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退休26天

中午的不歡而散,讓喬琛夜并不想再管她的事情,輕啓薄唇:“她自己做決定。”

蔣佳怡眼睛一亮。

她賭對了。

喬琛夜不幫姜歲,那就等于是在幫自己了!

于是她諷刺姜歲:“上午你還說過,實踐才能更好地創造,現在就退縮了?”

靜靜地注視了他們片刻,姜歲松了口:“行。”

蔣佳怡立刻邀請喬琛夜後退,把場地給姜歲他們空出來。

楊教官心思直,沒察覺到女孩子之間的彎彎繞繞,還笑着同姜歲說:“你不用緊張,咱們兩個商量着來。”

姜歲比他矮了半個頭,立在他面前,絕美的容顏神色平靜,氣勢沒有矮下半分。

“你平常和戰友怎麽訓練的,就怎麽來吧。”說着,姜歲還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腕。

楊教官愣住,“那可不行,我們下手特別狠,你這小身板都容易打骨折。況且那些動作也太不夠美觀,不符合你們的要求。”

“既然這是一部軍旅題材的戲,難道不該更追求真實嗎?我想觀衆也不會買花架子的賬。”

“這個倒是……我之前陪我妹妹看過兩部軍旅題材,感覺都是在講男女主怎麽談戀愛,軍事部分挺經不起推敲的。”

“那就按照我說的來吧。”既然接了這份工作,她就會好好完成。

楊教官一臉的不忍心。她骨架這麽纖瘦,肌膚白嫩細致,他可下不去手。

于是他求助地看着蔣佳怡等人,希望他們能說兩句。

蔣佳怡沒想到姜歲這麽托大,心裏笑開了花。

表面上,她“思索”了一番,“妥協”道:“楊教官,我覺得姜歲說得特別有道理,既然她有這個心,咱們就配合她一下吧,也是為了讓作品變得更好。”

喬琛夜眼中的溫度,早就在姜歲開口的時候消退了,心底滿是不認同。

她選擇這麽極端的方式,到底有沒有考慮到後果?

壓着絲絲縷縷的火氣,他問姜歲:“你确定你要這樣?現在改口還來得及。”

“确定。”

“好,”喬琛夜深呼吸一下,對楊教官道,“那就開始吧。”

讓她長長教訓也好,但願她一會兒別哭着說後悔。

楊教官只好撓撓頭,同姜歲說:“咱們點到為止。”

“好。”

兩人各自後退了兩步,楊教官向姜歲敬了個軍禮,神态随之變得肅穆。

姜歲則是立正,右手攥成拳頭,有力度地置于在了心髒上方。

這是她上輩子的“軍禮”。

旁人不懂,只當她是随便擺了個架勢。

“快快,聽說姜歲要和楊教官打起來了!”劇組有人招呼着。

“啊?怎麽回事,鬧矛盾了?”

“不是,據說是就接下來的打戲切磋一番,找找靈感。”

“那也沒必要真的打吧!楊教官看起來好壯碩,姜歲小胳膊小腿,能是他對手?”

“反正楊教官說了點到即止,再不快點那就沒得看了。”

除了姜歲以外的所有人,都覺得楊教官一招就能把姜歲給撂倒。

蔣佳怡暗暗拿出了手機,打開錄像模式,對準了姜歲他們二人。

喬琛夜看過來時,她還冠冕堂皇地解釋:“我怕動作太快我記不住,錄下來可以慢慢看。”

心裏想的卻是,今晚收工後,她就把視頻發給何夏,讓她也高興高興!

喬琛夜緩緩收回目光,注意力都放在了姜歲的身上,雙腿繃緊,做好了随時過去分開兩人的準備。

不過表面上,他神色未變。

敬禮過後,正中央的兩人目光相觸,楊教官率先沖了過來!

他手臂向上擡,準備攬住姜歲的肩膀,再配合腿上的動作,将她絆倒!

結果近身後,姜歲像兔子一樣靈巧地蹦開,手肘格擋住他的胳膊!

“哐”的一聲,姜歲面色微變。

嘶……正好碰到她手肘的傷處了。疼還是其次,這具身體力量不夠,逼退不了楊教官。

唉,她還是好懷念她以前的身體啊!一拳下去都能給地面鑿出個深坑來。

沒讨得好處,她迅速後退,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她身體微微弓着,專注又戒備地盯着他,冷靜地尋找着他身上的破綻。

“厲害,竟然躲過去了。”楊教官感慨了一句,“那這樣呢!”

