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13)

見到的那只青鸾鳥嗎?果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小仙童将自己被扯下來的頭發送到青衣道長眼前,道長将他的手拿開,蹲下看着鏡十二道:“你為何在此?”

鏡十二氣鼓鼓指着謝安的遺骨:“我在等我家道長醒來,結果他一來就把我家道長的身體弄散了。”

青堯覺察出不對,手指點在鏡十二眉心,他輕輕嘆了口氣:“果然,你情智被封,對外界之事感知甚少,既然今天你碰着我了,我便給你打開吧。”

說着手心中凝結出一道光亮,輕輕撫上鏡十二的頭頂。

鏡十二不知道這位道人想要做什麽,想要起身離開,卻又擔心道長遺骨被拿走,只好死死抱着謝安的遺骨。

青堯将手收回:“好了,你現在試一下。”

鏡十二不懂他在說什麽,卻也知道自己暫時沒了危險,他将謝安遺骨松了松,那一刻一陣巨大的悲痛湧上他的心頭。

他眼中落淚,淚珠滾落下來滴在謝安骨面上,他輕輕推了推謝安一把,就好像覺得自己還能喚醒他一般。

☆、四十六章

那一刻鏡十二突然明白了究竟什麽是生死,什麽是離別之苦。

他抱着謝安的骸骨,大顆大顆淚水落在謝安身上,滲入他的骸骨,而後消失不見。

他在這裏守了三年,吃遍了山上的草根樹皮,等來的卻是這麽一個結果。

青堯蹲在一旁看着他哭,看着他哭的聲音嘶啞,看着他哭的肝腸寸斷。

小仙童過意不去扯着鏡十二的袖子:“對不起,是我的錯,你不要這樣了。”

“你将他放下,我幫你拼回來。”

鏡十二聽不進去任何的話語,他只知道自己心裏難受,抓心撓肝的難受,他想讓謝安回來,兩個人再跟之前一樣,可是謝安怎麽就成了一具枯骨呢。

這一哭,便是一個月。

最後鏡十二抱着謝安的骸骨躺在地上,他看着謝安死去時看的那一片天,心想:那我也死了吧。

死了就不會這麽難過了。

謝庭坐在那裏靜靜等着,他想過去拍拍鏡十二的腦袋,想跟他說你不要哭,想跟他說我回來了。

但是沒有,這些事情都是已經發生過得,謝庭在這裏只是一個看客,他看着自己前世的故事,只能旁觀。

青堯又回來了,他蹲下對鏡十二道:“你想不想他回來?想不想跟之前一樣?”

鏡十二擡起頭,愣愣地看着面前這個人,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懷中的謝安:“我?跟他?”

“對,你跟他。”

“我們還有再見之日?”

青堯點頭:“對,你們還有再見之日。”

“只要你幫我做幾件事情。”

幾件事情?

謝庭明白了,他湊到鏡十二面前瘋狂搖頭,他想抓住鏡十二将其拖走,但是他一遍一遍只能抓到虛空。

“幾件事情?”

鏡十二歪頭:“那到底是幾件呢?”

“你叫什麽名字?”

青堯見鏡十二上鈎了,心情不由得大好,如此詢問道。

“我叫鏡十二。”

“鏡十二,你這個名字起得還真是随意。”

他将這個名字反反複複在嘴裏嚼了幾次,終于想明白了應該怎麽做:“那你就幫我做十二件事情吧。”

“做完這些事情,我就将你的道長還給你。”

說着他又一揮手,手指中露出點點星光,鏡十二懷中的謝安變成一柄小拂塵落在他手上,他将拂塵遞給鏡十二:“起來了,帶上你的道長,咱們該走了。”

鏡十二接過拂塵吸了吸鼻子:“咱們去哪裏?”

