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0)
年酷刑逼供,讓徐钰身上大大小小留下來不少毛病。
徐钰也算的上是聽話,扯着元晝的衣服就往寝宮走去。
“殿下,奴婢有話要說。”
元晝回頭,身後立着一個十二三歲的三等宮女,他開口道:“哦?他來了?”
小宮女點點頭:“來了,奴婢聽到了。”
小宮女原名叫季書閣,現年已經是十五歲,因為年幼時勿食虎頭草,導致生長的比正常人要慢一些。明明十五歲看起來卻像是十二三一樣。
她自幼跟着她姥爺學習醫術,正統醫學不會,偏方倒是會了不少。
“你有話進來說罷。”
“徐将軍躺好別動,伸出手來讓奴婢看看。”季書閣熟練的從箱子裏面掏出銀針擺在床邊。
徐钰緊張的瞧着這個小宮女,這個小宮女每次來都會用銀針紮他的腦袋,特別特別疼,他緊緊抓住元晝的衣袖不肯讓元晝離開半步。
“徐将軍今天可還記得墨陽城?”
徐钰見她放下了自己,慌忙躲到床裏面去:“不記得了,不記得了。”
“徐将軍這病又嚴重了,上次來還是記得的。不過書閣有一個建議想要給殿下。”
元晝在他們二人身後道:“你說就是。”
季書閣将銀針打包藏起:“徐将軍現在病的越發重了,既然他自己不願想起,那殿下又何苦逼他想起?銀針入穴的滋味并不是那麽舒服,而徐将軍的那段記憶只怕是也不怎麽舒服吧。”
元晝沉默:“那他還有沒有可能會記起來的哪一天?”
“有,也可能沒有。”
季書閣看着縮在角落裏面的徐钰,對他伸出手道:“來,徐将軍,你且出來,奴婢不會用針紮你了。”
“徐将軍可還記得你的名字?”
徐钰歪頭想了一下,發現并不記得,便搖搖頭。
季書閣道:“請徐将軍記住,您的原名是徐钰。”
季書閣看完徐钰,又起身道:“殿下,奴婢應該跟您說說思事殿裏面的事情了。”
元晝點點頭:“今天去的是何人?”
“是平陽侯元鳴,奴婢聽了他們二人的話那邪祟是天瑞十七年夏天召喚出來的,陛下想的是明年藍辛案件結束之後放他離開。”
“他寄居在何處?”
季書閣思索道:“奴婢打掃過兩次寝宮,裏面所有的東西都能夠打掃,唯有那一座十二面的屏風是由八寶公公親自打掃的,所以奴婢懷疑,他寄居在那十二面的屏風之中。”
元晝低頭看着這個剛剛比他腰高出半頭來的女子道:“煩請姑娘繼續在思事殿呆着幫我探查,若是再有什麽風吹草動及時向我彙報便是。”
季書閣笑道:“殿下這就嚴重了,哪裏有什麽煩不煩的,只是希望一朝事發,還請殿下能夠保住書閣才是。”
“那是必然的。”
季書閣又跟元晝說了兩句,突然轉頭看向徐钰,徐钰手中抱着個棗泥糕吃的正歡,看着兩個人都看向他,不自覺的将點心藏在背後:“幹……幹什麽?”
“徐将軍,你還記得你的名字嗎?”
名字?
徐钰搖搖頭:“不記得了,你剛剛好像告訴過我,可是我不記得了。”
季書閣嘆了口氣:“跟我想的一樣,徐将軍從心底對自己進行了一個否定。”
元晝将徐钰的手從背後拖出來:“還請季姑娘說明白些。”
“簡而言之,就是徐将軍希望自己不是自己,自己不是徐钰。”
自己不是徐钰?
自己不是徐钰還能是誰?
季書閣小心翼翼合上寝殿的門,元晝将徐钰抱在懷中,下巴擱在徐钰頭上:“徐钰,你告訴我,為什麽你希望你不是你呢?”
