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章

這是一座北方的小城,來來往往的人擦身而過,不熙熙攘攘,卻也不冷清,不是那麽繁榮,卻是平靜。

孔雀站在街道旁,微微擡頭,像是遙望遠方。

“你是不是餓了——在想什麽?”

孔雀尋聲回頭,卻沒說話,攥着背帶的手緊了緊,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才說了句:“我們走吧。”

慢慢行走間,南客掃視着路旁兩邊的商鋪店面,“吃點兒東西吧?你也該餓了。”

孔雀攥在背帶上的手又緊了緊,“你怎麽那麽操心我吃飯啊?一天沒幹什麽,就吃飯了!”

“你不餓我們就出城了!”南客不耐煩得加快了些腳步,“我是不餓!我幾年不吃也沒問題!我是怕你餓死才問問你!”

“啊——”

南客腳步太快,孔雀跟不上被絆了個踉跄。

“南客——”

南客沉默着扶着她。

“旁邊是不是有賣江米甜酒的?”

南客轉頭左右看了看,“不是。那是賣湯圓的。”

孔雀吸了一口氣,“我們去吃一碗吧。”

南客揚眉,“你不是不餓嗎?”

孔雀攥緊背帶,“現在餓了。”

南客帶孔雀到路邊攤去了,“師傅,來一碗。”

那賣湯圓的老師傅吆喝一聲:“好嘞!一碗湯圓!”,說罷,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就已端了上來。

賣湯圓的老師傅看了看面前的年輕男女,又看男子打了個手勢,就将湯圓放在了女孩面前。

“小夥子不也來一碗?”

“我不餓。”

老師傅“嘿嘿”地笑,“別看我這攤兒不大,但我的湯圓名氣可不小!小夥子也該來一碗!”

南客有些不耐煩,“我不喜歡吃甜食。”

老師傅依舊“嘿嘿”地笑,轉身離開了片刻,又一碗熱氣騰騰的甜糯湯圓被端上了桌。

“我請客。陪小姑娘一起吃。一個人吃飯挺孤單的,我可知道那滋味,不好過。”

南客看着眼前的老人,布滿溝壑的臉上帶着和藹的笑,再加上那肥頭大耳的相貌就像彌勒佛一樣。

“謝謝。”

“小夥子,別客氣。你高興吃,我就高興了!”

軟糯的湯圓配以醇香的米酒,甜膩的味道。

南客看着滿臉堆笑的孔雀,“你在傻笑什麽啊?”

“你也會像人一樣吃飯了。”

南客睜大了雙眼,怔怔地看着孔雀,“你知道?”

“我知道?”孔雀歪頭想了想,“知道你不是人?是你說‘我不用像人一樣每天都吃飯’的。”

南客咬牙,“那你怎麽不問我!不問問我到底是什麽!不問問我是妖怪還是什麽!”

孔雀眉頭輕颦,“你不要我問你。”

南客瞪着孔雀,“那之前呢!”

孔雀眼簾顫了顫,微微低頭,“我沒敢問。”

南客蹙着眉,別開臉,低聲喃喃:“你為什麽要做人……”

孔雀低着頭,“我生來是人……”

“你不是!”南客垂着眼,咬着牙,“你——”

“我猜……我以前喜歡聽人說書——人妖情未了什麽的……”

“我好不甘心——”

“呃!”孔雀睜大了眼,喃喃着:“不甘心?”

南客深吸幾口氣,“吃飯吧。不要多想了。”

“嗯。”

一碗湯圓,孔雀吃得是幹幹淨淨,連一滴湯都沒剩下。

“師傅,結賬!”喊着,孔雀将荷包揉搓在手裏,摩擦着那僅剩的幾枚銅板。

“一碗三文錢!我送了一碗不要錢!”老師傅喊着話走來。

“兩碗湯圓給師傅錢!”孔雀将五枚銅板塞給老師傅就拉起南客踉踉跄跄地沖了出去。

走在路上,已成了南客拉着孔雀在走。

“南客,帶我去人多的地方。”

南客回頭看孔雀,“去幹嘛?”

孔雀不說話,卻從懷裏取出了個東西來。

是一個碗。

是她剛剛吃湯時圓用的碗。

是她剛剛偷拿了那位好心的老人家的碗。

她偷了一個碗要做什麽?

