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三章
孔雀怔住了,怔怔地回頭看那倆人,她忘了還有人在他們旁邊。
“羽毛……”
孔雀看着發出疑問的男孩,在腦中不停地找托辭。
突然,有什麽從腦中一閃而過——
孔雀眨眨眼,歪着頭仔細打量着青年。
二十多歲的樣貌,長得很俊俏,隐約間有一股子英氣,臉上沒有表情……
再仔細看——
這人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悲傷之氣,眼眸中隐隐藏着悲憫。所以才把身上那股子英氣給逼退了……
一件銀灰色大氅将人從脖子蓋到腳。
“你不是人。”孔雀淡淡地說。
“我是妖。”青年淡淡地答。
“我就說給人看病也不是你這麽看的。”說着,孔雀就坐回了南客身邊,看了看一張娃娃臉的男孩,“小哥哥也是?”
男孩淡淡地說:“不是。”
“你們很像是一家人。”孔雀微笑起來,“長得像,穿得更像,說話的語氣簡直是一模一樣!”
男孩和青年一同默默地看着她。
“呃——”孔雀突然低下頭,“我冒失了——不好意思……”
“沒關系。我們不介意。”男孩淡淡地說。
“我叫孔雀。”孔雀微笑着又指了指南客,“他是南客。”
男孩淡淡地說:“容方。”
青年淡淡地說:“百百。”
“嗯——”碰上他們這樣說話簡練的,孔雀有些找不着話,“你們是要去雙流嗎?”
青年不說話,男孩淡淡地看着孔雀,“你朋友似乎對百百有誤會。他雖然是妖,但妖也是有品德的。百百還不屑于害人。”
孔雀怔了怔,回頭就見南客正死死盯着百百,全身戒備。
“南客!”孔雀猛地推了一把南客。
“幹嘛!”南客猛地回過頭瞪着孔雀。
孔雀無奈,“他救了我,怎麽會再害我們?”
南客又盯着百百,“我的本能告訴我——他很危險!”
百百忽然露出個頑皮的笑,“因為我是胡狼,你是鳥。本能也告訴我,我會吃掉你的。”
說罷,一頭巨大的銀背胡狼赫然出現在三人面前。
“啊!”南客和孔雀同時發出了驚叫。
驚叫過後,南客已僵坐在了原地。而孔雀卻在一點一點地靠近胡狼。
她慢慢伸手摸了摸胡狼的耳朵,又馬上收回手,“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說着就鞠了鞠躬。
胡狼張了張嘴,“沒關系的,小女孩。”
“可以——”孔雀發亮的眸子裏充滿了期待,“可以、可以讓我摸摸嗎?”
“可以。”胡狼應了聲。
孔雀高興得“啊!”一聲就撲了過去。
摸摸背,揉揉尾巴,最後一把抱住了它的脖子蹭着臉,就好似将這巨大的胡狼當作了可以抱來逗弄的小狗。
“毛茸茸的、毛茸茸的……”
看着那毛茸茸的耳朵在抖動,孔雀竟張口咬了上去!
“嗚——”胡狼甩頭,用巨大的爪子撓了撓耳朵,“小女孩可說是摸摸啊。”
“毛茸茸的……”孔雀在一旁捂着臉,可還是捂不住臉上的桃紅,“我、我——太好摸了,摸起來太舒服了——我沒忍住……對、對不起!”
“沒關系。我只是吓了一跳。”胡狼走到容方身邊,然後慢慢卧躺下來。
容方挪到過去,躺到了胡狼懷裏枕在它肚子上,“來。你也來。天太冷,這裏暖和。百百不會介意的。”
“可以嗎?”這是問百百的,孔雀又看了看南客,又問:“可以嗎?”
“可以。”南客蹙着眉,聲音裏聽不出是喜是怒。
孔雀的眼睛大而精亮,露出了與她年齡相符的孩子氣的笑。
待孔雀躺好,胡狼微微卷起身體,将兩個孩子圈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們。
冬日的清晨,寒風砭骨,東升的昏黃稍稍給天地間帶來了暖意。
孔雀微微睜眼,但還未看清東西就又閉了回去,縮起身子向那柔軟而暖和的地方依偎過去。
“小姑娘,還冷嗎?”
“嗯——”孔雀若有似無地應了一聲,又習慣性地說了句,“南客,該起了——”
“南客?”
孔雀“噌”地一下蹦起來,立刻就打了個寒戰,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吓的。
南客沒在——
“人呢——”
巨大的胡狼用吻部碰了碰半醒的男孩,“你睡着後,他就離開了。”
“離開!”
“去哪兒!”
剛剛尚且迷糊的男孩被她這兩聲驚叫已然驚醒,“百百怎麽會知道。”
“可是他去哪兒裏了呀!”孔雀急得跳腳,再看這依舊冷冷淡淡的一人一妖,“你們兩個怎麽冷冰冰的啊!南客不知道去哪了,你們不急啊!”
“為什麽要急?”