被抱的太緊,徐钰難受的扭動了一下,并沒有給出元晝一個答案。
而元鳴?
從徐将軍一案開始,元晝就隐隐約約覺得元鳴身上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元鳴本是一個纨绔,一個月至少有十天躺在賞菊閣裏面醉生夢死,鬥大的字不認識一籮筐,後來雖說是為了那個南清水正常了一陣子,只可惜也就是那麽一陣子。
他有半年沒有見到他這位十二叔,等到再見時卻發現一切都變了。
元晝抱着徐钰慢慢思量,或許有一個人可以幫他。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還有十幾章就可以完結了吧……
☆、三十七章
方生的新娘子生的貌美如花,還會燒的一手好菜,單單會燒菜這一點,已經足以将謝庭羨慕的直嘬牙花子,恨不得吸出一個血泡來。
“好好對人家,別跟之前一樣天天不着調。”
謝庭喝的有些多了,腳下都有些虛浮,他使勁拍了拍方生的胳膊:“你看看你,多大的福氣,不要出來送了,快回去吧。”
“就是就是,回去洞房花燭。”旁邊一群人跟着起哄。
謝庭與那些人告別之後踉踉跄跄走在小路上,眯着眼睛慢慢走着,擡頭之時撞上一堵人牆。
他順着那面牆往上看去,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面孔。
“是這個嗎?”
“看起來确實是這個。”
“那就綁走吧。”
謝庭喝的迷迷瞪瞪,手腳都有些軟,他還未反抗的時候就套進麻袋抗在肩上扛走了。
“徐钰,你不要總戳他,謝庭一會就該醒了。”
謝庭睜開眼睛,看到的便是徐钰那張放大的臉,徐钰眼神澄明,食指在謝庭臉上戳來戳去。
謝庭猛地起身,發現自己躺在東宮的地面上,地面上的花紋硌的他屁股疼,他撐起身子來便看到元晝在一旁立着。
元晝見謝庭醒了,滿臉歉意道:“抱歉謝大人,徐钰一定要在這裏看着你醒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才這樣的。”
謝庭扶着自己腦袋道:“無事,只是殿下這次找我來的方式實在是有些特別,不知道是有什麽事情?”
元晝摸着腦袋道:“本來想去謝大人府上做交談的,但是奈何朕的十二叔一直在謝大人府上,本宮實在是不方便過去。”
“殿下是有什麽事情一定要瞞着元鳴跟我說嗎?”
謝庭大概知道了元晝綁他來的原因,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這座宮殿中并沒有其他人,只有元晝徐钰和他自己,大概是他的眼神有些兇狠,徐钰跳到元晝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來看着他。
元晝轉過頭去安撫徐钰。
徐钰怎麽了?
謝庭覺得不對勁,徐钰怎麽了?這怎麽跟之前見過的不一樣
元晝看着謝庭探究的眼神,索性也不瞞着他了:“如謝大人所見,徐钰他,瘋了。”
徐钰仍舊是從元晝身後伸出半個腦袋來瞧着謝庭,手指不自覺的往嘴裏塞去。
這……這……這……
謝庭定了定心神:“殿下找我來究竟是為了何事?”
