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者有話說:

興奮地搓手手 這周只有三更 加一次

這感覺很像高中時逃課。

溫漁逃過的課不多,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節歷史課,臨近下午放學。那次剛出了成績,他沒考好,郁悶得在課桌上趴着不動,像只烏龜。時璨路過,說咱們出去走走。

他帶着溫漁一前一後地走,逆着人流,輕快跳下樓,一步跨過三級臺階,扭過頭招呼溫漁跟上。溫漁不問他去哪兒,就在時璨身後大約半米的距離,不近不遠,耷拉着腦袋,腳步沉重,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上課鈴響了,溫漁回了下頭,卻并沒有往教室走,時璨喊他:“小漁!”

他問你逃過課嗎,溫漁下意識地否認,時璨便露出個狡黠的笑容,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們之間常有這樣的動作,可崔時璨帶着他走得越來越快,一直遠離了朗朗書聲。

學校有一棟圖書館,平時鎖着大門,樓梯卻可以走上去。

平時絕不會有人來這兒,時璨帶着溫漁爬到樓頂,天臺可以俯瞰下沉音樂廣場和小花園,隔着遙遠的距離與學校體育館翹起的屋頂面面相觑。

那時是秋天,校園裏的銀杏黃了,香樟還綠着,顏色錯落盡收眼底。

他們在天臺上呆了一節課,直到下課鈴聲響起才若無其事地回到教室。溫漁記不清自己幹了什麽了,惟獨時璨随意坐在欄杆邊緣,一條腿擡在身側,靠着鐵絲網低着頭玩手機的模樣,他記憶很深刻。

那天沒風,也沒太陽,是個普通的陰沉的秋日。

而數年過去了,溫漁再次和崔時璨走到圖書館外的時候,竟也恍如隔世。

他看向時璨:“幹什麽,想上去吹風啊?今天這麽大太陽。”

“随便走走出來就到這兒了啊。”時璨無辜地說,“不上去了,一會兒他們找不到人,爬樓梯也累。我們朝那邊去。”

指了操場的方向,溫漁失笑,和他并肩去。

他有時候懷疑崔時璨其實什麽都知道,什麽都記得,可他不願意說,自己也不再問。溫漁不想把這稱之為暧昧,因為他根本連時璨的想法都不了解,更遑論享受其中。

校園和過去相差無幾,每一處似乎都有他們曾經的痕跡。

路過醫務室時,溫漁注意到崔時璨往窗戶裏面看了一會兒,被白紙擋住視線什麽也看不見,才悵悵地回頭。他一眨眼:“怎麽了?”

“沒事。”時璨回答得很快,生怕他一問到底。

“看得還挺專心,醫務室你都沒去過幾次。”溫漁笑着說。

語畢,崔時璨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側面線條繃緊了。意識到哪裏不對,溫漁碰一碰他的手肘:“怎麽了,是高三的時候生過病?”

時璨生硬地說:“……也不算。”

溫漁皺眉:“我不知道啊。”

“我沒有怪你。”崔時璨說,朝前方一擡下巴,“去操場轉轉吧。”

這次溫漁不再繼續問,他捏着手機,心想其中肯定有隐情,崔時璨總是這樣,遇到事情不想說就閉緊了嘴巴,就算再怎麽逼他最後得到的也全是謊話而已。

正值上課時間,籃球場上有幾個零星的學生在打球。應該是其他年級的學弟,沒有課就來玩玩,不管是不是會騷擾到正在緊張備考的畢業班。

雙杠挨着籃球場,他們走到那兒就默契地停下了。時璨歪歪扭扭地站着,低頭掏出煙盒,伸向溫漁,無聲地詢問他要不要。

“校園裏禁煙。”溫漁說,“你還真是以前現在都不在乎啊。”

時璨自己已經叼了一根,低頭點燃吸一口,慢條斯理地說:“哦,說到以前,我記得某人也在這兒抽過煙吧,老餘都不知道,還以為某人是乖乖牌。”

“那是他自己無知。”溫漁接過那個煙盒,餘光掃過時璨唇間的那根煙,忽然心念一動。

他咬着細長的煙靠近,察覺到時璨一瞬間的緊張和想後退,猛地按住了他的胳膊。溫漁垂着眼睫,盡量裝作自然:“別動。”

