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章
宴會散了,劉生看了看離場的人們,又看了看宴後一片狼藉的桌子,“我的活又來喽!”
南客也站了起來,“我們也該走了。”
“你們是要找客棧嗎?”劉生搖頭,“不要去住客棧!客棧不好。你們去劉狀元那裏。劉狀元家是我們鎮子第一大家,他那老爺子又好客,你們去借住那老爺子保管高興,你們住的也舒服。就在這一直走,有大紅門那家就是了。”
孔雀聽南客半晌沒有說話,就應聲:“生哥哥,謝謝你!我們這就去!”
劉生又說了幾句保重的話,就此話別。
在去劉家的路上,南客沒說一句話。
孔雀跟上幾步與南客并排,“南客,你不高興?”
“沒有。”南客望着前面漆黑的路,“只是——我不會求人。讓我去求別人讓我們留宿,這太丢人了。”
“那我們就不去了。”
“可你有錢住店嗎?”
孔雀沉默半晌,“我們可以像在山上一樣,在樹下過夜啊!”
“你是人!不是飛禽走獸!在山裏露宿是在游玩,在這裏露宿,你是要飯的嗎!”
孔雀又沉默半晌,“一會兒,你別說話。我去說。是我去求人,你不用求人、你不丢人。”
南客不說話。
一路來到劉狀元家,熙熙攘攘的人們早已散去,只留長明燈照亮紅漆銅門。
孔雀伸手摸了下銅門,一手冰冷。
她聽到門內一如不到半個時辰前地歡鬧一樣,人們的歡聲笑語。
“南客——”
“怎麽了?”
孔雀退卻了,她想說:“我們還是走吧。”可在她說出口前,她不知怎的已經敲了門。
開門的是個老漢。
老漢眯着眼,想努力看清來人,“你們是哪家人啊?是要送禮嗎?”
“不是的。”孔雀吸了口氣,“老人家,我們是外鄉人,游歷至此,夜已至深客棧已是歇業,敢問可否在貴處借宿一宿?”
“哦!好、好。”老漢退了幾步,将門拉得更開,“請,快請進。貴客請随我來。”
南客踏進門檻,可孔雀卻被結結實實地絆了一下。
南客趕忙去扶,那老漢也是吓了一跳,“孩子,你沒事吧!”
“沒、我、我沒事”孔雀拉着南客站起來,“我看不見,不知道門檻這樣高。”
“哦!”老漢“呵呵”地笑,“我也快看不見了。可,這門檻、這路,我走了幾十年,我就是不看我也知道怎麽走的!”
孔雀笑了,“可不是嗎!我要是在一個地方住幾十年,我怕連哪根柱子被蟲蛀了我都知道!”
“所以啊——”老漢“呵呵”笑着,“看不見也有看不見的好處。”
“喔?”
老漢笑眯了眼,“看得見的人誰會去看柱子是不是被蟲蛀了呀!”
“哈哈哈哈——”孔雀大笑起來。
老漢讓小丫頭給南客和孔雀收拾了兩間廂房,“今兒太晚了,兩位客人先睡下吧。明兒我再來請兩位用早飯。”
次日晨。
那老管家如期而至。
南客和孔雀受邀上前廳吃早宴。
劉家老爺子見客來,就立馬迎了上去。
“來來來!快來!”劉老爺子拉住南客的胳膊将他帶進屋,“小夥子哪人啊?從哪兒來、到哪去啊?現今多大了?可是游學自此嗎?”
南客被這格外熱情的老爺子唬住了,想編瞎話也不知道咋樣開口了。
不待南客緩神兒,劉老爺子就已将他拉進了屋,喊着:“進緩!客人來了!”
一位儒生打扮的年輕人迎上來,個高身板直,相貌普通卻很周正,南客一眼就認出了他。
“我知道你!你是昨天晚上的狀元郎!”
年輕人笑了,看着女孩滿臉的喜氣,一揖,“謝姑娘青睐。在下劉升,字進緩。姑娘只見了一面就記下了我,有幸、有幸。”
孔雀原地跳了跳,“嘻嘻”笑着,“我沒有見過你,我看不見!是昨晚你給每個桌子都敬了酒,到我身邊時我聞到了你身上的熏香!現在你身上還是那個香味!”
劉升笑得更溫柔,“那我送些與姑娘可好?”
“好!”孔雀又跳了跳,高興得不得了。
南客若有所思地看着孔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劉升的話問了他好幾遍,直到被孔雀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應了聲:“在下南客。”
“哦!南兄!”劉升伸手請人,“快坐!快坐!飯菜早已備好,莫教它涼了,有話我們邊吃邊說!無須繁文缛節。”
人已落座,劉老爺子的話算是沒了閘門,問東問西,沒一會兒該問能問的都問完了,就又開始天南海北地扯。
南客已經應付得不勝其煩,可孔雀卻聽得津津有味。
一頓早飯,竟吃了一個時辰還沒完。
劉老爺子已經把天南海北地扯了一圈,又誇起了自己的這狀元兒子。
“進緩這孩子好!好啊!是我的驕傲!是我們劉家的驕傲!是祖宗積福!讓我兒子考中了狀元!”