元晝将徐钰嘴裏的手拖出來在自己身上擦幹淨,指着旁邊一張小茶幾道:“夜深且長,本宮想要給謝大人講個故事。謝大人就先坐下吧。”
夜深且長,元晝的故事從三百年前開始。
“衆所周知,大盛的開國皇帝出身草莽,可是很少人知道的是他曾經是一個屠夫。”
整個殿中只有一柄蠟燭,從殿外吹來的風吹動謝庭的袍子,他身上的酒氣未散,這麽一吹倒是清醒不少。
這故事講的是大盛開國皇帝元啓的故事,元晝講的與正史不一樣,裏面難免帶了些靈異神怪的色彩。
三百年前,旱災水災瘟疫一同發作,民不聊生,哀鴻遍野。
彼時大盛開國元君元啓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在鎮上靠做屠夫維持生計。
在大多數人靠着麥麸維持生計之時,屠夫這個行業自然是幾乎連飯都吃不上。
亂軍四起,君朝為了維持軍費,生生将稅負提高了一半多,家裏有的青壯年也幾乎都被拉到戰場上做了護盾。
亂世人,亂世人。
元啓默默忍受着,為何只能活一次,偏偏成了亂世之人,活着還不如死了。
那天官府有人喊元啓去府上殺雞宰豬,期間拖了一只牛進來,元啓眼尖,認得出這是自己家最後一頭牛,但是為了保命,只能含着淚殺了牛。
等懷中揣着銀錢回去的時候,卻看到自己的親娘面朝下。
“阿娘?阿娘?”
元啓喚了兩聲,他的阿娘沒有答應他,等他将他阿娘翻過來時看到一張面目猙獰的臉,那張臉已經被棍子打的看不出原本是個什麽顏色來了。
少年心性如何能忍,在屋後面找了塊磨刀石将平日裏用的殺豬刀磨得發亮,趁着天黑就要去了結那些人的性命。
“你為何要去複仇,而不想着去投靠義軍呢?”
後面傳來一陣悠悠的聲響:“南下吧,南下投靠義軍,那才是你的出路。”
元啓手中提着刀,環顧四周,在他身後站着一個道士,道士穿着青色道袍,身上并無半點塵埃。
“去吧,去吧。”
“我應該去哪了,這四處都在打仗,我應該去哪裏?”
“只有我自己了,我應該回哪裏去?”
“去邢陽,去找李明中,去拜入他的麾下……”
元啓無數次從屍山血海中爬起來,身上帶着不知道是誰的血肉,他雙目赤紅盯着前方,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裏,只知道自己應該活下去。
滄江渡河一戰,血将整段滄江染成紅色,能活下來的只有他一人而已。他拖着一只受傷的腿,生生趕上了另一只隊伍。
從大頭兵到将軍,元啓用了不過四年半的時間,他永遠騎着馬奔跑在最前頭,無論受多重的傷都能夠活下來。
元晝喝了口茶:“我也曾想過要跟□□皇帝一般,橫刀跨馬,那當真是不白活一生。”
“活的痛快!”
他眼睛亮亮的,亮到裏面仿佛有兩顆星星。
人在亂世,身不由己,等元啓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是站在最高處,站在前君朝的宮殿中,面前一堆皇親貴族在他腳下瑟瑟發抖。
“你們會彈曲子嗎?我聽聞你們這後宮中的美人都是會彈曲子的。””
元啓臉上還帶着血跡,他擦了一把,半彎着身子問着離他最近的那個人:“會不會彈墨陽的小曲?”
君朝多的是靡靡之音,哪裏有墨陽那種窮鄉僻壤來的小調,元啓一個一個問,最終是角落裏爬出來一個小宮女,顫抖着嗓音:“我……我會……我會……”
“我老家便是墨陽的,我會一點小調……”
那個小宮女便是後來的張貴妃,李皇後一無所出,早年病逝,現今的大盛皇族基本上都是張貴妃的子嗣。
元晝講到這裏笑了一笑,看着謝庭道:“為何突然會講起這些,該講重要的了。”
元啓攻入京都之後尚未登位之時,外面來了一個道人,自稱是通曉陰陽蔔卦之術,自薦可以做國師。
“那自薦可以做國師的道士便是當年勸說□□皇帝南下參見義軍的道士,□□皇帝當即任命其為國師,掌大盛國脈。”
民間流傳的野史中确實有這麽一位國師,相傳不老不死,只是在大盛開元年間離開大盛四處雲游去了。
“國師走的時候留下了一連十二面的鏡子,說是對□□皇帝定然會有所幫助。那面鏡子有個名字。”
“叫做鏡十二。”
鏡十二?
