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十五·劫匪

王笑彤一下子愣住了,她慢慢地扭過頭,像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情況一般,不可置信地盯着林骞,聲音發着抖:

“林骞,你怎麽了?我、我就是王笑彤啊。”她顫抖得仿佛秋風中飄搖的樹葉,眼中漸漸泛起一層淚光,“你到底是怎麽了呀?”

林骞神色冰冷,不為所動,手中穩穩握着的匕首又向前抵了兩分,王笑彤纖細雪白的脖子上霎時多了一條血痕。

“你中指、無名指和小指的第三指節,還有食指指腹,都比別的地方粗糙許多。這樣的繭我手上也有,那不是普通的繭,是槍繭,只有常年泡在靶場裏的人才會有。”林骞語調平緩,臉上卻像結了一層寒冰,“而王笑彤從小到大就沒碰過槍。”

“王笑彤”安靜了幾秒,突然認輸似的聳了聳肩。她伸手在下颌與脖子交界的地方揉搓了兩下,絲毫不顧脖子被刀刃滑得鮮血橫流,居然完整地揭下一套連皮帶頭發的面具。一頭鮮豔亮麗的紅色大波浪卷如瀑布一般垂落而下,面容清秀的王笑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容貌豔麗的女人。

“不錯嘛,你怎麽知道王笑彤不玩槍?”那女人對橫在脖子上的匕首恍若未覺,語調輕松地回頭朝林骞妩媚一笑,媚眼如絲。

“我不知道她玩不玩槍,剛才那一句是炸你的。”林骞淡淡地回答。

那女人身體一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表情頓時十分精彩。

“噗……哈哈哈哈哈,願賭服輸,你酒櫃裏的那瓶軒尼詩歸我了。”一陣克制不住的狂笑突然從前排傳來——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冷面司機這會兒完全破功,整個人正笑得前仰後合。注意到林骞的視線,他咧嘴一笑,朝林骞比了個打招呼的手勢,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嗨帥哥~我們是來綁架你的芳心縱火犯~”

如果說顧景羲像一朵天山盡頭的素白雪蓮,那麽這個人就好似一支漫天冰雪裏的火紅玫瑰,美得淩厲又張揚。

見林骞緊盯着他沒吭聲,那人一只手捂住胸口,花容失色地說:“雖然你長得是我喜歡的類型,但是人家已經有小寶貝了,對你沒興趣的!”

“姓莫的你閉嘴。”被林骞擒着的紅發女人忍無可忍地抽了抽嘴角,再也無法忍受這個戲精附體的神經病,生無可戀翻着白眼,“我叫趙莞,跟前面的那個二百五一起,我們兩個是接了命令過來帶你走的。”

“莫行書!我叫莫行書!你好歹讓人家記住我名字嘛!”名叫莫行書的年輕人哇啦哇啦地叫着,前方正好是一條岔道,年輕人猛地一打方向盤,車身劇烈地向一側甩去,拐上了右側的通道。

“好好開你的車!耽誤了事情Boss有的是手段罰你!”趙莞氣急敗壞地吼了一聲,她快要抓狂了。

而林骞卻從他們兩人寥寥數語的對話中聽出了一絲端倪。

“沈千和?”他眸子一眯,随機敏銳地發現這并不是去往酒店的路,“你們最好趕緊停車,否則她的命我今天就收下了。”

“沒事你想殺就殺掉好啦,她這條命不值錢,死十個頭兒也不會心疼的。”莫行書眉飛色舞地說着,語氣十分開心,“你要是殺了她,我替你保密,說不定還能幫你毀個屍滅個跡什麽的,幹這行我專業的~”

“姓莫的你到底是站哪一邊?!”趙莞再一次被這個人的毫無廉恥給震驚了,她瞪圓眼睛,剛想發作,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不情願地閉上了嘴,過了好半天才冷冷地開口對林骞說,“我要是你就不會這麽做。我頂替了王笑彤,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

“你們把她帶走了?”林骞面色一寒。

“她現在暫時還沒有什麽危險,但是你要是殺了我,Boss一生氣,後面的事情就不好說了。”趙莞語調平靜。

“我憑什麽信你?”林骞的手指緊了緊,刀刃切進了趙莞的皮膚,頓時血流如注。

“我們并沒有接到傷害她的指令,而你現在殺了我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趙莞面無表情地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她還穿着為訂婚準備的白色婚紗,血珠順着脖子不斷滴落,把胸前染得一片血紅,她本人卻毫不在意似的,“信不信的,你到了地方問我們Boss吧,我要殺要剮随你。”

“我要是你的話就留她一條命,雖然我不喜歡這個女人,可她話說得在理。你也不想自己的未婚妻還沒訂婚就先沒命吧?”莫行書坐在駕駛座上插了句嘴,他朝後視鏡裏瞄了一眼,吹了聲口哨,“這幫小傻瓜終于發現不對勁啦?來來來,打起精神準備跑路了。”

話音剛落,他收起笑容,一腳油門狠踩到底!

王家緊跟在後面的車隊這會兒才有些後知後覺地注意到二小姐婚車行駛路線的不對勁,只是這會兒他們還沒有意識到車裏的二小姐早已被掉了包,只想着是不是計劃臨時有變而其他人沒接到通知,想要上前問上兩句。為首的兩個司機對視了一眼,福至心靈地加了點油門,慢慢地追上前去。

只是未等靠近,一直在前面穩穩領路的加長賓利猛然提速,一陣引擎轟鳴的巨響傳來,車隊一下子就被甩在了後頭。

出事了!

