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章

南客回到了那家客棧,從半合的門裏看到了孔雀仍被劫持着,便一腳踏進了門裏。

大堂裏有八個人,兩個人仍抓住孔雀,那管家仍趾高氣昂,就好像天皇老子也要讓他三分一樣的狗仗人勢。掌櫃的一臉患了頭風病模樣,似乎在想怎麽才能讓這天皇老子趕緊走。三個夥計,兩個看熱鬧,一個滿臉焦急,眼珠子不停地轉,似乎急于解決某個問題。

而在南客進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看他。

管家蹙了蹙眉,“今天不營業,出去!”然後,他看到這髒不拉幾的青年慢慢地朝他走了過來,在他再次開口的瞬間,喉嚨已握于他人之手!

“放開那個女孩!不然我就掐死你!”聲音,像是野獸在低吼。

管家驚恐地瞪大眼,眼球幾乎要鼓出來。

“以為我不敢?”南客瞪着那張已然扭曲的臉,慢慢收緊手指。

“不敢!不敢!”掌櫃的趕忙跑出來抓住南客的胳膊,“不敢啊!包老爺的侄子在朝廷裏可是大官啊!不敢啊!”

孔雀咬着唇,也不敢說話,就怕她一說話讓南客分神別人反而把他也抓了。只能安安靜靜地聽着動向。

南客對掌櫃說的話充耳不聞,只盯住管家,“你想死嗎!”

“你敢動我!”管家扭曲的五官竟陰測測笑起來,詭異異常,“你們會在牢裏受盡折磨而死!”

“牢?”南客也陰測測地笑了,“你說的是天牢、地牢,還有人間的鐵牢?”

管家臉色已然有些發紫了,“有、有區別嗎?”

“有。”南客依然在笑,“天牢關神仙、地牢押鬼,人間的鐵牢——囚的是人。”

管家的眼球瑟縮着,嘲弄地笑,“你不是人?”

“我不是人!”突然間,南客左臂剎那伸展而開化作左翼,赫然就是綠毛金斑!

震驚!

惶恐!

兩個小仆已放開孔雀。

掌櫃的已瑟瑟發抖。

三個夥計兩個已癱軟在地。

那被南客掐住喉嚨管家早已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南客——”

“你沒事吧?”看着跌跌撞撞過來的孔雀,南客一把扶住。

孔雀搖頭,抓住南客的胳膊就問:“他沒死吧?你不能殺他!”

“我為什麽不能殺他!”

“殺人犯法!這裏是人間!”

南客垂下眸,“他昏過去了——我沒殺他。”

孔雀笑起來。

南客看她笑,也跟着笑,但一看到那兩個吓得瑟瑟發抖的小仆就又瞪起眼來,“都聽着!今天的是若傳出去一個字,我不光要你們死,而且死得幹幹淨淨,魂魄都會撕得粉碎!讓你們永遠消失!不得輪回!”

他一說完,便是一片哭天喊地地求饒和應是聲。

“滾!”看着兩個小仆連滾帶爬往外滾,南客又冷聲道:“把這個也擡出去!再把我的話告訴他!”

兩個小仆不敢懈怠,哆哆嗦嗦地擡起人就往外逃。

孔雀突然嘆了口氣,“我們走吧。這裏待不下去了。”

南客蹙了蹙眉,“不走。我洗個澡再走。”

“嗯?”孔雀颦眉,“你是想把別人吓死吧?”

“吓死了?誰死了?”南客抿着唇,“我就想洗幹淨!我現在跟在泥裏滾一圈似的,出去丢人!”

孔雀憋紅了臉,“你就知道丢人!那好!你現在就給我變回去,抱你去別的地方洗!”

“你還敢讓我變回去!”南客瞪着眼,“就是因為我變回去才會有今天的破事!”

孔雀氣道:“反正你現在髒成這樣也沒人會看你,還怕什麽!”

南客扭曲着臉,“你為什麽老是想辦法和我吵架!不和我吵你心裏難受是不是!”

“南客!”孔雀深呼吸着,“南客,他們吓壞了——他們是普通人,平平凡凡地過了一輩子。你不能讓他們吓破膽了還伺候你。”

“就因為是普通人所以我才能吓住他們啊……”南客搖搖頭,眨眼間就變回了那只綠孔雀。

“等等——”

綠孔雀回頭,琥珀色冰冷的眼瞳看着那除孔雀外唯一一個沒有被吓破膽的人。也就是這兩天來對孔雀照顧有加的那個跑堂男孩。

“我可以燒水——”

綠孔雀一展兩翼,又變回了青年樣貌,“你叫什麽?”

夥計小哥凝住南客,“你要報答我嗎?”

南客輕笑,“我只是好奇。”

“楊二。”楊二歪歪頭,“除了變來變去吓唬人你還會別的嗎,南客?”

“你——”南客被孔雀一把抓住,“放手!你怎麽老護着別人啊!”