謝庭想到他見過鏡十二,那個眉眼豔麗有帶着些稚氣,說起話來絮絮叨叨的孩子。
“如今朝堂之上頻頻出事,本宮懷疑那個鏡十二又回來了。畢竟當年國師許給大盛的允諾,□□皇帝用了不過六個而已。”
“殿下找微臣是做什麽呢?是想要微臣幫忙揪出這鏡十二嗎?若是這樣,那他必然是藏在深宮之中,微臣着實是……”
元晝笑了笑:“非也,本宮已經發現了,他就藏在雅園之中。”
雅園?
是那個身着紅衣的男子。
那元鳴是否知道這件事情?
謝庭思緒混亂之際,元晝道:“正是元鳴。”
謝庭第一反應是愣神,而後道:“微臣相信元鳴,絕跡不可能。”
“元鳴與臣日夜在一處……”
“臣實在是未曾……”
元晝放下手中的茶杯,轉頭看着徐钰:“元鳴是朕的十二叔,無論如何,朕最不希望出事的便是朕的十二叔,只不過元鳴的行蹤實在是詭異,本宮并沒有讓謝大人可以揭發的意思,只是希望謝大人能夠幫本宮注意一下子。”
外頭有晨光射入,灑在謝庭袖子上,這一夜已經過去了,謝庭喉頭幹澀,啞聲道:“微臣想問殿下,究竟是何時發現元鳴身上存在異樣的?”
“十二叔曾經跟庫爾班打過一架,打的後腦勺血流不止,最後是禦醫将他的頭發剃光,生生縫了三針才好。十二叔從小沒有受過什麽苦楚,本宮不認為,他會這麽輕易的将這件事情忘了,而且是忘得一幹二淨。”元晝嘆息:“十二叔的變化實在是太大,破綻也太多,讓本宮不起疑心都難。”
謝庭起身:“微臣知道了,只是微臣與元鳴每日都在一起,實在是沒有發現他身上的存疑之處,微臣相信元鳴,他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元晝察覺出謝庭想走的意思:“本宮并非挑撥謝大人與十二叔的關系,本宮只是希望謝大人能夠去雅園看一眼,再回複,這個要求,應當不算是過分吧。”
謝庭躬身行禮:“既然殿下話至于此,謝庭也不便再推辭了,若是謝庭這次去未能發現什麽,還請殿下還元鳴一個青白。”
“那是自然。”
☆、三十八章
謝庭決定再去一次,他想為元鳴争一個清白回來。
元鳴看着謝庭滿身的酒氣吓了一跳,本來半倚在床上,見到他這幅模樣急忙忙起身給他脫掉外衣,裏面酒氣更重,他不由得抱怨道:“你這是喝了多少?”
“我等了你一宿你都沒有回來,是不是找別人去了?”
謝庭反手握住元鳴手腕:“未曾,昨天鬧得完了,怕晚上回來并不安全,索性在方生那邊睡了一宿。”
元鳴擰了個帕子遞給謝庭:“你晚上沒回來,你那只貓可算是要鬧騰死了,鬧了整整一宿,剛剛才睡着。”
“你也睡吧,我看看一會出去弄點吃的給你。”
謝庭滿腹心事不知道應該從哪裏講起,見到元鳴這麽說也就順勢躺在床上任由元鳴給他蓋好被子。
“元鳴。”
元鳴擡頭:“怎麽了?”
謝庭轉過身去背對着元鳴:“也沒什麽,就是想叫叫你。”
等謝庭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昏黃的陽光,冬天本來日落就早,這一覺不知道究竟是睡了幾個時辰,只覺得頭疼欲裂,謝庭恨不得将腦袋摘下來扔在地上。
安康在他耳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他将貓抱起來,在貓肚子底下發現一張紙條。
上面是幾個字:“今夜我不能歸來,希望你能夠照顧好自己。”
元鳴究竟去了那裏?是雅園還是寧王府?