他再次近身,一拳砸向了姜歲的面門!

周圍不少女生吓得驚呼出聲,喬琛夜的腳尖也往前挪了幾厘米,嘴唇都緊緊抿了起來。

結果,姜歲向右一偏頭,躲開楊教官拳頭的同時,還屈膝向上一頂!

原來楊教官剛剛是假動作,他真正的殺招,是在腿上!

兩人再次分開,楊教官看着姜歲,眼神變了。

“有點意思啊。”本以為她連一招都撐不過,沒想到洞察力這麽強!真是讓他刮目相看!

可是楊教官絲毫不認為姜歲能贏過他,攻勢比剛剛更猛了。

姜歲連連後退,看起來很狼狽。

蔣佳怡便錄視頻,邊得意地想:楊教官好樣的,打得她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喬琛夜的眉心,不知什麽時候皺了起來。姜歲的表情游刃有餘,并不像是落了下風。

不說這個,就說她能在楊教官手上撐這麽久,已經足夠讓人感覺到驚訝了!

“姜歲還沒輸?”

“楊教官都抓不到她!她好靈活啊!”

“那這麽下去,等楊教官體力被消耗光了,姜歲不就贏了嗎?”

蔣佳怡忍不住道:“哪有那麽簡單啊,你們覺得楊教官的體力還能不如一個宅女嗎?”

的确,姜歲也清楚,拼體力的話,她不可能是楊教官的對手。

這麽耗下去,一定是她先堅持不住。

“我要是姜歲,我現在就認輸了,反正又打不過。”姜歲聽到有人這樣說。

她在心裏冷笑。她可以輸,但是絕對不會認輸!上輩子在垃圾星那麽被欺淩,她都沒認輸過。

又一次避開楊教官橫掃過來的腿,姜歲主動反擊了!

“天,她怎麽還上了?這也太莽了吧?”

“啊啊啊,我不敢看了,姜歲肯定要挨打了!”

她肩膀的确挨了一拳,不過在她的預料之中,身子後仰,她卸了大半的力。

至于她真實的目的……

只見她一腳踩上楊教官的胳膊,單手抓住他的衣領,借着他揮拳的力氣,身子躍起,迅速向後一扭!

楊教官回手來抓她的時候,只碰到了她的衣角,她已經在他背上完成了轉身,雙腿猛地鎖住了他的脖子,收緊,膝蓋向下重重壓去!

“呃!”楊教官青筋暴起的脖子裏發出一聲悶哼,眼裏滿是懊惱。

姜歲的預判太準了!動作也太快了!渾身都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勁兒!

命脈被鎖住,局勢對他很不利,但是他哪可能就這樣認輸?

順着她的力氣滾倒在地上,他的身體重重地壓向姜歲!

“砰!”她的後背砸在地上,肚子上傷猙獰地疼着。

楊教官邊給她施壓,邊用手去掰她的腿,可姜歲非但沒松力度,還較着勁兒,更用力了!像條鐵鏈,無情地收緊!

“嗬……”楊教官被她勒得說不出話來,眼睛直充血。他身子彎成一張弓,帶動她離開了地面,又要重重往後砸!

誰都能看出來,這樣下去,姜歲會受傷。

她卻還是不肯放人!手臂也纏上去,跟着施力!

所有人都被姜歲的狠勁兒震撼到了!照這麽下去,說不定真的是楊教官先窒息!

随着兩人的動作,姜歲本來掖在褲子裏面的衣擺,滑了上來,無法完全遮住腰肢。

那腰上的淤青,陡然紮進了喬琛夜的眼簾!

剛剛……楊教官有打姜歲的腰嗎?沒有!

那她的傷是早就受的?

他的腦海裏,猛地跳出一副畫面——

陰郁冷峻的喬寒霆坐在沙發上,和他說,讓他多照顧點姜歲的時候,目光輕劃過姜歲的腰……

所以那個時候,她就受傷了?

自己竟然讓她頂着沒愈合的傷勢,去和楊教官切磋?