“小妹妹,”楊二又看了看想要撲過來打他的南客,“不管他是什麽,我都對他這種靠女人,尤其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養活的小白臉很看不順眼!”

“我去燒水。”說罷,楊二就頭也不回地回了後院。

南客怔怔地站在那一動不動,就好像置身于北國雪地之中渾身冰冷。

“南客……”

南客震了震,看着孔雀,神情有些恍惚,“我們走吧?”

“南客……你幫了我很多。”孔雀展開雙臂抱住南客的腰,将臉貼在他的肚子上,“一直以來你都很照顧我。我很感激你。”

“其實——”我沒有幫你什麽,也沒有照顧你,你是靠自己。南客笑了,笑得很澀,“我們認識才兩個多月。”

大堂裏突然靜了下來,門外車水馬龍的嘈雜聲恍若隔世。

南客與孔雀在方桌旁坐下來,掌櫃的和兩個夥計躲在櫃臺後瑟縮着,而這客棧裏的客人早已因為先前那個狗仗人勢的管家而窩在房裏避事。

忽然,一只溫柔的手撫在南客微涼的手背上,靜電一般讓他一顫,是很微妙的觸感。那麽溫柔、那麽暖。暖意可以順着經脈傳經四肢百骸直至心裏。

“我不想讓你難過。”

南客眨眨眼,又垂下眼,用另一只手覆在孔雀的手背上,将少女的溫暖藏在手心裏。

“我不難過。”

“如果是我被說得很沒用,我會很難過。”

南客翻過被孔雀握住手,将那溫柔護在雙手間。

“我很難過——我做不到向人類低頭。”

孔雀點頭,那雙大而明亮的眼裏是無限的溫柔與了解,沒有怨、沒有怪罪。

“孔雀——你真的是看不見嗎?”

“到現在你還不能相信我是瞎子嗎?”

南客垂眸,正要說話就聽大堂深處有人聲:“去吧!水好了。後院有浴室。”

孔雀握了握南客的手,“你洗好了我們就走。”

南客與楊二擦身而過時一把抓住他,“拿一套你的衣服給我。”

楊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獨坐大堂裏的孔雀,又回頭看他,終是一聲嘆息随南客去了。

待南客回來,赫然看見大堂裏坐了三個人!

他趕忙将孔雀拉到自己身後,提防着那一老一少兩個人。

“嘻嘻——”小童拿桌上的壺給老人倒了碗水,也不看南客,“這就是你是報答嗎?”

“我為什麽要報答?”南客提防地看着兩人。

小童歪歪頭,茫然無措地看着南客,“我和老頭子有恩于你,你不該報答我們嗎?”

南客咬牙,“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小童眨眨眼,“我們受人之托,來捉妖。”

“我是妖!”南客瞪着小童。

“你不是。”小童又歪歪頭,“你是靈禽。”

“所以——”南客盯着小童。

“所以,”老道揚了揚拂塵,“希望你能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南客感到孔雀握在自己胳膊上的力道在收緊,“不回怎樣?”

“你自己清楚。你雖活了千年卻并沒有什麽修為。”小童笑嘻嘻看着南客,“因為——你只要在西王母的後花園展屏供仙人欣賞就好了,并不需要為生存做任何努力。”

南客驚退一步,小童又笑嘻嘻說道:“你沒辦法保護你身後的女孩。你只會給她帶來不幸。”

“我什麽時候給她帶來不幸了!”南客出口反駁。

“上天給了她三次緣——劉升,他對這女孩雖沒有什麽深情,卻可以保她一生錦衣玉食、富貴延年;胡□□,他們若是夫妻,縱然是一生清貧,卻也是恩恩愛愛,子孫環膝,享盡天年福。這兩次,她都錯過了。”

小童看着眼前的靈禽和小女孩驚訝的表情,又風輕雲淡地笑了笑。

老道揚了揚拂塵,“這最後的緣,不是你啊,小鳥。你們命盤相沖,不能在一處。”

“不若——”小童又笑嘻嘻起來,“你們都會是個悲慘的下場。”

“說什麽!”楊二聽不下去,沖過來,“哪裏來的妖道!在這裏妖言惑衆、胡說八道!”

楊二盯着小道士,指着他,“小小年紀竟蛇蠍心腸說出如此惡毒的詛咒!”

小童擡頭望着楊二,眼中竟露出悲憫,似是自言自語,“老東西,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們是不是還要在人間輾轉百年……”

“那我們就多做好事、多做好事——可以早些死。”說着,老道指了指南客,“小女孩,你看南客有什麽不一樣?”

聞言,孔雀脫口而出:“衣服不一樣。”

“嘿?呃——”

看見了?

看見了!

南客和楊二瞪大了眼看着孔雀,孔雀也是不敢相信得瞪大了眼。

“她只是以為自己看不見……”

三人猛地回神兒去看,可哪裏還有那一老一少道士的半點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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