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章
清新的空氣,宛轉的鳥鳴,還有潺潺溪水流淌聲。
孔雀嗅着清新空氣中各樣花朵的暗香,她雖看不見卻也領略到了這青山綠水的美。
南客望着四周,“這裏很美!”
孔雀笑了,“我知道!”
南客歪歪頭,“你怎麽會知道的?你又看不見。”
孔雀笑得更甜,就好像別人塞了塊兒糖在她嘴裏,“我感覺到的啊!”
“哦!”南客點頭,“那也定不如我看見的這樣美。”
孔雀撇撇嘴,“你以為美是光靠眼睛去看的嗎?那樣的話,你定也是個瞎子!”
南客蹙眉,“我怎麽會是個瞎子!”
孔雀嘻嘻地笑,“我是眼瞎,你的心卻盲了!”
南客又蹙了蹙眉,“你這是在罵我?”
孔雀忍着不笑了,“我在開玩笑。”
南客別過頭去,蹙着眉。
孔雀沒聽到他說話,心裏有些發慌,“南客?生氣了?”
“沒有。”南客将頭扭到另一邊,正巧看到小溪裏面有魚游過,“我在看水裏有魚。你想吃魚嗎?”
孔雀遲疑了一下,才問了句:“你會抓魚嗎?”
南客頓了一下,抿了抿嘴,“會!當然會!這有什麽不會的!”
南客讓孔雀在一棵樹旁坐下,就抓魚去了。
“嘩啦、嘩啦”地水聲灌進耳裏,孔雀心裏發緊。她忘了問南客會不會游泳。
“嘩啦”地水聲停了,孔雀聽到南客拖着水上岸地腳步,心中一跳,就又放松下來。
南客踏出水擰幹衣服,擡頭就看到孔雀望過來,一雙大而明亮的眸子就像是在盯着他,神采奕奕。
孔雀怎麽會看不見?
她的眼睛根本就不像是個瞎子!
南客走近,孔雀的眼珠子就跟着他轉動,直到他站在孔雀面前,孔雀擡頭望着他,一雙明眸的視線就停在他臉上。
南客伸手在孔雀面前揮了兩下。
孔雀笑了,“你還是不相信我是個小瞎子嗎?”
南客面無表情,“你看見我的手了,是嗎?”
“我看不見。”孔雀笑着,“我是感覺到了風。而且面前一明一暗的。”
南客別過頭,轉而說:“我沒有抓到魚。魚游得太快了,我抓了很多只小螃蟹。”
“行!”孔雀眯眼笑,“南客,你會生火嗎?我們可以烤來吃。”
南客垂眸,“不會。”
孔雀歪頭想了想,“那——生吃應該也沒關系吧?”
“人——不能吃生的吧?”南客看了看抱了滿懷的小螃蟹,邊在地上挖坑要把小螃蟹埋了好不讓它們跑了,邊說:“孔雀,你在這裏等等我,我去弄火。”
不等孔雀開口說話,一陣強風迎面而過,孔雀再去叫人就已經沒人了。
孔雀瑞瑞不安地等,南客卻以她意想不到的速度回來了。
南客将火把交給滿臉驚訝的孔雀,“拿着火,我去找柴火來。”
南客又走了,孔雀卻聽他沒走多遠就停了下來,“怎麽了?”
南客嗫嚅半晌,“柴火——是幹的吧?”
“哈哈哈哈——”孔雀笑個不停,“是幹的!”
南客蹙着眉,不說話了。
孔雀不笑了,“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就覺得有趣……南客——”
“沒有。我不生氣。”南客垂眸,轉身要走,“我去找柴火。”
南客把火生好,再将螃蟹挖出來洗幹淨了烤上,便在孔雀旁邊坐了下來。
孔雀抱着腿将下巴擱在膝蓋上,“南客……”
“嗯?”
“我以後再不會笑你了。”
“嗯。”
南客說他抓的是小螃蟹,可真是一點兒也不假。
因為,孔雀吃的時候是一口一個。
孔雀将螃蟹連殼帶肉一起嚼着,“南客,你也吃啊!”
“不用。這點兒還不夠你自己吃的呢。”南客支着膝蓋托着腮沒所謂地加一句:“我吃不吃都一樣。”
孔雀好奇,“南客,你是可以一直不吃飯嗎?”
“那倒不是。”南客望着面前的灼灼火光,“我想吃就能吃。”
孔雀點點頭就不說話了。
火光灼得南客眼睛疼,稍稍撇開眼順着樹幹往上一看,就發現上面有個鳥巢。
孔雀感覺到南客站了起來,“你去哪兒!”
又是一陣強風迎面吹過。
片刻,南客又重新坐回到了孔雀身旁。
南客将手裏的東西放在火旁,“我掏了兩個蛋,給你烤着吃了。”
孔雀抱着腿、埋着頭,“南客……”
“嗯?”