“去大盛,去京都,去完成咱們應該做的事情。”

謝庭猛地驚醒,他躺在自己那張床上。

他無意間摸到自己的額頭,上面是一片冰涼細膩的汗,汗打濕了長發,額前的細發軟趴趴的貼在額頭上。他起身披衣出門打了一桶水洗臉,還是三月天氣,井水有些涼,謝庭用袖子擦了擦臉,擡頭看着一輪圓月。

鏡十二,到底去了哪裏?

安康跳到牆上,對着月亮垂下一條尾巴。

謝庭回到床上,想要繼續看看鏡十二,但是他再也沒有做夢。

科舉之後,便是定罪之時,五月份砍了一批,六月份又砍了一批。謝庭得知藍太保身亡的消息,悄悄的走到了雅園後面。

已經很少有人願意從這裏經過,謝庭扒着牆頭往裏面瞧,裏面還開着花,但是去年為掃的落葉也堆了厚厚的一層。

枯葉映嬌顏,分外凄涼。

謝庭坐了在這裏坐了很久。

他一閉眼,好像就能看見鏡十二背着他在這院子裏慢慢走着。

算了,說不定,他還會回來呢。

謝庭還未回家,就看到一個小太監在家門前揣着手等着,見到謝庭那身紅色的官袍,急忙上去道:“您是大理寺的謝大人?”

謝庭還禮:“正是在下。”

“謝大人換身衣服入宮吧,皇上駕崩了。謝大人快些,奴才再去通知其他人了。”

小太監說完這話騎着馬飛也似的通知其他在京官員去了。

謝庭打開屋門從櫃子底下掏出那件白色文官用的喪服。衣服很新,從來沒有穿過,上面是銀白色暗銀雲紋。

謝庭低低的嘆了一口氣,脫下身上紅色官服,改穿上這件白衣。

頭發用銀簪束起,謝庭晃晃悠悠的入宮,路途不近不遠,還好在路上碰見了也要一同入宮的方生,方生将他拉上車,偷偷遞給謝庭一塊芝麻糕。

“謝庭兄,吃些吧,進了哪裏,只怕是要好幾個時辰不能吃東西了。”

謝庭接過那塊糕拿在手裏掂量着,方生又勸道:“你這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不是最近沒有休息好?我說你啊,應該娶個媳婦,我前幾日聽說了一個……”

“國喪期間,不可嫁娶。”

謝庭扔下這麽一句話,眼睛看向外面,坊市那些往日裏循環作樂之處急忙忙的扯下紅色燈籠和飄帶,命令花娘小倌換上素色衣裳,兵部的人到處發着白燈籠和白花。

方生氣結:“你這個人,哎!算了。”

“你就自己過去吧。”

東西都是預備好的,老皇帝病的久了,元晝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謝庭往前看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白衣和素帶。

恭肅帝沒有嫔妃,守在他靈前除了元晝便是那幾個侄兒了。

付文跪在謝庭身邊,大概是一冷一熱身子不好受,跟着跪到半夜就開始昏昏沉沉。

高新跪在他們兩人前兩排的位置,時不時回頭看看這兩個。生怕他們不懂禮數沖撞了什麽。

“謝大人?謝大人?”

謝庭睡意朦胧之間,聽到有人在喚他,他一睜眼,看到的便是八寶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一雙紅腫的眼幾乎要頂在謝庭鼻子上。

謝庭略微欠了欠身子:“公公何事?”

“皇上喊您呢。”

這一聲,驚得謝庭一個哆嗦,他急忙忙擡頭往前看去,遠遠看着那口烏漆嘛黑的棺椁。八寶知道他會錯了意,只好小聲提醒道:“不是先皇,是皇上。”

果真是糊塗了,先皇走了,可不就是元晝在喚他了嗎?

