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早上八點,喻冉準時睜眼,大腦還沒完全清醒,感覺到面前有個又軟又舒服的物體,下意識湊過去蹭了蹭,直到感覺到這觸感跟他平時抱着的毛絨玩偶不一樣才猛然驚醒。
在看清面前那張即便是在睡覺也依舊帥氣迷人的睡顏後,喻冉一把捂住嘴巴,生生忍住了即将出口的尖叫,擯着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兩人的距離是如此近,近到穆然輕微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若有似無的呼吸輕輕蹭過他的頭頂,而他的一條腿還插在穆然的兩腿之間。
兩人的姿勢是暧昧而尴尬。
喻冉用了十幾秒才消化這個事實,然後顧不得會不會吵醒還在睡覺的人,一個翻身,滾出了穆然的懷裏,可因為沒測量好距離,直接滾到了地上。
砰的一聲重響驚醒了穆然。
“小冉?你怎麽了?怎麽掉地上去了?”穆然見喻冉四仰八叉倒在地板上,趕緊下床去扶人。
“沒,沒事,不小心滾下去了。”喻冉在穆然的攙扶下坐起來,臉頰爆紅,眼睛也四處亂瞟,各種心虛。
穆然拍拍他的後背,看時間也不早了,索性起床。
“我今天上午還要去一趟公司,中午會回來,有沒有想去的地兒?我下午沒事可以帶你去逛逛。對了你的比賽什麽時候開始?”
“八月十號,五號去現場報道。”喻冉說,“我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你不用管我,做你想做的就行。”
穆然進更衣室之前深深看了喻冉一眼,然後點頭說:“行吧,那就照你的意思。”
趁着穆然去換衣服的空檔,喻冉趕緊跑回自己房間,飛速換好衣服,匆匆洗了把臉就去樓下準備早餐。因為怕耽誤穆然的時間,他不敢做太複雜的,只烤了幾片吐司,煎了個荷包蛋,最後拌了份簡單的蔬菜沙拉。
穆然下來時,就看見喻冉端着兩杯熱牛奶從廚房出來。
“時間還早怎麽不多睡會兒?不用特地給我準備早餐的,我到公司再吃也行。”事實上,穆然沒有吃早餐的習慣,與其他人不同,對他而言只有早上空腹的感覺才能讓他的大腦保持清醒,可是今天看到這份出自喻冉之手的早餐,他沒有半點抗拒,反而很是期待。
喻冉不好意思笑笑:“我每天都這個點起的,躺床上也睡不着倒不如給你準備早餐,不過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就給你準備了最基礎的幾樣。”
“沒關系,什麽都可以,照你喜好來就好,你也坐下來吃吧。”穆然坐到位子上。
“好。”喻冉也在他的對面坐下。
兩人安安靜靜吃完一頓早餐,穆然便出門上班了。喻冉洗了碗碟,整理了廚房,見沒什麽事情可幹了就默默練起了嗓。
在一個月之前,節目組就放出了十強選手的個人資料。喻冉一一研究過,發現除了他之外基本上都是專業的音樂生或者是出生于音樂世家,自小就在音律裏泡大的天之驕子,只有他一個業餘人士。
喻冉沒接受過專業的唱歌訓練,家裏人雖然也都是搞藝術的,但是有作畫的,有寫書的,有雕塑的就是沒有唱歌的。喻冉能從幾十萬人裏脫穎而出全依賴于他與生俱來的樂感以及獨特的天賦。
喻冉是在父母兄弟的寵愛中長大的。十八年裏因為有家人呵護着,他沒見識過社會的陰暗,心思比起其他同齡人要純粹很多。也正因為如此,他的歌聲也幹淨空靈毫無雜質。
參加海選時,喻冉是陪朋友去的。他當時也沒有太上心,本想随便唱唱就當陪朋友走個過場,卻不想一開口就驚豔了在場所有的評委以及工作人員,順利拿到了他們賽區第一張晉級卡。
喻冉還記得當時唱完後,其中一位評委突然問他:“能給我們吟唱幾句贊美詩嗎?”
