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章

“南客!”

“我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看着狂奔離去的少女,南客僵直在了原地,反應了片刻就也沖了出去。

楊二嘆了口氣,将包袱在身上又緊了緊,便朝櫃臺走了過去。

“掌櫃的,這兩年來的照顧楊二感激不盡。今日之事楊二自愧不已,不敢再給掌櫃的多造事端。就此別過。”

楊二又嘆了口氣,也踏出了門去。

南客的事,多多少少和他有關的,而且剛剛他也的确是幫了他們。

這店掌櫃雖是個好人,卻也膽小怕事得很。再待下去,只怕會被當成被妖魔蠱惑的人,被抓起來作法事吧……

還有——包家人。

他們不會因為那只鳥空口白話,幾句有的沒的的威脅就善罷甘休的。

那道士就是證明。

那麽——

下一步——

該去哪兒?

楊二短短時間裏就嘆了第三口氣。

思緒紛亂,恍惚間,他看到了兩個人。

痛哭流涕的少女,不知所措的青年。

“哥哥!”

楊二抱住沖進懷裏的女孩,伸手安撫她,“哭什麽?”

“我不知道……我好難過——被家人丢下時都沒有現在這麽難過……”

“沒關系。”楊二抹了抹女孩的淚,“難過就哭。做女孩子最大的好處就是想哭就哭也沒有人會說你的。哭完了就不難過了。”

女孩聽到這話,就更不知節制地大哭起來。

這一哭,從上午一直哭到了日落西山。

看着天邊的一抹豔紅,楊二想:

晚霞行千裏——真是趕路的好日子。

孔雀揉揉眼,嗓子早已哭啞了,“哥哥背着包袱要去哪裏呀?”

“哦,”楊二看了看身後包袱,“我收到舅舅家的信,要我去他府裏當差。”

“你騙我!”孔雀本就又紅又腫的眼又噙了淚,“是不是因為我們你才不能在店裏做工了?”

楊二笑了,拍了拍孔雀的肩,“想多了。我舅舅在洛陽可是大家,我去是去過好日子的,哪裏還用在這裏受苦。今天走,我是給掌櫃的都說好了。我們是趕巧了。”

孔雀有七分相信三分懷疑地點點頭。

“若不是現在牡丹花已敗了,”楊二又摸了摸孔雀的頭,說着:“我就要請你去看看洛陽牡丹了。”

“那它什麽時候再開?”孔雀問。

“三四月。”楊二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我舅舅在洛陽是大戶。你想看牡丹可以到洛陽找我。到洛陽趙乾趙府找我,我衣食住行全包,分文不要你的。”

孔雀睜大眼睛看着楊二,又點點頭。

楊二拍了拍她的肩,“走吧。我們出城。”

孔雀看了看天,“天要黑了。”

楊二看了看天,又無意地看了看南客,“出城吧。”

“你是覺得——”南客盯着楊二,“我在這城裏多留一晚就會惹出更大的麻煩嗎!”

楊二嘆了口氣,邁了幾步,将手搭在南客肩上,“我本想說‘誤會了’,可我自己都不會信。包家就像條大狼狗,是會咬人的,而且咬住就不松口。這裏根本沒人敢招惹他們。聽說,包老爺的侄子在朝廷裏是吏部尚書。”

南客看着楊二,蹙着的眉就好像在說:所以呢?

楊二嘆了第五口氣,“我們走吧。聽我的,不會有錯的。”

随後,孔雀沒說什麽就跟着楊二走了。而南客也沒再問。

到了城門外,天已全黑了。

護城河外有農家,農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刻除了月光,已再無其他光亮。

孔雀看了看四周,怕黑似的抱住楊二的胳膊,“我們找戶人家借宿吧?”

“不。我們上山。”楊二望着遠處,“面前不遠有座小山。我一直都不知道叫什麽名字。”

南客跟在他們後面,不悅地蹙眉,“有屋子不住,跑山上做什麽?”

連夜出城就是怕包家人聯合官府來抓人啊!如果敢在這裏接住,為什麽不在城裏舒舒服服過一夜呢?

楊二眨了下眼,頓了一步與南客并排走,笑着說:“農民家裏可沒肉吃,山上有。”

南客想都沒想就說:“山上還有蚊子!”

“放心。”楊二把手搭在南客肩上,“不會咬死你的。”

南客氣得咬牙,“可還有孔雀呢!”