元晝暫且歇息在暖芳閣,他靠在炕上微微閉着眼睛,不過二十來歲的人已經是滿臉疲憊,他用手掐着自己的鼻梁中間。

元禮坐在他的對面,怒氣沖沖道:“入皇陵本就是祖制,為何要更改?陛下不該如此任性,至少也要想想咱們大盛的國脈。”

兩個人在閣內争吵,元晝最終是長長嘆了口氣:“那人在邢陽安葬,皇爺爺肯定是要去的。我知道九叔的意思,但是國脈不國脈這件事情,看的不是落葬,而是自己啊……”

元禮坐在那邊,身上白衣銀紋流轉。他看着那個孩子的臉,突然發現元晝也不是個孩子了。

徐钰原本在元晝身後睡覺,聽到他們二人争吵,偷偷從元晝後面伸出個腦袋來。

元禮本就視徐钰為禍國殃民斷送龍脈的東西,在這個情況下又看到他這幅樣子更是生氣,鐵青着一張臉給徐钰眼色看。

八寶帶着謝庭在外面站的時間長了,見裏面兩位還不消停,便輕輕咳嗽了幾聲。

元禮見謝庭來,臉上更是精彩十分,面對這個前弟媳實在是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只好起身硬邦邦道:“既然陛下還召喚了別人,那臣就先下去了。”

元晝見是謝庭來了,倒是有了兩份精神。

謝庭跪下行禮之後,元晝道:“自己找個椅子坐了吧,不必在此處如此拘謹,今天跪了三個時辰了,還能頂得住。”

當然能頂得住。

元晝見謝庭找了個椅子坐下,筆直筆直坐着方才開口道:“幾日前,大理寺卿高新對朕提出了要還鄉的想法,你對此有什麽看法嗎?”

“臣沒有什麽看法。”

意料之中的回答。

元晝側了側身子,徐钰撲倒在元晝身上,元晝輕輕将他推開,在他耳邊低聲道:“別鬧。”

“這裏還有人。”

謝庭懶懶擡了擡眼皮又垂下了,元晝安撫好那人之後便道:“謝大人可還願意留在京都?”

“微臣願意,還請皇上吩咐。”

元晝看了看那人,這幾個月忙沒有召見他,他倒是瘦了不少,連兩個臉頰都陷下去了,眼旁一圈烏黑。

元晝本想再嘆一口氣,想了想這一晚上嘆氣嘆的太多了,最終道:“謝庭,你再幫朕一個忙吧。”

“幫朕扶皇爺爺靈柩去邢陽,回來之後高新也就走了,你回來做新的大理寺卿。”

謝庭聽了這話,臉上無悲無喜,跪下扣頭道:“微臣,聽命。”

謝庭的腳還未跨出那道門檻,又被元晝喊住:“謝庭,你為什麽不離開京都?為什麽還留在這裏?”

謝庭又轉過身來:“微臣在等他回來,無論他回來還是不回來,臣都會在這裏等着。”

“你後悔了?”

“是。”

元晝苦笑道:“他死了,你這輩子都不會在見到他。你還要等嗎?”

“等,臣又沒有重要的事情做,等着就好了,慢慢等,總會有一個結局的。”

“等他,興許也是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了。”

元晝看着謝庭微微彎下去的背影,他轉過頭去看着徐钰:“你看,他說他願意等。我也願意等你,等你好起來。”

等?

徐钰微微側了側頭,等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鏡十二:還好我沒叫鏡一百八十四

☆、四十七章

元晝終究是妥協了,他将一件恭肅帝穿過的龍袍遞給謝庭,命謝庭帶去邢陽燕王舊宅裏安葬,恭肅帝真正的遺體葬入皇陵,長眠在姜貴妃身邊。

陵墓石門關上的那瞬間塵土四濺,謝庭遠遠看着元晝身影晃了一晃。

這一位帝王終究是入土了,恩恩怨怨也該了解了只是不知道他們在黃泉相見,又會掀出一陣什麽樣的風浪來。

登基大典謝庭沒有看到,那時候他正抱着一個沉木匣子坐着船一路向南,他孤身一人走的低調,也就沒人發現他究竟是去做什麽。

江水滔滔,船公接了他的銀兩,一路咧嘴撐船順流而下,謝庭回頭看着京都在自己眼中成為一個小點,心中竟難得的有些歡喜。

“公子這是要去邢陽做什麽去?”