瞬間,愧疚、無奈、憤怒等種種情緒,浮上了心頭。

喬琛夜終于再也看不下去,沖過去冷聲說:“停!”

楊教官來不及收勢,已經撞下來了,眼看姜歲就要和大地親密接觸……

一雙修長勻稱的手,堅定地墊在了她的身下,手臂穩穩托住了她。

兩個人的重量是龐大的,劇烈的疼痛,讓喬琛夜發出一聲悶哼。

好在這麽一撞,楊教官和姜歲一齊停手了。

她松開對楊教官的鉗制,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拿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汗,臉頰髒了,但是眸子晶亮。

楊教官則是捂着脖子,重喘加咳嗽了半天。

“姜歲……”他坐在地上,沙啞地直呼她的名字,沖她豎起大拇指,“你贏了。”

其實兩個人沒分出勝負來,但是對于他來說,能被她逼到這種地步,他就是輸了。

姜歲努力平複着呼吸,朝他伸出一只手,笑道:“多謝指教。”

楊教官也笑了起來,握住她的手。

喬琛夜站在他們身後,看着那雙交握的手,喉嚨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垂下的手因為剛剛的撞擊,還在微微顫抖着,可是姜歲的眼裏……完全沒有他。

他不在意。他又不把姜歲當成妹妹。喬琛夜如是對自己說。

轉過了身,他的臉上是一貫的溫柔神色。作為一個演技精湛的演員,保持這樣的神色并非難事。

除了他以外,沒人察覺得到他眼底的落寞。

“喬老師。”忽然,姜歲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喬琛夜一頓,思緒無法控制地發散:她是要和自己道謝嗎?

結果,姜歲淡漠地問:“我的實踐,你們還滿意嗎。”

喬琛夜完美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名為愧疚的情緒,從內心深處升起,心跳都快停滞。

他望着姜歲,貌美的女生氣質疏離,漆黑的眸子平靜似深湖水,好像真的在探究他是怎麽想的一樣。

垂下的手指蜷縮了下,他張了張口,沒講得出話來。

姜歲又涼涼地移開了目光,注視着蔣佳怡,同樣等她的答案。

蔣佳怡本來在錄像,現在手機早就已經放下了。震驚過後,便是濃濃的恐懼。

姜歲剛剛那麽狠,不會看不順眼,打她一頓吧?

哪怕周圍這麽多人,蔣佳怡的心還是慌亂極了。

剛剛是她非要讓姜歲和楊教官演練,現在她只能硬着頭皮說:“姜老師這麽認真,應該是有成效的吧……”

“嗯。”姜歲淺淺勾唇,給蔣佳怡看得脊背發毛,“對于接下來的打戲,我的确有了更多的見解。”

蔣佳怡那股不好的預感,很快就應驗了。

切身體會過的姜歲,直接設計了三套打戲!美其名曰是讓畫面更飽滿有張力,實際上呢?

導演聽完她的描述,連連稱贊,苦了要學打戲的自己!

她哪有姜歲那兩下子,練動作練得都要吐血了!幾次堅持不下去想上替時,姜歲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在說:這就不行了?剛剛讓我上的時候,你不是挺來勁兒的嗎?

蔣佳怡為了争口氣,只好咬牙堅持。

等一場戲拍完,她覺得渾身上下的關節都酸疼得快不是自己的了。

喬琛夜也辛苦得汗流浃背,倒是一點怨言也沒有,只是蔣佳怡發現,他在休息的時候,看姜歲的頻率比往常高了很多,眼神也頗為複雜。

不會是對姜歲産生好感了吧?

這個疑問不光是她,周遠在拿着傷藥敲姜歲房門的時候,同樣萌生了。

今天收工後,周遠就發現喬琛夜心神不寧的。一到酒店,便吩咐他去買藥。

周遠馬上緊張地問:“喬老師,你今天拍戲受傷了?傷到哪裏了?嚴重的話咱們得趕緊去醫院!”

喬琛夜沉默了幾秒,略微不自然地道:“沒有。”

“那是……”

“你把這些傷藥直接給姜歲送過去。”說完,喬琛夜就走去沙發邊坐下,拿出手機浏覽,就好像做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一樣。

周遠卻懵了。喬老師一直以來是挺照顧大家的,但他都一視同仁啊!還沒單獨給誰送過藥呢!