耳畔籃球落地,輕快的腳步聲。

時璨身上有一點洗衣粉清香。

兩根煙在空氣裏微微一碰,紅光輕閃。

“借個火。”溫漁撤開半步,仍是中指和無名指拿煙的姿勢,他這樣沒法使力,只能就着薄荷味一口一口地抽,陽光在下眼睑投下意味深長的陰影。

太過近距離的接觸讓時璨半晌都沒回過神,煙灰落下去燙了手指,他“嘶”地一聲,無意識地舔了下那地方。

鼻尖萦繞着溫漁耳後的男士香水味,木質香,崔時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好聞,但有點太過深沉,其實不太适合他。他漫無目的地想,這才回憶剛剛發生了什麽似的,別過目光含糊地說:“……下次好歹先說一聲。”

溫漁說好,彈了下煙灰,看場中的同學打籃球。

還是那身藍白色校服,個高的男生穿着會挺拔些,他們搶着籃球,投籃後不管進沒進都是滿臉年輕的笑意,很是開懷。

“你現在還打籃球嗎?”溫漁問他。

時璨搖頭:“沒時間。”

溫漁笑:“借口吧,我看你是沒心情。”

時璨不否認:“随便你怎麽說。”

“那時候陳千不是還拉你去打春季比賽,然後你沒去。”溫漁突兀地提起以前的事,他驚訝于自己的記憶其實很清晰,“結果我們班人都湊不齊,好不容易去了,一輪游,被……好像是七班吧,打趴下了。為這個,陳千難過了好幾天。”

“他勝負欲很強。”時璨說。

“不止,就像做一件事,自己很努力了仍然改變不了別人。”溫漁若有所指地說,“陳千其實能做的有限,是我們都不配合他。”

時璨偏過頭:“你那時不去打球啊。”

溫漁皺着眉作勢要踩他的鞋:“所以我也在反省自己,如果那時候天天跟你們一起訓練,說不定也能上——你們當時,還跑去體育館裏訓練過。”

“玩兒吧,沒有很認真。”時璨也想起來了,眨了眨眼。

“嗯,就是有一天下大雨,才去的室內。”溫漁說到這句話時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他抄在褲兜裏的手指攢緊了,不去看崔時璨,“那天雨真的很大,後來結束了,我說等一會兒再走,你非要拉着我去踩水。”

時璨:“……”

“鞋濕透了,衣服也濕透了。”溫漁若有所悟,沒來由地笑,“最後兩個人一起發燒。你還有印象嗎,再來一次我肯定不跟你走了。”

他沒去看崔時璨,好似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才聽見耳邊的人說:“記不太清。”

漏掉的那一拍心跳重新被補上,溫漁的手指放開,把煙從左手換到右手,捏着煙蒂的地方都有了汗意。他若無其事地說你不記得了啊,發聲時卡了一下,就快哭了一樣,太陽光亮晶晶的,晃得眼睛也痛。

和想象中差不多的答案,可溫漁就是覺得不甘心。

他記挂了這麽多年的雨天,崔時璨怎麽能輕描淡寫地說記不清呢?

溫漁糾結于自己心裏行将崩潰的理智,沒回頭看崔時璨,自然不知道時璨的表情多複雜。

再來一次,溫漁剛才說,我肯定不跟你走。

崔時璨只是不想承認聽到這句話他真的有一刻手足無措。

好在易景行的電話拯救了他們尴尬的沉默。教室裏的演講已經結束,據說反響不錯,受到老餘的高度贊揚——整個高中三年都沒見他這麽誇過人,易景行說。

“他說結束了。”溫漁挂電話後說,“讓我們去教學樓和老餘告個別,你要是實在不願意,我就自己過去……不行,你還是得過去一趟。”

“啊?”崔時璨被他一連串繞暈了。

溫漁瞪他:“不然誰知道等會兒你是不是就偷跑了,走吧。”

說罷轉身先走在了前面,崔時璨一愣,跟着溫漁過去。面前人的背影經過好幾年的錘煉打磨也沒有變得穩重多少,還和以前一樣的單薄,崔時璨盯着看,不錯眼珠,太陽光把他的輪廓也勾出了毛茸茸的邊緣。

他從很早之前就覺得溫漁有時候的确會發光,很吸引人。

老餘在教室外面等他們,這時快到午休了,同學們經過學長那一番講話正在躁動。溫漁和崔時璨抵達,易景行不滿地說:“哇,你們兩個居然偷跑!”

“随便轉轉。”崔時璨搶先回答,“幹等着也沒什麽事。”

他們挨個和老餘說再見,本以為再沒有別的教誨了,哪知輪到時璨,老餘突然問:“崔時璨,你之前那個傷現在好了嗎?”