今日并非是十五日,元鳴應當是去了雅園。
謝庭起身穿衣,擇日不如撞日,平日裏元鳴粘的他緊,他未必就有這種機會能夠到雅園去,而今天剛剛好。
安康見謝庭要走,順勢躺倒在謝庭腳下,在他的腳下糾纏着他不讓他離開,
謝庭蹲下身子将安康抱在床上安撫:“沒事,我去去就會,我只是想去給他證明他的青白罷了。”
安康抱緊了他的腿不讓他去,謝庭輕輕将貓爪扒開,轉身離去。
外頭寒冷,連坊市的樓上都挂着厚厚的遮風簾,路上之人行色匆匆,只有謝庭慢慢走着,他雙手在鬥篷地下糾纏在一處。
沒事的,不過就是去一趟雅園而已。
沒事的,只是為了證明元鳴的清白,這一次去了明天便可以去殿下那裏回複,以後便可以跟元鳴好好過日子。
走到雅園時天已經擦黑,雅園連個守門人都沒有,只有一個老乞丐攤倒在石階上摸着自己那根病腿,希望有人能夠給他些銀錢,好讓他活過這個冬天去。
謝庭側身從角門進入,從花廊走到花廳,沒有人。
這麽大的個院子,并沒有人,連盞燈籠都沒有,謝庭摸黑走着,跌跌撞撞到了後院,終于見到了一盞燈,他往亮着燈的那間屋子走去,還未走進,聽到了有人在裏面竊竊私語。
“我們就這樣放着大門不管?萬一有人進來了怎麽辦?”
謝庭扒着窗戶,窗戶開了一道小縫,應當是裏面生了暖爐,用來散氣用的。
裏面十幾個人圍城一團,坐在一起愁眉不展。
最中間那個看起來年齡格外的小,他皺眉道:“無事,這整個府中都加固了結界,除非帶有我身上氣息之人,別人決計不能夠進入到這裏面來。”
那人謝庭認識,謝庭與他在山洞中打鬧了整個晚上,右肩上的疤痕至今還未消退,就算是那人化成灰他都認識。
鏡十二!
這邪祟果然藏在雅園之中。
“可是……可是……”
長英還想說什麽,被修遠瞪了一眼,他立即将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可是什麽?”
鏡十二挪動了一下,這一挪動觸及到他腹部的傷口,瞬間冷汗就留了下來:“還是說諸位誰現在還有靈力能夠操縱傀儡?或者是現做一個出來用。”
“若是還可以,我倒是不介意你們在做幾個出來。”
衆人搖頭,剛剛壓制蓮花池裏面惡靈已經将衆人地靈力消耗的七七七八八,這次若不是鏡十二及時趕回來,只怕是一個兩個都要暴斃當場。
衆人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修遠出來道:“蓮花池裏面的惡靈越來越多,力量也越來越大,若是再刻意壓制他們不讓他們投胎,加以時日,我們必然是壓制不住他們的。”
鏡十二看着那一張張臉道:“你們不必着急,再有半年,最多再有半年,這雅園必然會葬身在一片火海之中,也就是你們獲得自由之時。”
“那那個謝庭呢?你天天跟他在一起,如何向他交代……”
五雷轟地!謝庭站在窗前顫抖不止,他握着自己手腕強迫自己能夠鎮定下來。
你天天跟他在一起……
這幾個字砸在謝庭腦門子上,幾乎是要将他砸暈過去。
“謝庭?”
“他是一個凡人,命運輪轉自有定數,不是我們能夠幹預的,等雅園失火元鳴死了過幾年他娶妻生子也罷,平步青雲也罷,都是他命中應當有的。”
謝庭在外面聽着怒極反笑,聽聽,聽聽這話說的是多麽大義淩然,命運輪轉自有定數,那當初又是為何來招惹我?
