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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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羲——接球——”
一個少年應聲急轉,動作利索接住隊友傳來的籃球,再一個漂亮的假動作晃過攔在前面的兩個對手,三步跨到籃框底下,穩穩地上籃,球在籃框邊緣晃動了幾下,進了。
與此同時,終場的哨聲也響徹在籃球場的每一個角落。
“時間到——最終得分69比67,C高獲勝——”
人群寂靜了幾秒,緊接着爆發出的歡呼聲幾乎要把場館的房頂掀翻。隊友們狂叫着沖上前去,把投進最關鍵一球的少年圍在中間。那少年一頭碎發被汗水打濕,沒有隊友那麽狂熱的高興,反倒是有些不适應這種熱情一般,眉頭微微地皺着。
林骞微微一笑,适時地從看臺邊進入場地把顧景羲從隊友無止境的熱情擁抱中解救出來,遞給他一瓶水,瓶蓋早早就被細心地擰開:
“今年第一次拿了總冠軍,雷老師可得高興瘋了。”
雷老師全名雷銘,是C高的體育老師兼校籃球隊的教練。C高的籃球隊從他接受起就一直表現平平,高校聯賽最好的一次也只止步八強。誰知今年有了顧景羲的加入,C高籃球隊就好似一匹黑馬殺出重圍,雖然贏得艱難,卻竟也是突破重圍拿了個總冠軍,可以說是今年最大的一次爆冷。
顧景羲接過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眼角的餘光瞥到等待席的一角,一個壯漢正捂着臉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眼裏的表情更嫌棄了一點:
“三十好幾的人了這點小事就哭成這樣……我說林骞你遞水就遞水你能別幫我擰瓶蓋嗎,你這體貼要是有一星半點落在別人小姑娘身上,你現在早就妻妾成群了。”
林骞看着顧景羲緊皺着眉頭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甚。随着他倆步入高中生活,顧景羲身上的冷漠沒少一點半分,毒舌的功力卻是日益漸長。林骞正想說點什麽調侃,迎面卻走來一個女孩子直直地擋住他們的去路。那女生穿着C高的校服,大約是剛剛太過激動的緣故,巴掌大的小臉紅撲撲的。這女孩擋住他們的路,卻支支吾吾地一直沒開口,林骞注意到她雖然不敢直視顧景羲,可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牢牢地黏在他的身上。
看來又是一個要成炮灰的。林骞在心裏哀嘆了一聲。
果不其然,顧景羲皺了皺眉,像是一點兒也沒感覺到女孩的窘迫似的,語氣不善地開口:
“怎麽?”
那女孩抖了抖,伸手絞着校服的邊角,很局促的樣子:
“那,那個,顧景羲同學,你剛剛表現得特別好,特別厲害。”
“恩,我也這麽覺得。”顧景羲點點頭,一臉理所應當的表情,“謝謝你。”
這話一出口,林骞差點沒憋住笑了出聲,礙着面子只好咳嗽了幾聲強加掩飾。以他對顧景羲的了解,顧景羲的這一句“謝謝”竟然還真的挺發自內心。可是在這種場合,這女孩又表現得這麽明顯,他這句話說得就好像要去別人家裏踢館一樣讓人不爽,最可恨的是當事人也絲毫沒有被表白的自覺。
果然,饒是女孩有再厚的臉皮,也不由得被他梗了梗。那女孩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內心仿佛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舍不得放棄這個絕佳的機會,咬咬牙最後掙紮了一下:
“我很喜歡你,咱們能交個朋友麽?”
“不能。”這次顧景羲倒是回答得比誰都快,他快速且不容拒絕地回絕了女孩,見林骞站在旁邊于心不忍看着女孩,又一扯林骞的胳膊,催促道,“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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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每次拒絕都這麽幹脆麽?”
“反正又不會在一起,直接挑明了對大家都好。”顧景羲從衣櫃裏拿了件幹淨的T恤換上,随手把剛脫下的籃球服扔給林骞,“我又不像你,來者不拒。”
“造謠可是違法犯罪啊,誰來者不拒了。”林骞一邊笑,一邊自然地把顧景羲扔過來的衣服整整齊齊地疊好,“我只不過比較委婉而已。”
“委婉拒絕就是給別人無端再生點希望,不如在一開始就一棒子打死。”顧景羲抱着籃球,朝林骞擡了擡下巴,“你櫃子借我用一下,我的滿了。”
“好好好,也就只有你了,求人的時候都像個大爺一樣。”林骞好脾氣地舉手投降,把儲物櫃的鑰匙扔給顧景羲,“我儲物櫃裏沒東西,你随便用吧。”
“占用公共資源,我回頭跟老師舉報……啧。”
“恩?怎麽了?”林骞正把顧景羲的衣服塞進書包裏,就聽見顧景羲意味不明地“啧”了一聲。
“空儲物櫃……林骞,豔福不淺啊。”顧景羲不冷不熱地說着,往旁邊挪了挪,林骞這才看見本應該空空如也的儲物櫃裏居然塞滿了大大小小包裝精美的禮物盒,每一個盒子上面都附着個小小的信封,不用想也知道那都是些什麽。
“歌帝梵。”顧景羲随手拆了一個盒子,看了眼包裝,“喜歡你的小姑娘也是大手筆。”
像是故意刺激林骞似的,顧景羲拿了盒子裏的一顆巧克力放進嘴裏,趁林骞沒注意眼疾手快地拆了信封,“我看看……親愛的林骞,很高興你能看到這封信,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喜歡你了,你那麽溫柔,又很體貼,對所有人都……唔!”
