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去閻王殿做什麽?”
何方嘆氣:“你又知道了?”
蛟蛟淡淡地說:“陰氣很重,恐怕也不是呆了一時半會兒那麽簡單吧,那麽,你們徹夜長談聊得還開心嗎?”
何方魂魄本就不穩,到現在還靠着她的半顆妖心護着才能攏住他的三魂六魄以免出現意外,現在居然還離魂去閻王殿呆了一夜,太冒險了!
何方原意是想好好跟她談談的,他絞盡腦汁也沒想到一個能夠兩全其美的辦法,但兩個人坐下來好好商量萬一有什麽好的點子總比一意孤行好,退一萬步說,他也認為他不轉世也不入輪回,去做常駐閻王殿裏的鬼魂也比蛟蛟當一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早逝的凡人強。
哪想到他自己已經是一肚子情緒了,蛟蛟還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說話這麽沖。
屋子裏的氣氛徒然一變,兩人坐在沙發上雖然離得很近,但誰也沒有再開口,就這麽僵持着沉默着,眼看着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不在意就不會把對方的事情放在心裏。
不在意就不會因對方的犧牲心疼不已。
不在意就不會為對方的着想情緒外漏。
不在意就不會了這樣了。
所以哪怕是現在這種僵持的狀态,也是因為在意啊。
愛之深,才責之切。
何方想起那年他還是太子的時候,曾經被蛟蛟帶着去了一次蝴蝶山谷,滿山遍野的蝴蝶跟野花一樣多,蛟蛟一身白衣宛如仙子,他們曾在一棵百年大樹下埋了一壺好酒,約定過了萬年去把它挖出來一同品嘗。
他當時戲言:“那時我無論過了多少次輪回,無論記不記得姑娘,姑娘找到我只管帶我來這裏把酒挖出來,沖着酒香我也要頻頻點頭說識得姑娘的。”
蛟蛟随手拿着一根樹枝抵在他的脖子上:“原來太子殿下不是愛慕我,而是個貪圖好酒的酒鬼!”
那時候他們沒有為未來考慮過,只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卻不知明日愁來明日愁。
哪知道越是愛得深沉,越是自私貪心,別說是萬年,一分一秒都不願意分開,每分每秒都想要相擁在一起。
窗外是晴空萬裏的好天氣,連着下了一陣雨才放晴的這兩天連空氣裏都帶着濕潤的清晰,微風從窗子吹進來攜進一絲泥土的芬芳又卷着一縷青草香,蛟蛟還安靜地坐在他的身旁。
何方垂眸,這樣好的時光,他竟然用來跟她賭氣。
他伸出手去用食指勾住了蛟蛟的手指,湊過去把下巴放在蛟蛟肩膀上:“上次閻王來的時候給我留了一張小紙條,握着它入夢便能去閻王殿見他。原本我也沒什麽事情找他的,蛟蛟,你最近讓我很不安,我很擔心不知道哪天就會失去你。”
“我去找了唐黛也去找了閻王,這件事情是我兩個人的事情,你不能總想着自己一個人承擔所有的苦難去做決定,如果真的沒有想象中那麽順利,你是打算就只陪我短暫的數十年甚至十幾年就離我而去嗎?那以後呢?我的以後誰來陪我呢?”
蛟蛟終于動了動,她回身摟住了他的腰:“我剛剛,只是擔心你離魂去地府會傷到魂魄。”
何方攬住她,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剛剛我也沒控制好情緒,對不起。”
何方以為這個擁抱是兩個人都打算坦誠地交流和商量的信號,直到蛟蛟仰起頭準備吻他的時候他才發覺這個姑娘又試圖蒙混過關,又該死地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岔開這個話題!
他在蛟蛟靠過來的同時把頭往後仰了仰,用一根手指點着她的額頭把她往後推了幾厘米,有點無奈地開口:“我以為我們可以好好商量一下。”
蛟蛟随手拂開他點在她額頭上的手指,眸子裏閃過一點銀紅色,帶着妩媚地蠱惑:“商量什麽?”
何方非但沒有被迷惑,反而一股氣堵在胸口又不能跟她兇,用手捏住她的兩頰皺着眉開口:“我還以為你無所不能呢,妖什麽的,迷惑人的功夫都這麽弱嗎?差評!”
蛟蛟好像也對他的反映有點意外,沒說話但也沒有繼續靠近他。
他伸出兩只手發洩似的搓了搓蛟蛟的臉,沉聲開口:“蛟蛟,你快要把我氣死了。就非得這麽一意孤行嗎?商量商量不好嗎?”
聽到他這樣說蛟蛟也終于沒再試圖把話題混過去,退回自己的位置坐好,神色淡淡地開口:“怎麽商量?”
何方對她這個好像要讓她割地賠款的嚴肅的架勢頗有無奈,也還是盡可能地溫聲說:“你曾經說過你貪心,想要我永遠記得你。蛟蛟,我能記住你的,哪怕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我也能記住你,就像現在一樣。現在我也貪心,想你永生永世陪伴我,不想有一天你魂飛魄散我在世間再也尋不到你。”
說到迷惑人這方面,何方還不如蛟蛟,也是個差評的種子選手,蛟蛟聽完這段話非但沒有被感動,反而非常冷靜地問:“所以,你有什麽打算?”