修遠伸出食指在唇間豎起,而後指了指窗戶外面。
長英眼睛往外面撇去,慢慢靠近窗戶,猛的拉開窗戶,外面寒風卷進,空無一人。
“沒有人……不對……有腳印。”
雪後的泥土濕潤,有一串腳印歪歪斜斜的從窗下往遠處延伸。
修遠起身道:“都去追,一定要把那個人抓住,若是抓不住,誰都不用活了。”
鏡十二掙紮着起身要出去看,被修遠重新按倒在小塌上:“你身上有傷,不必起來,這件事情交給我就好。”
謝庭跌跌撞撞跑着,聽着後面越來越近的喧鬧聲,他躲在柱子後頭,聽見自己心如擂鼓一般亂跳,他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抓回去會變成個什麽樣子。
他撫了撫胸口,手碰開身邊的門,門輕輕打開了半扇。
門竟然沒有鎖。
謝庭一個轉身進入門中,用門栓緊緊的栓起這兩扇門。
“人呢?”
“應該就在這附近的。”
“再好好的去找找。”
“是不是……在這間屋子裏面啊……”
一個怯怯地聲音響起。
外面靜了一下子,有人幽幽說道:“若是進去了倒是好了,就不用咱們費心去找他了。”
修遠趕過來道:“別在這裏閑談了,快些去別的地方找找,最好還是能夠找到。”
謝庭聽見雜亂的腳步走遠·,他放心地拍了拍胸口,起身拉開門栓準備出去。
一個手在他身上拍了拍,謝庭屏住呼吸回頭一看,瞬間松了口氣:“是元寶啊,我聽元鳴說你手折了?你可好些了?”
元寶盯着謝庭,緩緩的舉起右手,手還是那只手,只是從小指開始出現裂縫。裂縫直到手肘處,從裂縫裏面露出大塊大塊的黑色血肉,裏面能夠隐隐約約看見稻草填充。
謝庭吞了吞口水,将元寶的胳膊按下去:“我就是問問,你不用給我看的那麽仔細。”
他說這句話的功夫之間,金條将謝庭身後落了鎖,對着謝庭張口露出一嘴白森森的牙齒來。
就着月光,謝庭看清元寶身後還站着數十個人,這些人他大概都認識,有在大門處看門的老張,有在後院灑掃的小翠,銅板在元寶身後笑嘻嘻的盯着謝庭看,臉上不知道何時多了兩摸高原紅。
元寶的手向着謝庭伸過去,輕輕撫摸了一下謝庭的脖頸,最終掐着謝庭脖頸最細的地方不肯松手。
後面的十幾個“人”越來越暴虐,好像是在埋怨元寶獨自抓住了謝庭,不肯分給他們。
元寶的手是涼的,掐在謝庭身上是人皮的質感。謝庭盯着元寶的眼睛,白日裏溫和的眼神在黑夜中沒有任何感情,像極了兩顆石頭子。
身後金條已經咬住了謝庭的胳膊,謝庭吃痛,用盡全身力氣将金條甩開,金條摔在石頭地面上,顱骨摔破,流出一堆髒污的血跡,他好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撐着半個頭顱,起來又要啃謝庭的脖子。
謝庭反客為主,翻掐着元寶的脖子将他壓在牆面上,鼻尖對鼻尖瞪着他,元寶眼中閃會一絲清明之意:“謝……大人……”
謝庭道:“是我……你放開我……”
元寶聽從他的話放開,謝庭趁着這個機會往後閃躲,打開門上的門栓,逃命一般的逃出這個房間。
房門未鎖,裏面的傀儡慢慢挪動出來,問着謝庭的氣息在他身後追趕他,索性這些傀儡的速度并不快,謝庭輕輕松松将他們甩在身後,一路溜到了雅園後院的牆角處。
牆并不高,謝庭三蹬兩蹬爬上了牆頭,看着衆多傀儡在他身下望着他,有些企圖爬到牆上将他扯下來,奈何靈力不夠,身體不靈活,只能這樣眼睜睜看着謝庭。
謝庭看着手臂撕開的元寶,掉了半個腦袋的金條還有臉上帶着詭異笑容的銅板,心中不由得一陣抽搐。這三個人分明幾個月之前都是好好地,究竟是什麽時候被什麽人做成了人皮傀儡放在這裏?