楊二低頭看了看抱着自己胳膊的小女孩,突然“哈哈”笑起來,看着南客的目光頗為有趣,“那你就再變回鳥,把那些蚊子都吃了不就好了?”

南客竟意外的沒有發火,只咬着牙,“人類!你在故意找我的茬!”

楊二不理南客,笑起來對孔雀說:“你說好不好?晚上被蚊子咬得睡不着覺就讓他吃蚊子。反正他是只鳥不是?”

孔雀“呵呵”笑了,“是。你說得都是。”

南客抿着嘴,瞪着楊二,“你拿我開玩笑!”

楊二立刻回道:“就拿你開玩笑怎麽了!只要我們家孔雀高興,我都可以拿天王老子開玩笑!”

就這樣一路說說鬧鬧到了山上。

楊二又在嘆氣了。

他發現今天他都在不停地嘆氣。

不光是之前的事,還因為——

讓南客幫忙去打些獵物回來——南客不會。

讓南客幫忙生火——南客不會。

讓南客找些幹草做個墊子好睡覺這個簡單吧?

南客,“現在是夏天,我上哪兒給你找?”

楊二火了,不但火了,而且火大了!

“你就是個花瓶一樣的擺設!光好看了,實際上一點兒用處都沒有!”

孔雀聽不下去了,“那個小道士說了,南客沒有修為。”

楊二嘴角抽了抽,“修為是……法術嗎?這和會不會幹活一點關系都沒有吧。”

孔雀扭頭看着南客,南客緊緊抿着嘴,一聲不吭。

“抱歉。我的錯——”楊二洩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南客的肩,“我不該因為你現在是一個人的樣子,就拿人的标準來要求你的。”說罷,就轉身說了句:“你陪孔雀。”就走進了樹林。

“他說得對。”南客說:“一直以來,我的确是用來看的。”

孔雀眨眨眼,不說話。

南客看着坐在石墩上發愣的孔雀,“你怎麽不說話?”

孔雀擡頭看他,“我說什麽?”

南客凝視着她,“尋常,這個時候你都會安慰我的。”

四目相對,沉默半晌,孔雀緩緩開口,“因為看着你,我就會很難過。我如果還是個瞎子該多好。”

南客!我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南客一震,這句話天雷一般在腦中劈開。

“你就那麽不想見我?”南客難以置信地一步步後退,直到靠在樹上,“那我走好不好?”

“不!”孔雀突然站起來,“我不要你走!”

“我知道,一定是你上輩子讓我很難過!所以我才不願見你!我才會是瞎子!”孔雀一步步向南客走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但那是上輩子!上輩子和我無關!我是孔雀!不是你想要的‘孔雀’!”

南客眨眨眼,眼角似有淚光閃過,“果然,以前的‘孔雀’才不會對我說這種話的……”

楊二抱着大把的柴火回來,就看到孔雀和南客各守一方,互不理睬。

“你們怎麽了?”

聞言,兩人互看一眼,不說話。

“這是——”楊二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互相看對方不順眼?”

楊二看沒人理他,他就聳聳肩自顧自的忙活起來。

先生火,再從包袱裏取出驅蚊香點上,然後又拿了一把匕首般大的刀又上了山去。一系列的動作熟門熟路,順溜極了,就好像同樣的事,他已重複了百次。

“我們運氣好。”楊二拎着打的獵物回來,“抓了三只雞。剛好一人一只——”

他突然把話頓住,看了看南客,拎着雞脖子晃了晃,“你會不會吃同類?”

瞬間,南客拿眼盯死他,把字從牙縫裏擠出來,“誰同類!”

“雞……是禽——”楊二指了指雞,又指着南客,“你……好像、也是……”

南客依舊盯死他,語氣卻突然平靜了,“你找死的吧。”

“哈哈哈——”楊二拿眼挑着南客,輕佻地說了句,“逗你玩。”

“你把我當什麽了?”南客冷冷地說。

“別誤會。”楊二坐下來處理雞,邊笑笑說道:“我是對你太好奇了。畢竟從來沒見過。而且——”

“而且——”南客蹙眉,感覺下面不是好話。

果然,楊二說道:“我覺得你吧……不知道是幼稚,還是不大聰明——感覺跟個十幾歲小孩兒似的。”

“挺奇怪的……”楊二看了看孔雀,又垂下眸,“你這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夥心智就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而……孔雀明明只有十二歲,但說起話來卻已和一個二十好幾的大姑娘一樣了……”

“你說——”楊二在問,卻又好像自言自語一樣,“這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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