“我現在只有你了……”
“嗯。”
“我怕你丢下我走了……”
“為什麽這樣想?”
“因為我是個瞎子——”
“那又怎麽樣?”
“爹爹、哥哥因為我是瞎子給他們添麻煩就丢下我了……”
“我不會丢下你的。”
“嗯。”
一如既往,孔雀拉着南客的袖子,南客牽着孔雀,走向下山的路。
下了山,南客找到了那被他“借了火”的農家,向兩個年輕的夫婦問了去下一座城的路。
夫婦告訴南客再往北走十裏就有一座小鎮。
“我知道那裏有個鎮子,我看到了。”南客有些不耐煩,“我想知道那種繁華的城在哪兒?”
“哦!”農夫右拳捶在左掌上,“那你們還要往北走。不!往南,聽說蘇杭那些個地方最是繁華了!”
南客一揖,“多謝引路。”
婦人看兩人要走,“等等。路還長,若不嫌棄,就稍作休息,在寒舍吃頓飯再行路吧。”
南客看了看孔雀,也就點了點頭。
不消片刻,孔雀已坐在小廳裏喝着小米湯了。她緩了口氣,“南客,吃點兒吧。人家給你端上了,你不吃也過不去啊。”
南客看着碗裏黃得屎不拉幾的湯,“這東西怎麽叫我吃得下去?”
孔雀喝完湯、放下碗,“你試試看。事實上并沒有你想得那麽糟。”
南客聽完孔雀說的話就蹙着眉端着碗一口氣把湯喝了。
孔雀笑了,“是不是,感覺還好?”
南客點點頭,而後想到孔雀看不見就說了句:“還好。”
孔雀眯眼笑起來,“以後與我一同吃飯吧?”
南客一聲“好”沒說出口就截住了,想到孔雀沒錢,自己也沒錢就又說:“不。”
孔雀慢慢收了笑,點點頭,“嗯。”
南客起身,“我們走吧。看看那小鎮裏有什麽好玩兒的。”
孔雀向那兩個好心讓他們蹭一頓飯的夫婦告了個別,就又跟南客走了。
待南客領着孔雀進了小鎮天已全黑了。
天黑了,但小鎮裏卻是燈火通明、張燈結彩,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們。
孔雀拉了拉南客,“這裏好生熱鬧。南客,找個人問問怎麽回事吧!”
南客随手攔下一人,“這是何許事如此熱鬧?”
“外鄉人啊!”被攔下的小哥伸手拍了拍南客的肩,“你是不知道!那劉家小子中了狀元回來了!把劉家人高興的呦!恨不能上天了!這是迎接的隊,一會兒劉家還要請全鎮的人吃宴哩!”
孔雀抓緊了南客的袖子,問那小哥:“請全鎮的人吃宴,是不是誰都可以去?”
小哥“嘿嘿”地笑,“小妹妹也想去?”
孔雀還沒說話,南客就開了口,“你是不是餓了!”話語聽起來很不高興。
孔雀不說話了。
看此,小哥又拍了拍南客的肩,“你把她吓壞了。”
“我——”南客別開眼,“我只是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餓。”
小哥的手搭在南客肩上,“這還不簡單,一天三頓飯,早、中、晚各一碗飯。這樣不用管她什麽時候餓,她都不餓了。”
南客蹙了蹙眉,“這麽麻煩?”
“哦。哈哈哈哈哈……”小哥笑罷,“我叫劉生。”
南客有些不耐煩,“南客。”
劉生彎腰看着孔雀咧嘴笑,“小妹妹,你呢?”
孔雀聽這人說話和氣,就也笑起來,“孔雀!我叫孔雀!”
“好!孔雀——”劉生“嘿嘿”地笑,“帶你吃好吃的!”
“走。”劉生搭着南客的肩,“他們給那接風洗塵要好一陣兒,我們先去占個好位置。宴會就設在劉家宗廟前,我帶你們去!”
孔雀好奇,“你也姓劉,你也是劉家人?”
“嘿嘿。”劉生咧嘴笑,“這裏是劉家鎮,一鎮子的人幾乎都姓劉。我當然也姓劉了!”
“哦!”劉生忽然想起什麽,“告訴你們,我和那劉狀元名字一樣!只不過,人家是升,我是生。字不一樣,人就是不一樣!人家是狀元,以後是要發達了,可我怕是就是一個跑堂的了!”
劉生把他們帶到了劉家宗廟,進廟拜了拜劉家的列祖列宗,又在廟前廣場上滿滿排列的桌椅板凳中,将他們安排在了個不顯眼的位置。
劉生“嘿嘿”笑着,“一會兒你們就知道坐在這裏的好處了!”
“什麽好處!”孔雀忙問。
“好處嘛——我不告訴你。”劉生嘿嘿笑。
“那你定是騙我的!”