訓練有素的王家司機頓時意識到情況不對,當即取出車內對講機向後面車隊通風報信,一邊猛踩油門追了上去。

王家車隊這一愣神的功夫,林骞已經在心裏有了大概的推測。現在情況不明,貿然出手對自己不利,他有把握解決掉趙莞,可卻也十分擔心王笑彤的安危。這姑娘對自己一片真心,不能讓她為了這門親事而不明不白地喪了命。林骞在心裏嘆了口氣,收刀入鞘,算是跟這兩人達成了短暫的和解。

趙莞雙手終于得到解放,還沒來得及松口氣,車身猛然一震,後窗玻璃嘩啦一聲碎了。

“你們家結婚還帶槍的嗎?!”莫行書眼疾手快地朝旁邊一撲,躲掉那顆飛來的子彈,大叫,“趙姨你來來來來來開!不讓這幫王八犢子看看厲害我名字倒過來寫!”

“你他|媽的叫誰姨呢?!!”趙莞氣急敗壞地叫道,比起被亂彈射死她甚至更在意被這個小兔崽子亂叫輩分。但情形危急她也顧不上計較,只能一邊罵罵咧咧地脫了腳上的高跟鞋一邊狼狽地爬向前座。可禮服裙的下擺實在太大太礙事,趙莞爆了句粗口,用一個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三下五除二扒掉了裙子,終于以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跟莫行書交換了位置。車身因為這一連串反人類的操作而扭了一個巨大的八字形,趙莞屁股剛挨上駕駛座,就手忙腳亂地急打方向盤,終于險險地把車身回正了。

莫行書從副駕駛的前側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長匣子,從裏面取出一把一看就得到過主人精心保養的9毫米黑色狙|擊槍。他靈巧地翻到車身中間,打開頂窗,把狙|擊槍架到了車頂上。

他以車頂為托,左手握把,右手食指虛搭扳機,屏息等待了幾秒之後悍然開槍!

裝了消|音器的狙|擊槍發出一聲悶響,沖在最前的一輛黑車應聲爆胎,頓時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一側沖去。緊跟其後的另一輛車躲避不及,前車被撞得車頭飛起,竟在空中完整地倒翻了一百八十度,轟然砸向後車車頂!

幾秒之後,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傳來,驟然爆發的氣浪将兩車撕得粉碎,漫天火光照亮了莫行書的臉。

他的目光毫不動搖,每一槍都精準地射中追車前輪,彈無虛發。追車接二連三地相撞,又爆炸,很快在他們身後燃成一片火海。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面色沉靜,襯衫衣領在熱浪中如蝴蝶般上下翻飛,宛若一尊從地獄而來,裹挾十萬惡鬼怒火的黑面閻羅。

……

身後的動靜漸漸平息,莫行書從車頂翻身落下,重新坐回到副駕駛,細細地擦拭着槍管和槍膛。他看着吊兒郎當,可剛剛的一番表現讓身為敵人的林骞都不禁對他刮目相看了幾分。王家的護衛隊此刻幾近全滅,林骞知道心急也沒什麽用處,反倒心情放寬了一點。見莫行書對槍似乎十分寶貝,不由随口問了句:

“你這槍……”

“安身立命的寶貝,自然是要多加呵護啦~”莫行書嘻嘻一笑,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林骞,意有所指地把目光落在了某個部位,暧昧地對林骞舔了舔薄唇,“兩把槍可都要好好愛護才行啊~”

林骞:“……”

“現在你知道了吧?這個人除了偶爾是個殺神,其餘時候都是個自戀狂加戲精加黃色笑話張口就來的神經病。”趙莞赤腳搭在油門上,只穿着內衣,有氣無力地說,“姐姐好心提醒你,這一路少跟他說話,免得被一起帶得腦子進水……操|你|媽看什麽看!沒見過穿比基尼開車的美女?!老娘戳了你狗眼!”她忽然探出車窗,惡狠狠地朝對面比了個中指。

迎面開過來一輛敞篷法拉第,車上一群男女車載音響大開,像是在開Party。開車的年輕小夥驟然看見這麽勁爆的場面,眼睛都直了,反應過來之後立馬朝趙莞吹了個口哨,被暴怒的趙莞一連串國罵問候了祖上十八代。

雖然車裏開了暖氣,可剛剛的一番争鬥中玻璃破了好幾個洞,此刻正呼呼地朝裏灌着寒風。饒是趙莞嘴上不說,可臉色卻漸漸凍得有些發青。林骞于心不忍,脫了外套遞給莫行書,讓他給趙莞披上。

趙莞披上林骞的外套,臉色好了些,只怨念深重地看着莫行書:“人家小夥子都知道給我披件衣服,你幹什麽吃的?”

“哎呀我這不是只有一件襯衫嘛,脫給你我就要裸|奔了。”莫行書以手掩面,做作地在臉上擦拭着并不存在的淚水,仿佛一個即将被惡霸強|暴的小媳婦,“再說了,我的身體只有人家的親親小寶貝才能看,你們休想!”

趙莞對他這幅戲精上身的無敵模式徹底絕望了,她面無表情地抹了一把臉,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開車上。她在心裏默默祈禱這段路開得越快越好,讓她下車之後有時間把這個神經病吊死在房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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