孔雀的手指摩擦着碗壁,“我想去賣藝,我會彈琴,我想我可以賺到錢。”

南客垂眸,“可是你彈得并不是很好。”

“我知道。”孔雀擡起頭,像是在仰望天空,“我想試試。因為我想不到別的法子賺錢。”

南客點點頭,“我知道你沒錢了。我帶你去。不過——你自己彈,我去別的地方看看。”

孔雀驚訝地睜大眼又張大了嘴,“為什麽?為什麽不和我一起?”

南客拉着孔雀走着,“太丢人了。像乞丐一樣乞憐着過路人的施舍。”

孔雀低着頭,又點點頭,“好。你不要忘了來接我。”

來來往往的人匆匆而過,孔雀跟着南客在找合适賣藝的地方。

南客将道旁店鋪一一看過,最後在一家酒樓前停住了腳。

南客看着酒樓裏進進出出的人,“就這裏吧。”

孔雀豎耳聽了聽,笑了,“很熱鬧,人也很多。”

“那我帶你過去。”說着,南客已邁開了腳。

孔雀拉住他,“就在這裏!”

南客眨眨眼,“怎麽不過去?”

孔雀扭捏着別過頭,“那家店應該很大,在這裏應該很有名氣……我知道這種店裏面的人很會看人使臉色……而且脾氣也不好——”

南客眨眨眼,又蹙了眉頭,“你怕他們攆你走?”

孔雀點點頭,就不說話了。

南客蹙緊眉頭,“你既然害怕,還賣什麽藝!讓我白費力氣!”

孔雀一聽這話,氣得臉都憋紅了,“你走吧!我會賺到錢的!”

孔雀讓南客走,南客就真的走了,走得很幹脆連頭都不回一下。

孔雀眼圈紅了,鼻子也酸了,淚卻沒有流下。

她抿緊雙唇,攥緊琵琶的背帶,慢慢探着步子走,走得直到磕上牆面,才扶着牆慢慢坐下來。

她抱起琵琶,琴音悠揚而起。

她現在就坐在那大酒樓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和店裏的客人都能聽到她的琴音。

她的琴就如南客所說的并不精妙,也沒有什麽高超的技巧。

卻也如劉升所感受的,令人放松,又那麽教人心情舒暢。

她的琴音可以流進人心裏。

匆匆行走的人停住了腳步,酒樓裏大笑吃喝的人閉目養神。

人們不在意這琴音有沒有高超的技法,卻是都享受着此刻心的安寧。

天将将黑。

酒樓裏的客人已換過幾批,路上行人已踏上歸家的路。

彈琴的姑娘依舊坐在酒樓門口,琴卻已背在了背後。

酒樓的夥計探出頭來,“姑娘這是要走了?”

孔雀點點頭,也不說話。

夥計出來蹲在孔雀面前,将二十個銅板遞過去,“這是我們掌櫃的給你的。你的琴給我們店招了不少客人。我們掌櫃的說,如果可以,你天天都來,我們管飯,而且每天給你二十個銅板。”

孔雀接過錢,若有所思地呆了半晌,才開口:“我可以不要錢。我如果賺了錢還可以分一些給你們掌櫃的,但你們能給我個住處嗎?”

這夥計眨眨眼,沉默半晌才說:“姑娘在流浪?”

孔雀點點頭。

這夥計搓搓手,緊張起來,“姑、姑娘——姑娘我年紀已是不小了,我已是三十歲有餘的人,我可以給姑娘一個安穩的住處,我——我娘六十了!她已經快不能再等!”

孔雀微微擡頭,明亮的雙眸中已映出了這滄桑的中年男人,“你想我嫁給你?”

男人眼裏已有淚光,聲音顫抖着說:“是!我想娶你!我想有個家!我可以養活你!我賺的錢雖然不多,但也可以讓你吃飽穿暖。”

孔雀點點頭,“但我還太小,還不能嫁人。我才十二歲。”

“沒關系!”男人激動起來,“我可以等!我先養你,你長大了我再娶你!”

孔雀想了想——

想到她現在的處境。

想到南客走了。

想到她是個沒有人帶就哪兒也去不了的瞎子。

想到,這個男人會給她的好處。

安穩的生活,可以被人照顧,不用為沒錢吃飯發愁。

她想了很多。

孔雀垂下眸,“我——我家人丢下了我,因為我是瞎子,你介不介意?”

男人狂喜地跳起來,“我不介意、不介意!只要你做我妻子,能給我生個兒子,我什麽都不介意!”

男人拉起孔雀,“跟我走吧!我帶你看看你以後的家!”

不依靠別人我根本活不下去。孔雀這樣想。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申請簽約叫拒絕了——是因為這可怕的點擊量嗎!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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