他試圖從喬琛夜俊美的外表下,看穿他內心所想,可惜不行,這人把情緒藏得太深了。

揣着一肚子疑惑,周遠識相地沒有再問,拿着藥出了門。

也就是在他關上門的瞬間,喬琛夜放下了手中的手機,有點不安地等待起來。

姜歲身上的傷到底是怎麽來的呢?今天她頂着傷,高強度工作了那麽久,肯定特別疼。

她心裏會不會怪自己?

剛冒出這個想法,喬琛夜心口就湧上了兩絲沉悶。

過了十幾分鐘,“叩叩”,敲門聲響起,周遠重新走了進來,手上還提着一袋子藥。

喬琛夜微微蹙眉,聽他道:“喬老師,我去送了,但是姜老師說她那有,又讓我拿回來了。”

話音入耳,本來就沉下去的心,又往深處墜了墜。

看來她是真的生自己的氣了。

他本以為他不在意的……可是為什麽這麽無力?

喬琛夜不說話,周遠拎着藥也不敢走。

又過了半分鐘,男人才垂着眸道:“那你把東西帶回去吧。”

“好的,我先回去了,喬老師您有事随時叫我。”

“咔噠”,裝潢典雅的套房裏,只剩下喬琛夜一個人。

他看向鎖屏的手機,擡起手,又放下。

姜歲怎麽受傷的和他又沒有關系,既然她不領情,自己也沒必要探究那麽多。

就這樣。

試圖說服自己後,喬琛夜去洗了個澡,又看劇本到淩晨一點。

點了助眠熏香後,他關掉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一個小時後,他睜開眼,嘆了口氣。

借着窗簾縫隙透過來的微弱光線,能看出他那雙俊逸的眸子,沒有絲毫朦胧睡意。

尋常的溫潤氣息,也遍尋不到。

他繃着臉,有點不甘,還有點愠怒地坐了起來,拿過了一旁的手機。

從通訊錄裏找到喬寒霆,他發了一句【姜歲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過去。

第二天清晨醒來,他第一時間是去看手機。

昨天晚上他沒等到喬寒霆的回複,昏昏沉沉都不知道幾點睡着的。

做了一晚上夢,大腦有點累,眼皮有點慵懶地眯着。

他知道喬寒霆有每天早上鍛煉的習慣,果然已經回複他了:【你看到了?】

喬琛夜動動手指:【嗯。】

片刻後,那邊撥了個電話過來。

“喂,大哥。”喬琛夜靠在床上,摁下床頭的開關,電動窗簾徐徐拉開,清晨日光微涼。

“你怎麽發現的?”喬琛夜的聲線磁性沉穩,随着他說話,還有風聲傳過來,估計他是在晨跑。

喬琛夜念頭一轉,只說了一半的事實:“工作的時候衣服撩起來了。”

“嗯。”喬寒霆斟酌兩秒,“有人找她麻煩留下的。”

“誰?”喬琛夜本來不大清明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

“已經抓起來了。”

“因為她的債務?是在銀城找的麻煩嗎?怎麽都追到這邊來了?”喬琛夜皺着的眉心絲毫沒有緩解,他甚至想說,不就是兩千萬,大哥要是解決不了,這個錢我出了。

“不是……這事有點複雜,和她養父母那邊有關,暫時還沒查出确鑿的證據來。”

“養父母?”喬琛夜聽得雲裏霧裏,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也變得微微急切起來,“聽你的說法,他們不是為了錢這麽簡單。”

“呵,”喬琛夜鄙夷地笑,“那對母子眼裏倒是只有錢。”

喬琛夜更困惑了。為什麽喬寒霆對他們的敵意這麽大?他們讨錢的嘴臉是難看了些,喬寒霆和姜歲的關系又不怎麽好,不至于因為姜歲對他們産生偏見吧?

如此想着,喬琛夜低聲說:“我昨天無意中聽到了姜歲和她養母講電話。”

喬寒霆的聲音一下子跟淬了冰似的,“她把電話打姜歲那去了?”

“嗯,好像是姜歲的養兄被截肢了,需要醫藥費……”

話還沒說完,就被喬琛夜冷冷地打斷了。

男人字字如刀:“看來截肢都是便宜他了。”

喬琛夜略一思索,冒出個猜測來:“大哥,這事不會是你做的吧?”