謝庭坐在船尾道:“去拜訪一位故人。”

船公笑的胡子都在抖:“那可是個好地方,邢陽的姑娘俏着呢,我年輕的時候在邢陽讨過一段生活,那時候那邊還歸燕王管轄,這說起來一眨眼三十年過去了,我也從小夥子成了糟老頭子,人生啊,彈指一瞬……”

人生啊,彈指一瞬。

謝庭笑了笑,人生短了好,這樣就不會難過的太久。

“這說起來就是先皇了,先皇年輕的時候長得好看,臉可俏了,引得一群小姑娘魂牽夢萦,天天守在那王府門口等着先皇出來看自己一眼。可惜了,先皇天天板着一張臉誰都不看……哈哈哈哈。”

船公話多,江水又急,謝庭慢慢聽着他說那些陳年舊事,偶爾也會附和一兩聲,這路途倒也過得并不難熬。

又倒了兩次船,謝庭終于到了邢陽燕王舊宅,舊宅大門緊鎖,石階上倒是幹幹淨淨的,謝庭抱着匣子上前敲了敲門,大門咯吱打開了一條縫。

裏面一個白發老媪露出來小半張臉:“誰啊。”

謝庭道:“大理寺少卿謝庭,送人來的。”

老媪聽了這話把門打開了一個可供一人側身進來的縫隙:“是你來了啊,陛下的信一天前剛到,你來的也算是及時,進來喝口水吧。”

謝庭側身進去,盯着這座舊宅仔細看了看,這座宅子雖說是破舊,但是當年的氣勢還在,謝庭跟着老媪進了一個小花廳,老媪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凳子讓謝庭坐下,又問道:“怎麽就你一個人來?還是說你後面還有人?”

謝庭微微起身:“就我一人來。”

他說完這話,将匣子打開露出一件龍袍,老媪看着那件龍袍愣了一下,伸出那雙枯瘦的手接過謝庭的匣子。她低低地嘆了口氣:“先皇果然沒來,他有白等了這兩年。”

謝庭知道她說的是誰。

老媪将匣子抱走:“老婦過會子再來安排謝大人的住宿,等明天咱們一塊上山将這件龍袍和那人合葬了,也算是成了他們兩個的心願。”

謝庭點點頭,自己坐在花廳裏面喝着涼茶,日頭漸漸偏西,謝庭在這座老宅子裏面壓抑的慌,想着要出去走走,剛剛走出花廳便又被那老媪攔回來了,老媪将他安排到一件客房裏面,又安排下人過會端飯過來,便又消失了。

謝庭在床上怎麽也睡不着,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熬到了天蒙蒙亮,便被一個年輕小夥喊起來,說讓謝庭吃了飯去後門找趙姑姑,謝庭吃完飯到後門時,已經有一輛馬車在等着他了。

謝庭打簾上去,看到昨天那老媪端坐在馬車裏面沖着謝庭微微颔首,這想必就是那小夥子口中說的趙姑姑了,如今看來這趙姑姑應該是宮裏出來的人,一舉一動都透漏着規矩。

車輪滾動,趙姑姑一路上坐的筆直,謝庭漸漸的犯了困,腦袋不停的往下磕。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趙姑姑起身将謝庭推醒,輕輕道:“謝大人,不要再睡了,我們已經到了。”

謝庭不好意思的摸摸頭,等下了馬車發現外面的場景異常熟悉。

當然熟悉,他上輩子就是死在這座山頭上,鏡十二也是在這座山頭上被騙,能不熟悉嗎?

趙姑姑見他神色有異,詢問道:“謝大人來過這裏?”