林骞突然起身捂住了他的嘴。
長大之後,林骞漸漸明白了自己當初對于顧景羲的感情,并不僅僅是兄友弟恭般簡單的親情。從父母葬禮上顧景羲遙遙看來的那一眼開始,一顆別樣的種子就已經在他的心裏紮根了。随着年歲漸長,他意識到自己對于顧景羲,除了根深蒂固的保護欲之外,竟然慢慢生出了一絲占有欲。這一絲占有欲在他的腦子裏越來越強,甚至讓他在夜裏久久難以入眠。
與常人不同的是,他冷靜地接受了這樣的事實,并且依靠着強大的自控力讓所有人,包括顧景羲本人,都絲毫不曾察覺。然而,林骞也清楚地知道這份感情如果有一天被他人知曉,将會造成顧家何等的天翻地覆。
不能讓別人知道。任何人都不行。林骞告訴自己。
與顧景羲相處的時候,林骞壓抑着自己的本性,将所有東西都維持在原先的樣子。可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有時候顧景羲一個小小的笑容,就讓他覺得自己快要發瘋。
這一次也是。顧景羲嘴裏塞了顆巧克力,說話就有些含混不清,這封直白的信從他嘴裏念出來,卻不知怎麽讓林骞覺得自己仿佛聽見了顧景羲自己的表白一樣,他感到自己心裏狠狠一震,腦子裏“轟”地一聲炸了。他的眼神瞬間暗了暗,幾乎想立刻把顧景羲按在牆上狠狠吻過去,萬幸意志力夠強,在顧景羲越說越離譜自己差點就克制不住之前,趕緊沖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顧景羲不明所以,掙紮了兩下見自己掙不開,便也老實了起來。他的格鬥一直比不過林骞,想來要是林骞真不想放開他他也掙不開。林骞輕輕喘了幾口氣,定了定神,把快要跳出胸腔的心髒重新按了回去,這才松開了手。
“你這突然發什麽神經。”顧景羲瞪了他一眼,但是想到是自己先拆別人信封不對在先,也覺得理虧,嘟囔了一句就不說話了。
“拆我的信吃我的巧克力,還說我不好,你這是什麽道理?”林骞終于冷靜下來,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搪塞過去,“對了,今天咱們得回一趟家,顧景誠今天過生日。”
意料中地,顧景羲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葉蘭在林骞十二歲那年順利産下了一個嬰兒,終于完成了她想為顧家添一份血脈的夙願。在葉蘭語出驚人的那一頓晚餐裏,顧景羲當場摔碎了湯碗,憤然離席,而顧慎之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給葉蘭安排了後續一系列檢查的醫院,又吩咐她注意身體。
林骞沒有問顧慎之,顧慎之也沒有解釋。那年與顧慎之的對話仍然歷歷在耳,林骞知道,顧慎之一向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他說不會再有第二個孩子,就一定不會有,這個孩子的出生是一個意外。
不論如何,第二年,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還是出生了,顧慎之給他起名叫顧景誠。
顧景羲從未表現過絲毫想要與顧景誠親近的意思。不知是顧景羲的厭惡表現得太過明顯還是怎麽,明明是親兄弟,顧景誠卻對顧景羲有着一種天然的抵觸,反倒是一直喜歡黏着林骞。上了高中之後,林骞和顧景羲都是住校,也就很少回顧家了。可每次回去,顧景誠都抱着林骞不撒手,連吃飯都得坐在林骞腿上讓林骞喂。林骞對于顧景誠這種意外的黏人也毫無辦法,他很少對外表現出特別明顯的好惡,因而只要不是特別不合常理的要求,他一般只笑笑,也都全盤接受了。
“我不去。”顧景羲皺眉,眼裏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我不喜歡那個小鬼。”
林骞嘆了口氣,知道拿別人壓他沒用,只好使出殺手锏。
“你就陪我一起回去吧,你不在顧景誠可就要上天了,上次纏着我給他講了一宿的童話故事。”林骞揉着額頭,他也确實是想到顧景誠而有些頭疼,“第二天我整個眼圈黑得跟熊貓一樣,在林教頭的課上睡了一整節課,被他訓了個狗血淋頭。”
果不其然,顧景羲難得遲疑了一下,眉頭皺得更深,終于不情不願地松了口。
“好吧,我跟你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有點爆肝寫不出來小劇場了哭QAQ
各位見諒【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