劉老爺子酒已喝得半醉,“進緩還是個孝順的孩子!孔雀,以後若要嫁了人就要嫁我兒這樣的!”
孔雀已紅了臉,雙手捂着臉,連看劉升都不敢看了。
劉升也已是臉紅彤彤的了,“爹!你喝多了!看人家姑娘都羞了!”
“嗯?”劉老爺子眨眨眼,看着南客和孔雀,忽然笑起來,“問了那麽多,卻忘了問你們是不是一對啊?”
孔雀趕忙搖搖頭,捂着臉,“不是!”
南客蹙了蹙眉,也沒說話。
劉老爺子“嘿嘿”笑着,也不說話了。
南客看了看劉老爺子,又看了看劉升,“天已不早了,我們該啓程了。”
“不急。”劉升看着南客,“我已叫人準備幹糧,現在還未做好,南兄稍等等,帶些幹糧再走不遲。”
南客又看了看孔雀,就應了聲:“好。”
飯後劉升教下人将半醉的劉老爺子扶回房,然後就領南客和孔雀一同移步後園散步。
後園假山嶙峋,鯉魚吐泡,一棵大桃樹兀立園中央,花開得正豔。
風一吹,滿天桃花飛如雪。
春意更濃。
孔雀深吸了幾口氣,感嘆:“真好聞!”
“可惜——”劉升望着滿樹粉豔桃花,眼裏流出憐憫,“多美啊!我游學在外,最想念的,就是家裏這一樹桃花——真想讓姑娘你也看看。”
孔雀笑了,“我雖看不到,可我卻已經記住了它的香味、它的美!”
南客看着孔雀,“我知道有個地方有十裏桃花,你要去嗎?”
孔雀沉吟一聲,“桃花——在南方比較多吧?”
“那倒不是的。”劉升笑着,“桃花南北方都可以開得很好。”
南客注視着孔雀,“要去嗎?我帶你去。”
孔雀沉吟着,“若是在南方,我就不去了。我本就從南方來,我不想再回去了。”
南客忽然就僵直了身子,睜大了眼瞪着孔雀。
劉升驚訝得看着南客突變的神情,“南兄?”
南客猛地回過神兒,咬着牙,別過頭去,“沒什麽。”
孔雀也察覺到南客的不對勁,就拉了拉他的袖子,“南客,怎麽了?”
南客一聽孔雀說話就猛地拽了一下胳膊,只聽“啪!”一聲響,是孔雀将一直抱在懷裏的琵琶摔在了地上。
孔雀松開了南客的袖子,蹲下來摸索着撿起琵琶。
劉升拿過孔雀的琵琶來回看了看,“還好,沒摔壞。”
孔雀點點頭,道了句謝,又問南客:“沒事吧?你是不是家在南方,想帶我回去?”
“不是。”南客半晌又道:“南方山水雖好,北方卻也熱鬧。我們以後就往北走。”
孔雀點點頭。
微風吹過,桃花飛落,似是調和了現下人們的沉默。
劉生忽然大笑起來,“桃花落英,應配以美酒,快去拿酒!”
小厮匆匆離去。
劉升凝視着孔雀,笑得溫柔,“有景、有酒,姑娘可願獻上一曲?”
孔雀眨眨眼,像是正與他對視,“我彈得并不太好。”
“沒關系。”劉升笑得更溫柔,“聽得就是個意境。”
一曲《思春》。
桃花樹下,悠揚的樂曲,落花也似是随律而舞動空中。
狀元郎正舉杯與人對飲。
這曲琵琶彈得确實并不精妙,但卻聽得很讓人舒服、放松。
狀元郎閉眼聽曲,“南兄,不久之後,我就要進京為官了。”
南客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對自己說這個,就随便應了一聲。
劉升睜開眼看了看那桃花樹,又垂下眸,“這偌大個家,就又剩下我爹一個人了……”
南客又應了一聲。
劉升注視着南客,“若是你們想,就可以一直住在這裏。”
南客擡了擡眉,笑了,“如果我想有個安身的地方,随時都可以。我只想帶孔雀游玩天下。”
劉升點點頭。
風已停,曲已罷,滿天飛花已鋪滿地。
該離開了。
劉升将本就早已備好的幹糧交給南客,又為孔雀的琵琶上加了條背帶,好讓她可以背在背上。
最後,劉升來到孔雀面前,給了她一個荷包。
孔雀摸索着手裏的荷包,又放在鼻下聞了聞:“是熏香嗎?”
“嗯。”劉升溫柔地笑起來:“姑娘可以拿來熏衣服,也可以當作香囊放在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別人撲街,我躺街,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