“不是。”但他推波助瀾了。

姜歲拒絕了給他看照片後,喬寒霆就派許牧去做了件事。

王青萍和姜廣賴在南城不走,需要錢生活,姜廣便去工廠打零工。

下班後,他工友約他出去聚餐,點了不少酒,給他灌醉以後,就問起了他在老家的經歷。

姜廣喝醉了,嘴巴依舊嚴得很,說了許多事情,就是不肯提家裏人。

但是他吹噓說,他本來有個特別漂亮、沒過門的媳婦,還說他是怎麽作威作福,讓“媳婦”伺候他的。

消息傳回喬寒霆耳中,他當場震怒。

從姜廣的話推斷,這個“媳婦”的年紀、長相、身段都和姜歲完全吻合。

哪怕吹噓內容的真實性存疑,有一點卻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對姜歲抱有不軌之心!而且為難過姜歲!這件事,王青萍他們夫婦應該也是清楚的!

一想到他們口口聲聲說姜歲是他們親生的女兒,心裏卻懷着這種龌龊的心思,喬寒霆就作嘔得不行。

當天晚上,姜廣和隔壁桌的客人起了沖突,一條手臂直接被打殘,送到醫院的時候只能截肢。

收回思緒,喬寒霆赫然發現,他已經偏離了尋常跑步的路線。

朝陽已經升起,可那暖意,絲毫不能驅逐他身上的陰霾。

他本來壓下去的怒火,又燃燒了起來,呼吸都粗重了兩分。

“姜歲怎麽答複王青萍的?”喬寒霆索性不跑了,身高腿長,立于高大的樹木下,周身滿是陰翳。

“她沒給錢,還說讓王青萍帶着她兒子一塊去死。”喬琛夜猶豫地道,“大哥,姜歲這個性格,是不是有點過于冷血了……”

因為家庭關系的複雜,他們五兄弟平常聯系得很少,也從來不會起沖突。

可是這次,出乎喬琛夜的預料,喬寒霆毫不客氣地說:“你不了解就不要亂下評價,姜歲要是答應給錢,那才是真的拎不清。”

“……”乍然被數落,喬琛夜都沒反應過來。沉默了兩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大哥,你在幫姜歲講話?”

喬寒霆的語氣,莫名有點掩飾的味道,“……我不是幫她,我是幫道理。你想過沒有,要是姜家人對她不錯,她至于還沒成年就從家鄉跑出來嗎?”

喬寒霆點到即止,挂了電話,喬琛夜卻陷入了沉思中。

姜歲的模樣不斷地浮現在她眼前,清冷的,孤高的,堅韌的,冷傲的……

結合她之前的“光榮事跡”,他總覺得,這是她拿來掩飾人品不過關的手段。

可現在,他深深地懷疑起來。

姜歲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是不是誤會她了?

他說可以給姜歲錢的時候,是不是……給她造成了傷害?

因為這通電話,從出門到吃早餐,喬琛夜都心不在焉的。

好不容易到了劇組,他到處尋找,卻沒看到姜歲的身影。

不少女孩子迎面碰上,會笑着揮揮手,說聲節日快樂。

周遠正幫他整理着身上穿的衣服,“喬老師,您稍微低一點頭。”

喬琛夜聞言,微微低頭,注視着他牽着自己衣領的手,問:“今天是什麽節?”

“啊,三月八日,婦女節呀。”

“嗯。”工作太忙,他都沒關注過這個。

等周遠退開,喬琛夜溫和地道:“幫我給劇組的女生們安排一份禮物吧。”