謝庭搖搖頭道:“未曾。”

“那就請謝大人跟着我們上去吧。”

謝庭這是才發現後面跟了幾個青年男子,皆是帶着工具。山路陡峭,馬車到了這裏便只能止步,謝庭跟着一行人慢慢走,他偶爾閉上眼睛便會聽到聲音。

“道長,道長,咱們什麽時候才能有吃不完的果子啊。”

“道長,道長,我們到底是要到那裏去啊。”

“道長,道長……”

草木依舊,物是人非,就連他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後山清淨之處有一座石頭砌起來的墳墓,墓碑上未曾刻字,趙姑姑見了那座墳墓對着後面人安排道:“從後面挖開,咱們進去放點東西。”

墳墓挖開,裏面倒是一座挺大的地宮,趙姑姑從袖中拿出一根蠟燭率先下去,謝庭看了看,也跟着下去了,裏面空曠而大,趙姑姑走到一扇門前,上面落着一把青銅大鎖,她從懷中掏出一把鑰匙将門打開,将手裏的匣子交給謝庭,自己去拿着火折子點上裏面的燈。

十二盞燈籠亮起,墓室正中間放着兩口漆黑的棺材,一謝庭走近,一口是已經釘上的,另一口……

趙姑姑推了推并沒有推動,回頭對謝庭道:“謝大人,來幫幫忙吧。”

謝庭順手将手裏的東西放下,幫着趙姑姑推開棺材蓋子,趙姑姑将那件龍袍放進棺材之中,又走到另一口棺材前面,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來細細的擦拭,她慢慢擦着,嘴裏輕聲細語與那長眠在此的人說着話。

“他沒有來,興許是那邊不讓吧。”

“不過他送了東西來陪你……”

後面聲音越發的低起來,謝庭已經聽不清她到底在說着什麽,只看着她才慢慢的擦着眼淚,興許是說到傷心處了。

說了這麽一刻鐘,趙姑姑又恢複到往日的形态,對着謝庭道:“謝大人,咱們走吧,這段事情算是完結了。”

謝庭又做夢了,這次他不光做夢還發起了高燒,整個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右肩膀上的陳年舊傷都隐隐作痛。

趙姑姑天天在舊宅客房裏面熬着藥,謝庭想起來道謝,可是連那個謝字都說不出口。

“這是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鏡十二坐在一間屋子裏面,坐立不安,他看着元啓陰沉的臉有些害怕,但是又不能說出口,只能站在青堯身後一聲不吭。

青堯接過那張紙遞給鏡十二:“你仔細看看,這次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鏡十二接過,上面寫着的是:誅殺君朝餘孽。

他搖搖頭,對着青堯道:“不必,我自己可以。”

他想這一次做的好些,說不準這位人間的皇帝就會交給他更好的事情做,說不定他就能夠更早的見到道長。

他的腳還未跨出門檻,就聽到後面元啓幽幽的來了一句:“記得,是全部誅殺,一個活口都不許留下。”

鏡十二找到君朝餘孽的時候,那一群所謂的餘孽正縮在山洞中分食餅子。見到鏡十二進來的時候一群人都下意識的往裏面躲了躲。

裏面多的是婦孺。

為首的一個三十餘歲的男子挺身擋在那群人前面,咽了咽口水開口道:“這位公子,你也是來找地方栖息的嗎?可惜我們這邊已經滿……”

滿字還未出口,鏡十二已經出手割斷了他的脖子,那人頭滾落下來是還沒有閉上眼睛。

“你們是前君朝餘孽吧。”

鏡十二低着頭看那十幾個縮在一起的人,其中大部分是婦人和孩子,盡管他們穿着粗布麻衣,但是仍舊能夠看出容貌傾城。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出來怒道:“你為什麽要殺我十七皇兄,我們這一群老弱病殘對你們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你們為何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我不知道。”

鏡十二用袖口擦了擦刀刃,刀刃上映出他的一雙微微發紅的眼睛,揮手之間刀柄已經沒入少年的腹中,少年吐出一口血沫,往前一步狠狠抱住鏡十二,對着後面的人道:“我拖住他,你們快跑。”