可惜喻冉并不信仰基督,對于這類的頌歌也聞所未聞,只能抱歉地說不會。喻冉說完三位評委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于是在好奇心的趨勢下,回家後他特地搜出了幾首贊美詩來聽,很快就發現了他們的用意。
在這之前,他從來不知道該怎麽定義自己的歌聲,他知道自己的嗓音比起大多數人都過于清亮,也過于缥缈,總感覺與別人格格不入。卻不想在這些頌歌裏找到了答案。
後來在賽區的總決賽上,他特地選擇了一首很小衆的外語歌,歌曲開頭與結尾都加入了贊美詩,他一開口瞬間驚豔全場。
“天使在吟唱,你的歌聲有着滌蕩心靈的魔力,很美,實在是太美了。”當喻冉演唱完畢後,評委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如此評價道。
那一晚,喻冉意料之中拿下了南方賽區的總冠軍。再後來,他收到節目組的邀請,拎着行李來首都參加全國總決賽。
跟着網上的教學視頻學習了一個小時的開嗓與吐息,喻冉又打開伴奏練歌。
他沒專業學過聲樂,全靠着天賦走到了現在,但是他很清楚,他之後要面對的選手都是萬裏挑一的實力歌者,若自己不加倍努力,即便嗓音再特殊也不可能走得遠。所以從知道自己進入總決賽之後,每天都很努力練習,就算是臨時抱佛腳,他也請了老師,跟着老師認真學技巧。他對于奪冠出道并沒什麽想法,但是他都已經走到這裏,在這時放棄不僅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也是對支持他的家人觀衆的不負責。他沒有很強的勝負欲,卻有很強的責任心。
這一練就是一上午,中途他只停下來喝了幾次水,最後一次練完他去廚房倒水時才發現已經十一點了,可自己連飯都還沒煮,偏偏穆然中午還是回來吃的。顧不得其他,他把手機一扔,匆匆洗米煮飯,洗菜切菜。
穆然回來的時候,喻冉正忙得腳不沾地,低頭認真切菜,根本沒有擡頭的時間,連開門聲都沒注意到。
他也不急着走近,就靠在門框看着裏面人忙碌的背影。切菜的動作娴熟利落,切出來的土豆絲寬度适中,大小均勻,顯然是經常在家動手的。身後的鍋子裏噼裏啪啦響着,他也不知道燒得是什麽,但是香味已經陣陣傳出了。怕菜燒糊,喻冉又扔下切了一半的菜跑去翻炒。
背對着他的身影清瘦嬌小,穆然再也抑制不住走進去,悄悄站到了他的身後,想就這麽抱上去,就像他曾在夢裏無數次幻想過的一樣,可是又怕吓到面前的小孩,只能死死控制住手,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
在喻冉放調料的時候,穆然出聲了:“在做什麽?這麽香。”
“啊!”卻不知突然冒出的聲音吓得喻冉手一抖,一大勺鹽全都抖進了鍋裏。
“怎麽,吓去了?”穆然還笑着,全然沒意識到自己闖什麽禍了。
“你說呢?突然站人家身後,是個人都會被吓去吧。”估計是吓得太厲害,喻冉都忘了拘謹,語氣自然地抱怨穆然,甚至為了表現自己不開心還鼓起了小包子臉,氣呼呼又驚疑未定的模樣說不出的可愛。
穆然笑意更深了,沒忍住動手捏了捏那滑溜溜的臉蛋,取笑他:“怎麽這麽大了膽子還這麽小,小時候也就是怕鬼,現在怎麽連人都怕了。”
“誰說我怕了!”喻冉梗着脖子反駁,“我只是沒想到你會站在這裏,有些意外而已。”
“哦,是意外呀。”穆然也不拆穿,“那看來我們小冉真不是怕才叫的,一定是因為我們小冉是唱歌的,嗓門都要比我們大一聲。”
“沒沒錯,就是這樣的。”喻冉底氣有些不足。
穆然沒再繼續逗他,揉揉他的腦袋,說:“你繼續吧,我先去書房回封郵件。”
“哦。”剛才跟穆然争辯還挺胸擡頭的,現在就被穆然摸個頭又慫了,低頭看着腳背,心裏又害羞又有點小開心。
穆然出了廚房,喻冉揉揉有些發熱的小臉,回到竈臺,看到那鍋倒了太多鹽的紅燒肉,沒有倒了,反而壞笑着關火裝盤。
“這是你吓我的懲罰,”喻冉看着書房門,撇撇嘴,“明知我膽子小還吓我,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于是在吃飯的時候,喻冉主動給穆然夾了塊紅燒肉,然後一臉真誠地說:“哥,你吃這個,我聽幹媽說你最喜歡紅燒肉了。”
“好。”穆然沒有多想,一口吃進了嘴裏,看着笑意滿滿的喻冉,只覺得美到冒泡,不過在咬了一口後,泡泡就沒了。
鹹,齁死人的鹹!鹹的穆然笑容都沒了,扯了張紙就想吐出來,但是看着這盤肉猛然想起這是在他進廚房的時候做的。很快就了然了,這顯然是喻冉在報複剛才他吓他那事。說到底都是他自作自受,所以為了逗小孩開心,強忍着沒吐出來,嚼都不敢多嚼,囫囵就吞下去了。
“啊?你真吃下去啦?”喻冉也懵了,他就是想惡作劇一下的,他以為穆然嘗過味之後就會吐出來,卻沒想他直接咽下去了。
裝盤前,他自己也嘗了一筷子,結果只是舌尖沾了一點湯汁就喝了三大杯水,可穆然是吃了整塊肉,他不用想都能猜出他現在得齁成什麽樣了,趕緊倒了杯水遞過去。
穆然感覺他不是在吃菜是在吃鹽塊,因為他竟然發現舌頭都微微發麻了,好不容易緩過來了,他才能開口說話:“喻小冉,你是不是後來又加鹽了?就多倒了那一勺鹽也不至于鹹成這樣吧。”
“沒有啊,”喻冉見穆然不停喝水有些內疚,又有些不解,語氣不自覺帶上了一點的埋怨,“這麽鹹還幹嘛吃下去呀,吐出來就好了嘛。”
穆然笑笑,看着他:“因為你讓我吃下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