“呦嘿——我劉生從小到大還沒騙過誰,今兒可有人教我騙了一回。”
說說笑笑不知覺半個時辰就這樣過去了。
劉生看二十幾個人擡着十幾口大鍋搬去宗廟裏面,就又“嘿嘿”笑起來。
“有我忙活的了。”說着,劉生就站了起來,“你們等會兒啊!”
孔雀“嘻嘻”地笑,“這人真讨喜!又是個好人!”
南客看着劉生匆匆離開,“孔雀——”
“嗯。”
“我不明白……”
“不明白?”
“都說人間最苦——你們怎麽還能笑得這樣開心?”
“我們是在苦中作樂啊!”
南客笑了。
被衆人簇擁而來的狀元郎立在劉家宗廟前,祭神明、拜祖先,彰顯着劉家将流傳祖祖輩輩的榮耀。
儀式完畢。
一身喜慶紅袍的狀元郎高喊一聲:“開宴!”
百餘人給百餘桌同時上菜。
歡鬧的宴會,第一杯酒,敬狀元郎!
舉杯同慶,南客與孔雀也與衆人一同起身敬酒。
一身喜紅的狀元郎,依次度過百桌,衆人喜賀紛紛。
循序漸進的腳步聲慢慢走來,孔雀立刻就緊張起來。這可是狀元郎啊!不是什麽人都能有幸遇到的!
狀元郎!
這可是一個家族祖祖輩輩的榮耀!
一股暗香忽過,将孔雀心神定下。
聽着身旁同桌人的紛紛道賀與祝福,孔雀什麽話也沒說。不是不想說,也不是沒話說,是有很多祝福的話,卻因為周圍這及歡鬧又夾雜着鄭重的氣氛而緊張得根本說不出口。
孔雀拽着南客的衣袖,直到狀元郎走遠衆人都坐下也沒送開。
“你怎麽了?”南客問。
“沒、沒——”孔雀趕忙放開南客,又在位子上坐坐好,才感嘆:“我從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大人物!我心跳好快!”
南客一聽就蹙了眉,道了句:“快吃你的吧。”
劉生端着一盤糕點放在孔雀面前,自己也坐了下來,“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中間位置桌子上的菜不夠吃,坐這兒,菜都吃不完!”
“嘿!”同桌的人打了劉生一拳,“你小子看着老實,倒鬼精鬼精哩!”
劉生“嘿嘿”笑着,看孔雀只扒飯,“吃菜啊!多好的菜怎麽不吃啊!還有點心!小妹妹多吃菜啊!”
孔雀噎住了,半晌才小聲說:“我——我看不見,我是瞎子……”
“啊!”劉生難以置信得看着孔雀,“看不見!”
同桌的人也都不敢相信地看着孔雀,然後就開始七嘴八舌得說起來。
孔雀聽着他們的議論,縮着脖子也不敢說話。
“啪——”一聲響,桌上的盤子、碗都跟着震了一震,南客的手拍在桌子上,怒視着同桌所有人,“都給我閉嘴!再說一句就讓你們都變成瞎子!”
劉生趕忙打圓場:“瞧瞧你們把人家小姑娘說的都不敢擡頭了,大老爺們害不害臊!南客別生氣,小妹妹長得好看,眼睛又大又亮的,我們是驚訝的!我們絕沒有不尊重孔雀的意思!能聚在一塊兒是緣分,能一起吃飯是情,今天又是高興的日子,更不該生氣。你們別說三道四的了,南客也消消氣。”
兩邊人又重新吃起菜。
劉生一開始的時候沒注意,現在看看,南客是頭戴碧玉冠,一身碧綠華服,一瞧就知道是富貴人家。
而孔雀,卻是一副尋常人家打扮了。
劉生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想着:這富貴人家的公子,是拐了人家姑娘跑了?一瞧就知道是不會照顧人的,孔雀跟着他怕是已經吃了許多苦了。
轉眼,看見孔雀碗裏的飯已經扒完了,南客也不管她,在那有一下沒一下的往自己嘴裏夾菜。
“南客——”劉生指了指孔雀的碗,“孔雀的飯吃完了,我剛剛端的點心你給她夾一塊兒。”
南客眨眨眼,突然轉頭看着孔雀,“你是不是都沒有吃菜啊!”
孔雀低頭不說話。
“你給我說啊!”南客夾菜放進孔雀碗裏,“我夾給你!想吃哪個你要說啊!”
南客把桌上的菜每一樣都給孔雀夾了一些,看着那碗裏至始至終被留下的鹌鹑蛋,他把鹌鹑蛋夾了起來,“張嘴。這個你老是吃不到嘴裏。”
孔雀嘴裏被塞了個鹌鹑蛋,就好像吃了個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眯眼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