何方摸了摸鼻子:“我想,這一世你就陪我到生命盡頭,然後我不再轉世輪回,就在閻王殿裏當個鬼差什麽的,還能跟閻王釀釀酒,也算是走了個後門吧,這樣你想見我的時候随時都能見到我,無論多久我都會在,我們可以相守萬年,甚至萬萬年,多棒。”
何方盡可能地用較為輕快地語氣把他的想法說了出來,但蛟蛟聽完還是微微蹙眉,她還冷笑了一聲:“所以你,要在陰曹地府呆個萬年萬萬年?每天面對着昏暗的空間和一成不變的事物?面對着那些死後的游魂和一輪又一輪路過卻記不住你的野魄?”
“哎,你別這麽說啊,人間也沒什麽意思,我換個環境也沒什麽的。”
蛟蛟冷着臉轉過頭看他:“何方,你本就屬于這天地之間最熱鬧的凡世,你本就該在這花花世界生動而明媚到底,我不要你做犧牲。”
何方做着最後的勸說和掙紮:“就算是你幸運你厲害變成人不會早逝,難道你要我眼睜睜地看着原本能再活個百萬年千萬年萬萬年的姑娘,為了我最後花白了頭發然後魂飛破散嗎?”
蛟蛟不以為然地甩了甩頭發,一頭烏黑的長發瞬間變成了白色,同她的蛟龍原型有着一樣純淨漂亮的光芒,她淡淡地說:“我本來就是白發的。”
何方被她氣得快要心梗了,按着胸口努力壓住火氣才沖着它擺擺手:“行行行,你不是人你牛逼。”
雙方會晤又一次進入了僵局。
晚上心心念念以為何方能勸動蛟蛟回心轉意的唐黛打來電話詢問情況的時候,何方和蛟蛟仍然陷在雙方各執己見誰也不肯後退的狀态裏,他對着電話裏的唐黛嘆氣:“你姐姐真的是個蛟龍嗎?她難道不是個石頭精鐵塊精什麽的嗎?可太難勸了。”
唐黛聽何方複述完他倆的談話過程在電話那邊笑了半天:“何方,真的,也就你敢跟姐姐這樣讨價還價,那天她跟我和嘟嘟說這個決定的時候,雖然我們倆也都不同意不贊成,她一個眼神掃過來我倆吓得屁都沒敢再放一個。”
何方揉着太陽穴:“她是為我好我知道,但我真的不想讓她做這麽危險的事,我也…真的不能失去她。”
不是不想失去,而是不能失去。
何方的說話聲越來越小,唐黛在電話那邊也沉默了良久,最後才開口:“姐姐說,天上那位自始至終針對的都是她,若是沒有她你之前不會魂飛魄散萬年都不能輪回,她不願你再受到任何傷害了。”
兩個都不希望對方受到傷害的人,都努力地試圖讓對方讓步。
也不是,蛟蛟大概是一直試圖讓他把這件事當做沒發生過。
兩人沉默地吃過晚飯之後何方開始處理工作文件,聽聲音蛟蛟大概是回卧室洗澡睡覺去了,才不到九點,她是不是越來越脆弱了?何方心裏很擔心,但又覺得以蛟蛟的固執他們在那樣談下去肯定會出現争執。
除非有一方妥協。
他不希望最後妥協的一方是他。
何方第一次工作的時候走神,許惟短信發過來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發給許惟的壓縮文件是個幾個亂碼的殘疾文件。
許惟的信息簡單明了:
“?文件?”
何方嘆了口氣回了一條:
“失誤,一會兒發給你。”
剛把文件重新整理好發給許惟,蛟蛟就從屋子裏出來了,穿着一條真絲的睡裙,頭發上還滴着水,雪.白的大長腿暴.露在空氣裏,兩頰帶着剛洗完熱水澡的淡淡的粉紅,像一顆甘甜可口的熟透的水蜜.桃一樣散發着誘人的氣息。
從工作裏擡起頭的何方看到蛟蛟這個樣子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心裏瘋狂地吐槽:又來了!又來了!這個女人又來這招了!每次有什麽不想說的,有什麽不想妥協的,都是這個套路,不是主動獻吻就是說一些讓人容易誤會的話,這次更過分,洗完澡穿着個睡裙就出來了!
何方咬了一下舌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蛟蛟身上收了回來,裝模作樣地低頭看文件的時候,忽然聞到一陣檸檬的味道,他記得這是前陣子蛟蛟新換的洗發水的味道,還沒分析完,懷裏直接就多了個人。
呵、會瞬移可真是牛逼透了!
蛟蛟坐在他的腿.上,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雙眼睛含情脈脈地看着他。
何方有點無語,他指了指旁邊好幾米長的沙發:“這麽大的地方,你就非得坐在我懷裏嗎?”咱倆還冷戰着呢,你能不能拿出點冷戰的端正态度,這算怎麽回事兒啊?
蛟蛟也不理何方,伸出食指輕輕地撫摸着他的鼻梁,一直到他眼底的神色越來越深,她才湊到何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臉上,小聲地說:“何方,你硌到我了。”
何方動了動腿,側過臉伸手捏住蛟蛟的耳垂挺不正經地笑了一下:“嗯,也硌到我了。”
下一秒蛟蛟就被抱起來扔在了沙放上,何方拽了一下褲子,把手機從褲子的口袋裏掏出來嗤笑着說:“手機就在我褲兜裏你也往下坐,這麽大的手機,它能不硌着你嗎!”
蛟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