怪不得元鳴說元寶傷了右手手腕,這可不是傷了右手手腕嗎?
只怕是明天連金條都要憑空消失了。
只是元鳴他,他到底是什麽時候被掉包的呢?
寧王又是否知道這件事情?
☆、三十九章
鏡十二看着立在他面前的幾個人:“沒有抓到?”
“嗯。”
長英開口道:“不應該啊,外面的結界都是你布好的,若是沒有你的允許,根本不會有人進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鏡十二聽了這話起身披衣,修遠攔着他道:“你要去他哪裏?”
“對,若是沒有我身上的氣息,普通人根本無法進入此處,那能夠進來的便只有謝庭一人。所以我一定要回去看看。”
“究竟是不是他。”
京都大道上無人,謝庭在大街小巷中一陣狂奔。
謝庭被地上石頭絆倒膝蓋上一陣生疼,他來不及看看自己身上是否有傷口,急匆匆爬起來往家的方向去,長街之上只能看到搖晃的燈籠和謝庭急促的喘息聲。
在快些,再快些。
謝庭一口氣沖盡家門,緊緊的栓上了門,而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樣就安全了,他肩膀上隐隐作痛,應該是元寶的力氣太大,将肩膀上抓出來了淤青。
元寶。
那個穩重的孩子,究竟是什麽時候死的呢?
為什麽他都沒有發現,而元鳴到底去了哪裏?是不是被那個邪祟困在什麽地方不能夠脫身?
謝庭想了想,起身将門打開,自己進屋脫衣合眼做出入睡的樣子來。
過了不過一刻鐘的時間,房門發出咯吱一聲輕響。
來了。
若現在的元鳴當真是鏡十二假扮的,那他一定回來看看自己今晚究竟有沒有出去。
一雙冰涼的手摸上了謝庭的臉,謝庭哼了一聲,聽到身後之人寬衣解帶的聲響,他轉了個身看着那人。
這張臉他看過無數次,也撫摸過無數次,只有這次他覺得十分陌生。
他想跳起來質問他,你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你為何要在此處。
被窩中鑽進來寒氣,元鳴從身後抱住謝庭,将下巴擱在他的頭頂。
傻子,你身上那麽涼,為什麽要裝睡呢?
你明明,早就醒了吧。
今天晚上那個人,應該就是你吧。
臘月二十日,元晝見到了滿臉倦容的謝庭。
恭肅帝早上喝藥的時候生生咳出一口黑血,八寶急着要召喚太醫進來,恭肅帝壓下他的手:“不要召太醫,你去,你去,你去……”
八寶拼了命給恭肅帝順着那口氣:“陛下莫要着急,是想找誰過來?”
“你去把施溫喊進來。”
施溫?
八寶喊了個小太監出去,讓他出宮把施少保喊過來,自己坐在床上給恭肅帝當靠墊。
施溫已經年過六十,身體幹瘦的像是一把枯草,官袍穿在他身上鼓鼓囊囊的,裏面應當是加了不少的棉衣,旁邊一個小太監攙扶着他,生怕他不小心踩到大理石上,摔個底朝天。
施溫裹了裹脖子上的狐皮領子,對着小太監連聲道謝。
進了恭肅帝的寝宮,施溫照舊是行禮。
恭肅帝指着一旁的小凳道:“不必多禮,你先去那凳子上坐着吧。”
恭肅帝又是咳了一陣子,才開口道:“朕想,朕想把晝兒托付給你,朕的時間不多了,可是這朝堂之上……”
這朝堂之上空了這麽多人。
“朕擔心晝兒……”
施溫聽到這話,跪下以頭觸地:“皇上,臣老了,擔不起這等大任了,還請皇上另尋他人吧。”
“何出此言?”