姜歲今天請了假,和前幾天她在黑淵論壇上約定的人見了面。

黑淵論壇是一個駭客聚集地,分為幾大版塊,可以發布或者接收任務,會員審核制度嚴格。

她用一套代碼,敲開了論壇的門,賺了一筆小錢。

因為需要去原主的學校打聽一些事情,自己出面不方便,她就在論壇發布了一則初級任務。

不過說是見面,其實是姜歲在暗處單方面考察來人。

看清楚他的穿着和樣貌後,姜歲還愣了一下。

原主在娛樂圈中耳濡目染,認得不少昂貴但低調的品牌。

他那身卡其色的休閑西裝,就要數十萬了。喝咖啡的時候露出手上的腕表,也要上百萬。

再說長相,烏眉鳳眸,瓊鼻朱唇,典型的東方美男。

他的氣質不張不揚,舉手投足間透着貴氣,沒有幾代底蘊的世家,絕對培養不出這般卓越的貴公子。

放下咖啡,他不徐不緩地看了一眼表,翹着腿,頗為閑适的模樣。不像是來接任務,倒像是來觀光的。

姜歲不禁再一次确認了接頭的信息,接任務的是這個男人沒錯……

她開的酬金都不如他那塊表的零頭,他竟然願意接……

不過不管怎麽樣,他的模樣氣質非常無可指摘,姜歲離開餐廳後,在論壇上直接給他打了一筆定金。

那邊回複了一個“ok”的手勢。

結束了碰面,姜歲又去電子城轉了一圈,買了一些東西。

付款的錢,是昨天她從秦嘯那掙來的。

自從上次他們撞了一回車,林小白把自己的微信推給他,秦嘯有空就會找她打幾局。

買齊東西,已經是下午。她在回酒店的車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劇組的工作群裏,正熱烈地讨論着喬琛夜。

【聽說喬老師為每個女孩子都準備了禮物,已經送到酒店了!】

【嗚嗚嗚喬老師也太好了吧】

【聽說還是專門包機空運來的禮物呢,我好期待啊啊啊!】

【謝謝喬老師!也祝姐妹們節日快樂!】

姜歲想到喬琛夜溫和斯文的臉,對于他會做出這種事來,并不意外。

車子開得不穩,擔心暈車,她把手機揣回了口袋。

等到酒店,她一手提着東西,一手刷卡開了門。

拂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清香,沁人心脾。

酒店送花來了?姜歲擡頭看去。

小沙發旁的桌子上,擺着一個造型雅致,晶瑩剔透的花瓶,裏面插着一束潔白的百合花,瓶腰系了銀色的緞帶。

可能是上輩子舞刀弄槍慣了,姜歲對鮮花并不癡迷,不過欣賞花朵的愛美之心,她還是有的。

走進去,她将東西放在桌子上,随手拿起了花瓶邊的小卡片。

上面印着一行花體字:今天是您的節日,祝女神節快樂。

看來這就是喬琛夜為劇組的女生們準備的禮物了吧?還挺漂亮的。

姜歲放下卡片,擡手剛撥弄了一下花瓣,就重重打了一個噴嚏。

怎麽回事?她的指尖怎麽這麽紅?

“阿嚏!”又是一個響亮的噴嚏,她鼻子有一股發堵的感覺。

原主和花朵相關的記憶,終于跳了出來。

她收回手,匆匆走進衛生間,對着鏡子一看:“……”

白皙的面頰不光紅,甚至有些腫,眼睛、鼻尖是更深一點的紅,像被誰狠狠欺負了。

“阿嚏,阿嚏。”姜歲咬咬牙,無奈地想:這幾個哥哥真的就是來克我的吧?

連坐都沒敢坐,姜歲帶上包,匆匆出了酒店,往醫院急診而去。

原主自從前些年為了湊錢買房,走不正規渠道“獻”了幾次血以後,免疫力直線下降。

她以前對花粉不過敏的,現在一到春夏,就口罩和抗敏藥不離身。

百合花又是花粉很多的品種,她聞了幾口,身體就快撐不住了。

過敏的感覺特別難受,呼吸困難,喉嚨發脹,肌膚一刺一刺地癢。要不是她意志力堅定,肯定動手撓了。

好在就醫及時,護士給她挂了水,遏制了病情的惡化。

她在輸液大廳閑得無聊,就戴着口罩坐在角落裏擺弄手機。

戳進微博,首頁剛好有人轉發了一條電競新聞:【在當日下午13點舉行的榮耀春季賽中,XDF戰隊1比2輸給了QA戰隊,讓我們恭喜QA戰隊,也希望XDF再接再厲!】

轉發這條微博的那人義憤填膺道:【我就不懂了,為什麽第二場和第三場要換替補射手啊?之前sea(許海的ID)洩露戰術的事不都過去了嗎?換個半吊子上來,肯定會被壓着打啊!算起來秦嘯今年也有二十二了,狀态開始下滑得連大局觀都沒有了?】

