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六章
優美的琴音,随着人們行走地步伐悠揚而起,每走一步都好像踏着一點節律,輕緩、放松,讓忙碌匆匆的人們無論如何也要在這美妙的音律中駐足一刻。
“南客、南客!我真的會賺錢了!我賺到錢了!以後我們一起住店、一起吃飯!”
大半碗的銅錢因為女孩的蹦跶而“嘩嘩”響個不停,那叫作南客的年輕人看着眼前歡喜的女孩,眉宇間卻顯出了一絲不耐。
半晌不聽人說話,孔雀的高興勁一下子就沒了,“你不高興了?我可以養活我自己了——我會賺錢——南客……”
“我——我答應要養活你的……”
孔雀不說話了,可南客卻見她一雙大眼睛在滴溜溜地轉。
孔雀突地一笑,“什麽啊!沒有你,我根本賺不到錢!是你帶我來賺錢的地方、是你找了那麽久才找到人這樣多、這樣容易賺到錢的地方的!如果沒有你,我個瞎子是不可能會賺到錢的!”
孔雀被南客輕輕推了一把,“南客?”
“你沒有我就不行!”說着,南客就笑了,“你不洗澡,都臭了。”
孔雀的臉立刻就白了,青白青白的。
南客看着她,“我以為你會臉紅。”
“你一點兒都不懂女孩子在意什麽!”孔雀颦着眉,“你随便對個姑娘這樣說,有的說不定直接教你氣暈!”
南客笑笑,伸出胳膊,“來,抓住袖子。天晚了,我們去找家店歇了。”
他們離開了身旁這大客棧的門面,來到了家不起眼的小店入住。
小店裏魚龍混雜,酒肉的臭氣沖天,正忙活着收拾酩酊大醉的客人嘔了滿地酸臭的店夥計看到有人入門便趕忙迎了上去,“二位吃飯,還是住宿?”
南客掃了眼店裏,掩了掩鼻,“住宿,一間房。”
夥計對他這種嫌棄的神情早已見怪不怪了,應了聲就帶路去了。
到了客房,孔雀叫住了夥計,“小哥,麻煩打盆洗澡水,再找個裁縫過來。”
夥計應了聲就要退出去,可孔雀又叫住了他。
“我看不見,你把手伸出來。”孔雀摸索着握住這夥計的手,将三個銅板塞過去,“要找個便宜些的裁縫。謝謝你。麻煩你了。”
夥計笑了,“行。我這就去。我很快回來。”說罷,就退出去了。
南客看着合上的門,“你為什麽總是對別人這麽好?這麽客氣?”
孔雀眨眨眼,扶着身旁的桌子慢慢坐下來,“我對你不好?”
南客抿嘴,“你對別人永遠比對我好!”
孔雀想笑,卻又忍住沒敢笑,她怕南客以為她又笑他了,“你若是別人,我也對你好。”
“哼——”南客別過頭,“胳膊肘往外拐……”
“我——我這不是——”
“那是什麽!”
“好!我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了!哪個人不是胳膊肘往外拐的!往裏拐不就折了嗎……”
南客鎖住眉,“我胳膊肘就是往裏拐的!”
孔雀怔住了,呆了半晌突然問道:“南客你會飛?”
“會。”
“南客你有沒有翅膀?”
“有。”
“南客你是一只鳥吧?”
南客怔住了,孔雀卻是恍然大悟,“你的胳膊肘就是往裏拐的。而且膝蓋是往後彎的。”
南客咬着牙,瞪着孔雀,“你認為自己很聰明嗎!”
孔雀若有所思地想着什麽,很随意地應了聲:“還不太笨。”
“好!”南客咬着牙,“真聰明的話就說說看,說我為什麽要找你、為什麽要跟着你在這裏受苦!”
孔雀眨眨眼,又垂下眼,“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你知道!”南客憤怒地吼着,“我早就在不知不覺間告訴你了!”
“你對我一個小孩子吼什麽呀!”孔雀紅了眼圈,“我一個小孩子懂什麽呀!你為什麽不能等我長大了再說那些事!”
南客抿着唇,點頭,“好。我等。我等。時間算得了什麽。時間對我來說就像有錢人花錢一樣,都是揮霍的。”
自此,兩人再沒有說話。
直到店夥計敲門——
夥計看着屋裏兩人一站一坐,一個別着頭、一個低着頭,一看就知道是生氣了。
孔雀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有人進門了,“是小哥嗎?”
“是!是我。”夥計帶着身後的中年婦女走過去,“姑娘,我帶裁縫來了。”
“姑娘想做件什麽樣的衣服?”裁縫打量着孔雀的身材,又笑着說:“先教我看看料子好吧?”
“料子?”孔雀想了想,又拿出錢袋,“嬸子,我給你錢你去幫我買吧?我看不見,衣服好不好看都一樣,能穿就行。所以買便宜就好。你說多少錢?”
這中年婦女的裁縫又在打量孔雀了,可這次她看得卻不是她是身材了。
“嬸子?”