看着那些人還愣在那裏,少年猛地撲倒鏡十二,激起一陣灰塵,後面的人急忙忙往外走,鏡十二也不忙着去追,只是将匕首□□,看冷着臉看少年在地上胡亂掙紮。

少年眼看着斷了氣,鏡十二往出口走去,看到了一群擠在洞口卻無法出去的人,他道:“你們當然出不去,這裏我設了結界的。”

“算了,說這麽多有什麽用,你們死吧,黃泉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殺到最後,剩下一個奶娃娃,奶娃娃還在襁褓之中,沒了人抱在地上嚎啕大哭。鏡十二手伸到那個娃娃脖子上面時又猶豫了。

他還小,他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若是将他抱到村子裏面讓農戶收養,是不是就不用……

不對。

鏡十二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若是他長大之後與君朝前皇貴族生的一模一樣,只怕會引來禍端。

鏡十二閉上眼睛,手中用力,狠狠掐在那個孩子脖子上,孩子掙紮了一會便死去了。

他冷靜的做完這些事情,打開結界,手中招來一團火苗将洞內的東西燒的幹幹淨淨,自己坐在洞外的一塊石頭上發呆。

“對不起。”

謝庭聽見這麽細微的一聲不由得回頭,鏡十二又道:“對不起。”

一疊聲的對不起中夾雜了哭腔,他手深深扣進自己的肉中,衣服上隐隐能夠看見了血痕,他抱着自己胳膊在那邊嚎啕大哭,好像在哭已經死去的那個鏡十二。

☆、四十八章

每一副場景都在加快,謝庭看着鏡十二的眼神從澄明到複雜,從軟弱到剛強。

他的靈力逐漸強大,最終在第六面鏡子變得光滑時,元啓開始懼怕這個靈力強大的怪物,找來了幾名道士将他重新封印。

這一封印便是二百年。

但是元啓終究是給自己留下了一條後路,他留下了使用方法,這樣等自己的子孫走投無路之時,說不定還可以那出來用用。

這個東西是與自己簽訂的血契,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

兩百年後鏡十二被放出,這次他聰明了,在雅園之中用怨靈建立起一個結界,以防止自己會被再次封印,只可惜這次他遇上了謝庭。

無論是上一世的謝安還是這一世的謝庭,都是鏡十二命中的劫難。

畫面終于停住了,停在了大年三十那一夜。

青堯站在地牢內:“抱歉,這一次還是沒有幫你找回他。”

鏡十二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靠在牆上笑了一聲:“無事,我害了那麽多人,這是我的報應。”

青堯站在那邊,猶豫半天之後方才開口:“你可知謝庭便是……”

“我知道,他就是謝安。我等了那麽久,卻不知道他早就來了。”

鏡十二看着謝庭點上的那根白燭,白燭緩緩流淚,他繼續道:“值了,這輩子能再見到他,無論結果怎樣,都值了。”

值得嗎?

應該是值得的吧。

謝庭在舊宅裏養了足足七天才能起身,他謝過趙姑姑便一個人往京都去了。

日子好像沒有變化,謝庭仍舊是謝庭。

方生的媳婦生了,給他添了一對大胖小子,謝庭封了個紅包塞過去,就在方生還要勸他成婚的檔口,謝庭一路小跑溜了。

氣得方生在他身後跺腳。

隆冬将至的時候,高新終于拿到了可以返鄉的聖旨,他是悄悄走的,臨走時也只有謝庭和付文知道。

高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兩個人,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最終還是拍了拍他們二人的肩膀離開了。

人生,終有一別。

高新年紀大了,這一別可能也是此生不會再見。

謝庭在大理寺卿這個位子上坐了五年,也等了五年,他終于等的煩膩了,決定出去走走。

說不定出去走走時間會過得快些,日子也不會這麽難熬。

一朝翻雲金堂上,哪知真假總歸無。可能七年前他抽出那根簽來的時候明遙道長便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元晝拿着一份奏折,聽着謝庭說完理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謝庭以為他沒聽見,張開嘴準備再重複一遍。

“你不必說了,朕聽見了。”

元晝擡臉,上面挂着兩個巨大的黑眼圈:“你好不容易才到這個位置上的,你當真要走?”