此言一出,除了溫漁,其餘人都臉色變了,時璨倒很坦然:“早好了,謝謝老師。”

老餘:“我那會兒可擔心你了,但又不知道怎麽問。好好一個孩子去見義勇為,結果忙完了,才想起這事兒都沒表彰過,實在對不起啊!”

時璨發誓,他可能這輩子都沒想過會聽見老餘對他道歉,可事情卻太過久遠,這時聽來,除了窘迫,其他的感覺并不強烈。

他只好任由老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沒事,餘老師,也不是什麽很要緊的。”

“老師。”許清嘉在旁邊說,“快到中午了,看您一會兒還有事,我們也打算去學校周邊轉轉,就先走了。以後有時間再回來看您。”

老餘顯而易見地開心,又拉着許清嘉說了好多話,這才放他們。

幾個人來的時候腳步輕快,因為臨走前老餘的舊事重提,離開都有些垂頭喪氣。溫漁看了一圈,更加篤定這幾個人都有事瞞着自己。

于是一出教學樓,溫漁便問:“什麽見義勇為?”

“沒什麽。”崔時璨搶先說。

“我他媽沒問你!”溫漁提高了音量,轉向易景行,“怎麽回事?你們都不告訴我,肯定是大事,這麽久了還要瞞着!”

易景行松松垮垮地站着,聞言擡起眼皮:“你都沒來學校,誰有義務告訴你?”

溫漁聽得冒火:“我不是有原因的嗎?那時候……”

“崔時璨自己都不肯告訴你。”易景行打斷他,“是他的事,誰也沒資格替他說出來。誰知道你們那會兒怎麽了,莫名其妙的吵架,陳千想勸你們和好,然後你們誰也不理他!他說什麽了嗎,所有人都要以你為中心?”

“你……”溫漁一股氣忍不住,忽然被時璨摟着肩膀往後拉。

他重心不穩,跟着向後倒,脊背撞上了時璨胸口,眼前直冒金星,還沒反應過來,聽崔時璨望着易景行說:“你要是因為陳千心裏有氣,別翻舊賬,也別朝溫漁撒。”

什麽鬼?

溫漁一頭霧水。

旁觀的紀月息事寧人:“好了都別吵了,以前關系那麽好,現在鬧崩不值得。都給我少說幾句,誰再惹事我可是要動手了。”

高中時代或多或少體會過月姐的厲害,易景行不置可否地笑了下,背過身走在前面,許清嘉要勸他,忙不疊地追上去。紀月叉着腰,朝還呆在原地的兩個人嘆了口氣,她欲言又止,丢下一句“趕緊吧”,也去追人了。

“……行了,放開我。”溫漁掰他抓住自己肩膀的手,可時璨握得太緊,渾身都繃着,敏銳察覺不出不對勁,“怎麽了時璨?”

崔時璨後知後覺地松開。

溫漁沒動:“你那會兒是不是去見義勇為了?麥子那事嗎?”

時璨點了下頭。

溫漁:“所以你還受傷了。”

聽他這麽說,時璨突然有種隐秘的快樂,他報複一般,知道怎麽去拿捏溫漁。他無所謂地對溫漁說:“你那會兒要是不走,就知道傷口有多長,有多深,我有多久都擡不起手,也不會一直以為是我失約,對吧?”

溫漁徹底沒了言語,崔時璨似笑非笑地看他,在兩個人之間那樣的尴尬即将浮現時,他拍了把溫漁的胳膊:“沒事,我又不會怪你。”

“……你肯定會怪我。”溫漁小聲地說。

崔時璨聽見了這句話,但他恰到好處地裝聾:“什麽?”

溫漁:“對不起。”

不是他的錯,他說了對不起。這是崔時璨在一天內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他有些好笑,可又很難過,兩種心情博弈,最終仍是悲哀占了上風。

客觀事實無法改變,一點小事引發的蝴蝶效應不能去怪罪任何一個“別人”。

所以他無法不把這個歸結于自己太脆弱。

“算了。”崔時璨說,“我真的只想跟你說,不是故意不去,你要原諒我。但是等你打電話來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溫漁反駁不能,他們畫面奇異地相互認錯,太過滑稽。

溫漁看着快變成芝麻粒大小的三個同學:“……那,我們還是跟上去?”

“嗯。”崔時璨應下。

“你以後再有這種事不能不對我說了。”溫漁說完,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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