姜歲點進原微博看了一眼,和他有同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還有人截圖了第一局比賽結束後,秦嘯的模樣。

年輕冷峻的男人穿着黑金配色的戰隊隊服,一頭短發桀骜又淩厲。

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密布陰雲,眯着眼睛看向許海的方向。

隔着屏幕,姜歲都察覺到了他的不滿。

評論區炸開了鍋:

【秦嘯這是公開排擠隊友了吧?XDF戰隊怎麽能交到這樣的人手裏?】

【就因為許海第一局輸出不太高,之後就把人換下去了?真冷血】

【我有個大膽的猜測……你們說第二三局許海沒上,是不是因為秦嘯在休息室把他給打了啊……】

電競這一行本就敏感,別說是打人,平常打游戲的時候罵髒話都要被重罰呢,哪有人敢動手啊,除非未來幾年不想打比賽了。

連姜歲這個外行人都懂的道理,那麽多人卻都不明白,還在附和“秦嘯打人”這個猜測。

姜歲關了評論區,點開比賽錄像看了一眼。

第一局過半,她對着屏幕輕笑出了聲。

許海這演員當得挺認真啊,要麽是比劃半天,技能放空,要麽是姍姍來遲不參團。

這局能贏,也不是因為他,而是秦嘯和其他三個隊友力挽狂瀾。

中途,劇務給她發了消息,問她是否回酒店了,有工作找她。

姜歲回道:【還沒,我在醫院挂水,過敏了。】

回完,她繼續看比賽。

等她把視頻關掉,發現“秦嘯霸淩隊友”這個詞條都快爬到熱搜榜第一頁了。

點進話題,最上面的竟然是許海發的微博:【隊長對我很照顧的,大家不要無端地猜測啦。不管什麽結果,努力了就好。以後我會和戰隊的大家一起贏下比賽的~】

處處沒說委屈,又處處都是委屈,給姜歲又看笑了。

喬琛夜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她握着手機冷笑的模樣,心忽然有點慌。

她是因為過敏而心情不好嗎?空運鮮花過來的時候,他的真的沒想到她花粉過敏這麽嚴重……

他戴了黑色的口罩和帽子,但是氣質過于突出,輸液室裏不少女生在暗暗觀察他,還有些萌生了和他要聯系方式的心思。

見他擡腿走向了角落,那裏坐着一個身段纖細的女孩子,只看一雙眼睛,就确定是個大美女時,女生們遺憾地在心中嘆氣:原來名草有主了。

喬琛夜徐徐站定在姜歲的面前,周遠背對着他們,幫他們稍微遮擋其他人的視線。

姜歲收起手機,警覺地擡頭,一下撞進喬琛夜漆黑的瞳孔之中。

“姜歲。”明明站着的他比她高了那麽多,但是聽他低聲喚自己的名字,姜歲明顯察覺到男人放低了身段。

“喬老師怎麽來了。”說話的時候,姜歲還往輸液室裏看了一眼。

有幾個女生正好奇地往這邊看,觸及她的目光,刷地扭開了眼。

喬琛夜抿抿唇,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沉默兩秒,輕聲道:“抱歉。”

看來他知道自己是因為他過敏的了。

針管裏,藥液一滴滴勻速落下。姜歲露在外面的肌膚,還是泛着紅。

沒有了視頻轉移注意力,難耐的癢意再次襲來。

她帶着鼻音,平靜地道:“喬老師也不是故意的。”

喬琛夜的心像是被小錘子敲了一下。來醫院的路上,他想過很多種情形。比如姜歲指責他,貿然送禮物,害她傷上加傷;比如指着外面,讓他走,不要假好心。

結果,她竟然沒有怪罪自己的意思。

只是這份不責怪,不是因為她大度,而是徹頭徹尾地“不在意”。

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她哥哥,不在意他送這份禮物的初衷,也不在意……他來向她道歉。

果然,姜歲在說完那句話以後,就移開了目光,沒有再和他交流的意思。

氣氛有些凝滞。和這裏相比,輸液室裏有幾個女孩子認出了喬琛夜,神色激動,已經拿出手機悄悄拍照。

周遠為難地小聲說:“喬老師,要不然您先回去吧。”

喬琛夜充耳不聞,定定地看向姜歲:“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作者有話說:

這章10個紅包,明天0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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