“哦——”裁縫反應過來才發覺自己走了神兒,“這樣啊——這樣子——要不這樣吧,我家裏有些下腳料,拼拼湊湊夠你一身衣服了,也省得你花錢了,可以吧?”
“可以。”孔雀數着銅板,“那多少錢?”
這中年婦女想了下,“二百文。別人都是五百文的。我就收你二百文吧。兩天後給你送過來。”
“誰要你可憐!”南客瞪着這中年婦女。
孔雀趕忙站起來,笑着把錢給了,“嬸子對不起,這人今天心情不好您別跟他一般見識!他是以前好日子過慣了。謝謝你給我便宜。謝謝你了。”
待裁縫給孔雀量完身走了,南客又不過臉去了,孔雀也沒再說話。
夥計看看孔雀,又看看南客,看着南客,這夥計眼裏卻莫名的升起了股厭惡。
南客注意到了這不善的目光,“你看我幹嘛!”
夥計別開眼來看孔雀,“姑娘,洗澡水備好了,現在擡進了嗎?”
孔雀笑起來,“好!我都臭了!早想洗澡了!小哥麻煩了!”
夥計也笑,将別在腰上的一個裹着紙的棒棒遞給孔雀。
這用紙包裹的東西散發一股酸甜味,教孔雀直想流口水,“冰糖葫蘆嗎?”
夥計笑着應了聲:“是啊。”
孔雀眨眨眼,“為什麽買給我?”
夥計也眨眨眼,“那姑娘為什麽給我三文錢呢?”
看着孔雀開心地拆紙包,夥計說了句:“我去給姑娘擡水。”就退出去了。
孔雀拿着冰糖葫蘆,聞着它的味道,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整個就亮了,“南客、南客,你也來吃啊!小時候爹爹作生意回來都會買給我的。”
“我不吃,你自己吃!”南客倚着床欄,別着頭,“別人給你的,你自己吃!”
孔雀颦着眉,一口氣把冰糖葫蘆全吃了。
她剛吃了最後一個,兩個夥計就把浴盆擡進來了。
兩個夥計搓了搓汗,喘口氣就準備退出去了,可之前的那小哥看南客還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就不由得皺了眉,“喂!你!還不走!看一個小姑娘洗澡嗎!”
“要你管!”南客瞪着他,“她一個瞎子,沒有我連澡盆子在哪兒都找不到!”
“你!”這小哥被氣得說不出話,就咬着牙關門走了。
“南客!”
南客瞪着眼,盯着孔雀,“是他找我茬!”
“我們兩個吵架——”孔雀聞聲轉過頭,一雙眼睛因憤怒而瞪大,好像在死死盯着南客,“是你在找茬!我們生氣關旁人什麽事!你幹嘛把氣撒他們身上!”
南客走近,彎下腰,幾乎和孔雀到了臉貼臉的距離,“吵架我說不過你,我拿他們撒撒氣怎麽了!”
“你是個懦夫!你只會欺辱比你弱小的人!”
南客瞪大了雙眼,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定在了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孔雀錯開南客,摸索着走到浴盆邊,脫了衣服就跨了進去。動作很快,也很準确,看起來根本不像一個瞎子。
一泡進熱水裏,孔雀不光是身子柔軟了,火氣也湮滅了,連動作也慢悠悠起來,一遍遍擦拭身子、一遍遍梳洗頭發。
少女的身子幼嫩又細膩如羊脂白玉,在昏黃燈光的照耀下粉嫩的肌膚也泛着溫柔的光,就連少女呼吸間也是溫柔的。
溫柔的光,溫柔的呼吸,溫柔的少女。
南客呢?
他早已出了門去,将這一室溫柔的氣息鎖在屋裏,任何人都不得窺探,也包括他自己。
他站在門外,人們從他面前走過,他就好像也成了瞎子,什麽都看不見。
思緒纏繞,就好像有一條繩索在同時慢慢捆住他,讓他動彈不得。
值不值得——
為一個曾經口口聲聲說喜歡他,最後卻一聲不吭抛下他的人犯下過錯。
為一個口口聲聲說她已經只有他了,現在卻把他說得像個廢物的人犯下過錯。
值不值得?
他很清楚,以前那只整天纏着他說喜歡他的小孔雀,他是一點也沒喜歡過。
為什麽要在那小孔雀跳下輪回臺後到人間找她?
為什麽不惜花費二十年的時間來給自己找個麻煩?
為什麽?
為什麽要找?
因為不甘心!
那小孔雀說喜歡自己就應該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就應該想盡辦法讨好自己。
自己讓她伺候她就應該高興!
好不甘心!
孔雀本應該和“以前”一樣!
一樣的喜歡我!
一樣的崇拜我!
不——不可能的——
孔雀不可能因為我樣貌好看就喜歡我——
孔雀不可能因為我會開出巨大的尾屏就崇拜我——
她是個瞎子,她看不到!
這裏是人間……
在人間我就是個沒用的廢物!
南客緊緊攥住自己的衣領,胸口窒息得痛,痛得他跌坐在地上,已透不過氣。
作者有話要說: 鼠在閉關修煉——争取修煉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