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四章
一入成都,便有辣香撲鼻。教從未識過這味兒的孔雀和南客給嗆得夠嗆。
“南客——咳——”孔雀眼淚、鼻涕嘩啦嘩啦流,根本就控制不住。“咳咳咳——南客——咳咳——”
“咳——別叫、叫我!”孔雀那邊嗆得夠嗆,南客這邊也是夠狼狽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別碰我!咳咳咳——別、咳、別教你鼻涕抹我身上了!”
“這倆瓜娃子呦——”一旁來了個年輕婦人将孔雀和南客拉到了口風。
這冷風一吹,将那火辣嗆人的味道吹散不少。
等兩人咳完,又将眼淚、鼻涕擦幹淨,婦人問:“你們哪裏來的嘞?”
孔雀眨眨眼,雖然來蜀地已有些時日,但一路上遇到的大多同她一樣是外鄉人,一聽這地道的本地口音,還是有些許不習慣。
“我們從南方來,到這游歷的。”
“曉得、曉得喽——”婦人指了一個方向,“青城、青城山,那裏好玩得喽!這裏沒啥子玩的,去山裏玩幾天回來,過年有廟會才好玩!”
“那要多遠?”南客問。
“走兩天。”
南客微笑起來,“謝謝。”
“不謝、不謝!”婦人揮手,“你們好玩!我走喽!”
婦人走後,南客看着孔雀淺笑,“我們去山裏玩吧?”
“好!到山裏玩去啦!”孔雀原地蹦蹦跳跳,完了又抓南客,“我餓了!我們在這裏吃吃喝喝玩一天,明天再去吧!我還沒吃到兔子頭!”
“好!我們去吃!”
盡管孔雀已能看見,盡管她已不需要人來引路,但,拉着南客的袖子走路已成了習慣。
似乎,拉着這個人的衣袖,才是安全的。
南客帶着孔雀走着、看着,年關将至,市集各色買賣琳琅滿目。
目光一閃,南客看到了個小玩意,是墜着一個小葫蘆的吉祥結。
“你想要嗎?我買給你。”
南客看着孔雀,表情有些窘促,“不是應該我買給你嗎?”
孔雀不說話,就來到了小攤前。
“吉祥平安!”小販說着吉祥話,“快過年喽!買一個保你一年平安,也保家人平安!來買一個!”
“買兩個。”孔雀買了兩個刻着“吉祥平安”小葫蘆,給南客一個,自己留一個。
南客拿着小玩意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別在了腰上。
“走。”這回是孔雀拉着南客了,“我們買布去。做幾件漂亮衣服。”
南客還是沒說話,就跟着走了。
到了布莊,買了十兩一匹的蜀錦,請一兩做一件衣服的裁縫。
都是最好的。
孔雀和南客都做了兩件衣服,一件冬衣、一件夏衣。
裁縫溫和地笑着,她對每一個光顧她的客人都很溫柔可親,讓你覺得她就是你的親人,是你的“女兒”或是你的“母親”。
“衣服我會做得很細,又趕着過年,所以還請寬裕幾天。”
孔雀點頭,“那什麽時候做好?”
裁縫歉意地欠身,“二月初十。我給姑娘送來,姑娘差人到我家拿也好的。”
孔雀點頭,裁縫就下去了。
裁縫一出門,恭恭敬敬的酒樓夥計就将成都最好、最有特色的食品規規矩矩地擺了滿桌
孔雀讓夥計都出去。
夥計點頭,“缺啥子、要啥子,我們就在門外,喊一聲我們就來。”說罷,就退出去帶上了門。
“南客,擔擔面吶!”孔雀将面碗移到南客面前。
南客看了看眼前滿碗紅辣子的面,“就一碗,你吃吧。”
“我們吃一碗!”孔雀笑嘻嘻地将筷子給南客,又拿起另一雙筷子開始夾面,“我不想把錢都花完。我還會去賣藝。但今天我想過得像個有錢人。”
“沒關系。錢可以再弄啊!”
“我不想。我怕你教人抓住。”
“我不會教人抓住。我不是人,不會教人抓住。”
“南客——”孔雀仰頭注視着南客的雙眼,目光閃動着,“你對我很重要,你知道嗎?我怕你沒有了——我又是一個人了……”
南客的目光柔和起來,“你不會一個人的,永遠不會。”
“可我怕——”孔雀眨眨眼,一雙眸盈水,好似是淚,“我不接受、我不同意!哪怕你被抓住的可能性只有萬分之一我都不會教你再去!”