“你可要想好,別人求是求不來的。”

謝庭點點頭:“請陛下恩準。”

元晝看着謝庭,眼神古怪:“徐钰走了。”

嗯?

謝庭第一反應便是徐钰恢複正常離開了京都,正要為徐钰高興時,元晝後面一句話徹底将謝庭再度拉入冰窟:“他是昨天晚上走的,朕折磨了他這些年,他終于受不住了。”

謝庭舔舔自己的下唇,啞聲道:“陛下,您是想要微臣說些什麽呢。”

“是想要微臣安慰您嗎?”

元晝搖搖頭,在折子上批了個準字,扔回給謝庭:“你跟着朕這些年,私下幫着朕做了不少事情,等你走的時候,朕一定送你一份大禮。”

謝庭沒有等到那份大禮。

他走的那天很早,京都起了薄霧,他背着自己的行囊,裏面是他這幾年積蓄。七年前他孤身一人來到京都,七年後也是一個人離開的京都。

院門落鎖,這一次謝庭再也沒有回頭。

謝庭專門從坊市走了一圈,雖是清晨但是也有不少人在采買東西,順天府的張捕頭還在偷偷摸摸買那些新出的志怪小說,見到謝庭還跟謝庭打了聲招呼。

謝庭想要吃一碗面再走,走到之前面攤的位置時,面攤已經換成了一個早點攤子。

有一婦人,頭上包着青巾,正在熬煮豆漿。

那婦人生的好看,謝庭不由得多看了兩眼,他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人,直到那人開口笑着喊了他一聲:“謝大人。”

謝庭方才想起,這人是紅繡啊。

紅繡拉着他坐下,給他擦了擦桌子道:“謝大人這是要出去辦事?先看看吃些什麽吧。”

謝庭随口要了一碗豆漿,又拉着紅繡道:“你怎麽不在花樓了?”

紅繡打了一碗豆漿過來,仍舊是笑吟吟的:“那陣子火了之後就攢了些錢,等過去了那陣子就給自己贖身了,現在也挺好,就是不如之前熱鬧了。”

“不過這人啊,熱鬧也要過得,冷清也要過得,謝大人,你說是不是?”

攤子上的人漸漸多了,紅繡便去忙去了,謝庭自己喝着豆漿,喝完之後往渡渡河旁走去。

好像走到哪一處,都能看到鏡十二的影子。

“謝庭兄,我請你吃花酒啊。”

“謝庭兄,你走的慢些。”

明明才過去七年而已,對謝庭來說恍若隔世一般。

“老伯,南下去邢陽還是上次的錢嗎?”

謝庭又找到了那個老伯的船,老伯笑的見牙不見眼:“是是是,當然是,你們兩個人我還能給你們便宜一些。”

兩個人?

謝庭指了指自己,老伯示意他看後面。

後面站着一個人,那人穿了一件青色短衫,眼中含着笑意盯着謝庭。

你等一個人,等的時間久了,那人總會回來的。

渡渡河的水很清,謝庭與那人背靠背坐在船尾,天上偶爾有大雁排隊經過,天色湛藍沒有半分雲影。

偶爾有船飄過時老伯便會叮囑他們兩個在船尾坐好,高高撐起船杆,趕上前面那艘船。

那人盯着江水問道:“謝庭,我們去哪裏啊。”

“去邢陽,回到上一世結束的地方。”

“然後,重新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我沒有斷更,我就是有點爛尾(理直氣壯中,表打我……)

終于把這本磨完了,還是有些地方不好,大概十一月份會回來好好改改,至少把這個結尾改好它(捂臉哭……)

感謝一路陪伴的小可愛,等我十月底考完試回來還會有三篇番外,就是不知道到時候大家還會不會記得我,哈哈哈……

不過我确實是有些短小了,下次大概會粗長一些(小聲哔哔中……)

好了,第一本就這樣結束了,咱們有緣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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