恭肅帝從床下下來去扶施溫,施溫依舊是跪在地上不肯擡頭,留給恭肅帝一個後腦勺。
恭肅帝再拽,沒有拽動。
“皇上還是另尋他人吧。”
恭肅帝坐回床上,對着施溫擺擺手:“罷了罷了,你回去吧,等過完這個年朕就放你回老家。”
施溫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走出寝宮之中。
“為何要殺施溫?施溫做事一向清廉,若是強加罪名只怕是要費些功夫。”鏡十二托着恭肅帝剛寫下的名字。
恭肅帝半眯着眼睛道:“不必強加罪名,你這需要殺了他便可,至于用什麽方法你自己想。”
鏡十二道:“趕早不趕晚,既然如此那就今天晚上吧,弄死就行是吧……”
外頭有個小宮女,聽了這話轉頭往東宮的方向走去。
鏡十二趴在施府的牆頭之上,靜靜等着施溫一個人落單的時候。
施溫素來清貧,習慣一個人獨來獨往,不習慣有人跟在他身邊伺候,這便給了鏡十二下手的機會。
出來了。
施溫在飯堂裏用完了飯,一個人慢慢的往書房方向走去,他一個人走在院子裏的石子路上,背有些坨,走的很慢,因為路上有冰的原因,偶爾還會滑一下子。
就是這時候了。
鏡十二看了看四周,确定沒有別人,他右手指甲暴漲,從房頂躍下,伸手準備将施溫的心從後心掏出來。
就在即将得手之時,施溫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寡淡的面容。
那張面孔的主人右手持符,狠狠貼在鏡十二額頭上。
鏡十二手中身上靈力瞬間散去,落在地上滾了一身的泥,他擡起頭來看着謝庭,謝庭擡手放出信號,瞬間有數百道士将施府團團圍住。
元晝從後面走出來,站在謝庭身邊看着鏡十二。
“元鳴?”
鏡十二條件反射一般擡起頭,謝庭苦笑一聲,蹲下摸着他的臉:“果然你就是元鳴。”
敗露了。
鏡十二往後退了兩步,警惕的看着謝庭和他身後的人:“誰告訴你的?”
“是我。”
元晝朗聲道:“你的破綻太多了,只要好好觀察,便一定能看出來你不是元鳴。”
“是嗎?”
鏡十二手中悄悄聚起靈力,一下震開那張符箓,趁人不備從地上躍起。他一把抱住謝庭的腰想要突破重圍,未曾想沒有跳到屋頂上就被人用繩子從半空中拽了下來。
明惜道長拿着一把長劍抵住鏡十二的脖子,再用力之時在鏡十二的脖頸之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別想跑了。”
元晝伸手指着後面的道士,:“為了抓你費了幾天的功夫才布下這天羅地網,就算是你生出翅膀來也走不了。”
“哦!對了,你本來就是有翅膀的。”
謝庭又從袖中拿出一張黃色的符紙,蹲下身子貼在鏡十二的額頭上,鏡十二伸出手去抓謝庭的手腕,被謝庭狠狠的甩開,他低聲道:“不許碰我。”
鏡十二躺在地上被人粗魯的拽起,身上貼滿了鎮壓符咒,鎮壓符咒貼在常人身上并不會又太大的反應,唯有貼在這精怪身上時,會産生深入骨髓的疼痛。
好疼。
鏡十二冷汗一下子就出來了,他自出生到現在幾百年,從未受過這種苦楚,他蠕動着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