“好吧。我不去就是了。”南客将孔雀一直很饞嘴的辣子兔頭連盤子放到她面前,“但如果以後真的需要用錢的話我不能不去!來,吃吧。你不是一直想吃嗎?怎麽現在能吃到嘴裏了,你反倒吃起面了?”
孔雀咬唇不語,伸手挽袖,抓起一個兔頭就扣着兔嘴“咔”就把腦殼掰成了兩半。
南客驚訝地看着,“是這樣吃的嗎?”
“不、不是嗎?”孔雀張着嘴,也看着南客,“不是掰開先吃腦子嗎?我看樓下他們都是這樣吃的。”
“你吃。”
“你也吃。”
“我不吃。”
“為什麽呀?”
“因為——”南客蹙了蹙眉,“兔子死都死了,吃它的肉也就算了,還教它頭掰開吃它腦子——這吃法我受不了!”
“哦——”孔雀撇了撇嘴,“那我自己吃。你吃面。最有名氣的擔擔面!”
一頓飯,飯菜沒動多少,茶水灌了個飽。
“南客,我嘴疼。”
“我也疼。”
“怎麽辦?”
“忍着。”
“還有這麽多菜怎麽辦?”
“等去幾趟茅房再吃。”
“原來你也會吃飽啊!你不會餓,我以為你也不會飽呢!”
南客不說話,打了個飽嗝了事了。
第二天一早,孔雀吃了兩塊兒蔥油大餅、一個茶葉蛋,喝了碗豆漿就拉着南客要去爬山。
“你怎麽比我還急啊?”
“因為我想在成都多玩幾天啊!”
“那就多玩幾天哪。”
“可我們要趕在三四月去洛陽看楊二哥。我問過了,不坐車,路程要走半個多月呢。”
南客無奈,“現在都沒開春兒。”
“哎呀——”孔雀繼續拽着南客走,“我們都是走着玩着,你忘了?所以現在都二十三了,我們到山上玩兒兩天再回來正好過年,看看廟會我們再走剛剛好。哦!不,拿了衣服再走。”
南客抿抿嘴,不再說話。
走了有一會兒,孔雀突然說:“你是不是有什麽不高興了?”
“嗯?”南客拉了一下孔雀的頭發,“你哪裏瞧見我不高興的?”
“哎呦!”孔雀打開他的手,“揪我頭發!給哪兒學的!”
南客抿唇而笑,“走吧、走吧。你那小心思還挺多。”
“不是!”孔雀撅噘嘴,“是你一不高興就拖着腳走路。”
南客睜大眼,“你是嫌我走得慢了。”
孔雀點點頭,露出個大大的笑臉,“是啊!”
聽到這話,南客是二話沒說握住孔雀手腕就開始狂奔。
“啊呀!娘啊!看!別人都看我們哪!以為我們是倆傻子!你慢點兒!”
南客沒慢。
“停停停!我累死了!”
南客沒停。
“诶诶!我想吃那個!”
南客站住了。
“吃哪個?”
孔雀喘了幾口粗氣,“糖油果子。”
南客看了看巷口擺攤兒的,“你昨天不是吃過了嗎?”
孔雀吞吞口水,“昨天的東西太多,我一樣就只能嘗嘗,就吃了兩個!我還想吃!”說着,就過去買了兩串。
“給。”孔雀遞給南客一串。
“我不吃。”
“給吧。”孔雀掰開他的手指塞給他,“吃有時候不是為了填肚子,是樂趣。”
“你把吃當樂趣?”南客調笑,又忽然咂咂嘴說:“說到底,我總歸不是人,我的味覺并不如你那麽好。”
“啊!”孔雀眨眨眼,又低頭喃喃,“那你可真是失去了人生的一大樂趣——”
南客嚼着嘴裏的團子,含糊地說:“走吧。”
“哦。”
走着路,孔雀看看南客,又不說話,就繼續走。
“你想說什麽?”南客問。
“南客——”孔雀停下腳步,仰頭望着南客的一雙丹鳳眼,很有靈性的一雙眼,“南客——你現在明明是人——為什麽還有和人不一樣的地方?”
南客垂眸,半晌才道:“記得嗎?那個兩個道士是對的。我雖然活了很久,但每一天都重複着毫無意義的事,所以修為并不高。我本就是用來觀賞的,因為得西王母喜歡,就被賜予了靈智,可以幻化成人。”
“這樣——”
“什麽?”
“我以後還可以給你生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