孔雀瞪着容方,“百百突然沒了你不急!”
“不會的。”
“為什麽不會!”
“百百從沒有離開過我。所以不會。”
“你怎麽能肯定!有個萬一呢!萬一他不見了呢!”
“百百将我養大的。他就如同我的父母,父母怎麽會抛棄養了那麽多年的孩子。”
“你說什麽!”一股強烈的委屈與酸楚填滿心頭,孔雀不能自控的紅了眼眶,聲音也跟着顫抖了。
你以為所有父母都不會丢棄自己的孩子!
那大街上那麽多沒有父母的小乞丐都哪兒來的!
你知不知道——
“小姑娘——”就在孔雀控制不住要哭出來的時候,百百拉回了她沉浸在自我世界裏的思緒,“他回來了。”
“你又怎麽了?”南客一看見孔雀發紅的眼圈就不由得問,“誰又惹你了?”
“你這只傻鳥!”孔雀上去一把就揪住了南客腰帶,立刻化委屈為憤怒,“你去哪兒了!知不知道我多着急!我多着急又不知道上哪兒去找你!你知不知道……”
南客被這一通吼,吼得他很不耐煩,一手将孔雀拉開、一手又把一個包袱塞給她就坐在一邊石頭上不說話了。
“你還有氣!”孔雀現在手裏拿個東西直想砸他——
“你不看看裏面是什麽嗎?”容方淡淡地說。
“他跑了一夜就是想把這個東西拿給你。”百百淡淡地接道。
孔雀眨眨眼,趕忙就解開了包袱。
包袱包的是一套藍色襖裙。
很厚實,也很暖和。
孔雀的眼圈又紅了。
“南客——你去哪了呀——”
“你要吓死我了——”
“你去之前就不能跟我說一聲嗎——”
南客看了看他,終是別過頭去,沒說話。
“南客,你下次出去先跟我說一聲好不好”孔雀湊近南客,也跟着坐下,“好不好?”
看南客一直不說話,孔雀又急了,“我是怕你一個人走了——南客——我錯了——我不該錯怪你的!對不起——南客?你別不說話呀——”
孔雀說半天,好話也說了,道歉也道了。南客就是不說話、不理她。沒辦法就回頭看了看百百和容方,卻發現他倆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眨眨眼,又發現他們不是在看她,而是她懷裏的包袱。
孔雀一個激靈,立馬就抱着包袱跑到一棵大樹後面去了。
不大一會兒,一個身着藍色襖裙的可愛女孩就從樹後蹦了出來。
這藍襖裙并不是新的,也并不是多好看,但穿在女孩身上卻很合身、很舒适,也很暖,讓她顯得更可愛、更活潑,更美好了。
“南客!南客!”女孩跳到青年身旁,“好看嗎?南客?好看嗎?我很喜歡這衣服!”
青年看了她一眼,就又撇開頭,“偷來的破衣服有什麽好看的……”
女孩笑了,笑得更美好,露出她這個美好的年紀該有的美好笑容。
天真,活潑。
而且很可愛。
南客忽然也笑起來,笑得也有點可愛。
“我會學會怎樣好好照顧你的!”
“從現在開始!”
“呵呵——恩!”孔雀掩唇笑,卻掩藏不住她的開心與幸福。
這一刻的她覺得世界都是美好的,覺得老天對她很好。
她現在已學會怎樣賺錢,而且現在已有了一大筆錢,不用為生活發愁。
她的眼睛已能看見,能看見天地間的秀麗風景,能看見人與物,能看見前方的路——再不會沒有方向,也再不會無路可走。
她有南客——這比什麽都重要,比之前所有更讓她感到高興、更讓她感到世間的美好。
有南客在她身邊,這世間才會美好。
一直側卧在地的巨大胡狼,銀亮的瞳仁中忽然有一抹悲憫掠過,是不能自禁的情緒。
“容方,我們該走了。”
容方不動,“你的衣服呢?”
“哎?”孔雀回過頭來看他們,“他的衣服不是變出來的嗎?”
胡狼站起身來,那衣服與大氅就壓在他身下,“我喜歡穿人做得衣服。用皮毛化作衣服,會讓我覺得什麽都沒穿。”
“哦——”孔雀點頭,“你們要走了嗎?”
容方看胡狼叼起衣服去了一旁,就回了神兒,“我們要走了。你們也要走了。”
“呃——”孔雀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話,就重複道:“我們也要走了。”
容方凝住孔雀,“走好。”
沉默半晌,孔雀又重複道:“走好——”
又是沉默。
直到百百化作人走回來,容方又向孔雀話別,“再會。我們會再見面的。”
孔雀覺得碰上容方這樣說話簡練的,自己也會變得無話可說,就又應了聲:“再會。”
兩雙人走上官道,就要走向相反的方向了。
百百漆黑的眸子掩藏了他所有情緒。
他淡淡地看着南客,淡淡地說:“日後有難,就來尋我。若能幫上一二,我定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