭怼了他一下:“讨厭,這麽說你夫君。”
謝庭摸了摸胳膊示意元鳴太過滲人,等謝庭方便完之後,兩個人回到謝庭的屋中合衣躺在一塊說着話。
說着說着元鳴的手便開始不老實往謝庭身上摸去,被謝庭狠狠打了兩下才老老實實躺回去。
“藍太保這事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今天聽有人謠傳說當年太子之死也與他有關系?”
元鳴聽到這話,不由得冷哼一聲:“有沒有關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弄成現在這個樣子完全是自找的。”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周日可能要斷更一天,要去補個牙,準确的來說是補兩個。雖然我覺得我悄咪咪斷更也不會有人發現,咳咳。
☆、三十三章
時間回到兩個月前,恭肅帝身子剛剛大好,卻未與任何人說,只是自己帶着人從邢陽悄悄回來,回來的時候剛好是破曉之時,他便悄悄溜到了朝堂後面。
元晝正端坐于龍椅左下方。
“西疆近日頻繁襲擊墨陽,六安兩城,兩城将領傳信來懇請從其餘六城調兵。”
“準,另從京都調五千過去。”
“樊城爆發旱災,樊城連年旱災,還請殿下想個法子。”
元晝擡起頭:“連年?”
“是。”
“可有樊城附近的地圖,本宮分明記得那邊緊鄰宓江,怎麽會連年旱災?”
“這雖是說緊鄰,但是也有五十公裏,且有高山阻擋,根本無法引水過山,如果要引水過山只能繞山指引。工程量實在太大。”
元晝聽到這裏眉頭細細蹙起,最終對工部尚書道:“李尚書,你且去安排一下吧,派人去查看一下,最好今年解決,不要明年再旱。”
“若是條件允許,修一個水庫用于存水也可。”
李尚書露出為難的神情:“樊城地形實在是複雜至極,且今年要大修行宮,實在是抽調不出人手,能不能明年……”
“行宮的事情擱置,先派人去樊城。”元晝捏了捏眉心:“行宮不過是取樂之地,有沒有都一樣,不必如此執着。”
“是。”
每位儲君婚後都要大修行宮,但是既然本尊說不介意,那就先去修水庫。
“樊城這個樣子,旱災解決之前稅賦徭役減半,解決之後再全部恢複。”
元晝放下手中的折子:“諸位還有什麽要說的嗎?若是沒有便散了吧。”
“臣有事要奏。”
藍辛跨出一步:“臣昨日見到殿下所拟的大赦名單,臣認為有所不妥。”
元晝剛準備起身,見到這幅場景不由得複又坐下:“藍太保認為哪裏有不妥呢?”
“自古以來大赦天下便是将犯人盡數放出,大盛開國以來二百多年也是如此。如今殿下将應赦免的犯人分為三六九等,微臣認為是在是大大的不妥。”
“本宮不認為有何不妥,若是将那等罪大惡極之人放出去再危害鄉鄰百姓,那才叫不妥吧。”
元晝語氣平和,面對質疑沒有任何惱怒之意。
“臣還認為,殿下将那等發牢騷的文人盡數放出更為不妥,他們滿口胡言,只怕再放出去是要禍亂國綱的。”
“既然藍太保都說了是他們是滿口胡言,又怎麽能禍亂國綱?”
藍辛步步緊逼,元晝見縫插針,你來我往之間幾乎是要将在後面躲着的恭肅帝氣個半死。
而就算是這樣,下面卻無一人插句話,都手持笏板,垂手而立。
“臣知道了,藍太保夫人的外甥因為淩汛貪污一案還被關押在牢裏,只怕是本想借這次機會撈出來,未曾想殿下頒布了按犯事等級釋放,藍太保這怕是急了吧。”
“寧王殿下!你這是血口噴人。”
“藍太保!你這是胡說八道!”
開始是兩個人的争吵,後來漸漸發展成兩黨争吵,寧王那邊漸漸成了弱勢。
明眼人都能看出究竟是為何。
最終還是元晝扔下一塊鎮紙,鎮紙砸在地上碎聲鎮耳。
下面方才安靜,轟隆隆跪了一地。
恭肅帝滿臉陰郁,自從兩年前徐太傅被推出去砍了腦袋,李少師辭官回家之後,三公少了兩公,藍辛就越發的飛揚跋扈起來。
恭肅帝壓抑着咳嗽,捂着胸口,身後八寶扶住他。
是時候了,一起下去吧。
謝庭躺在木板上,板子很硬硌的他不舒服的側了側身子:“就是這樣?”
元鳴撅着屁股往他身邊塞,右手不安分的往謝庭懷中探去,謝庭這次掙紮不過,便由着他亂摸一氣:“這樣還不夠?我哥讓他氣的中午吃了三碗大米飯,明明是存了私心,卻裝出一副大義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