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六章
以幽聞名于世的青城山已不再幽綠,未融的雪蓋在墨綠的樹冠上,沉寂而蕭索,卻又別有意境。
“鎮上的雪都化完了,山上的雪卻沒化。”
南客看着被雪覆蓋的山,“我還是覺得應該等雪都化了再來玩好。”
“那樣就趕不上廟會了。”孔雀撇撇嘴,“再說,雪景很好看啊!”
南客不再說話,百百看了眼興致盎然的小女孩,對她說:“前山多是青城派的建築,你們可以直接去後山。”
孔雀眨眨眼,“後山好玩嗎?”
百百淺笑,“後山人少,最美的景就在人少的地方。”
南客蹙眉,“你沒來過怎麽知道!”
“走啦!”孔雀拉住南客,“我感覺百百說得對,我們去後山啦!”
南客被拉了幾步,“你怎麽老聽別人的話!”
孔雀也不理他,回頭見百百他們沒動就問:“你們不來嗎?”
容方淡淡地說:“我們是來拜見青城派掌門的。”
孔雀眨眨眼,“我們可以和你們一起去嗎?等你們辦完事,我們就一起玩。”
“不了。”容方淡淡地說:“我們還有事。”
孔雀點頭,“那——那我們先走了。”
說走,孔雀拉着南客就走了,而且走得很快。
孔雀高興的時候走得比誰都快,讓恨不能高出她半個人的南客都攆不上。
就這樣南客一路被孔雀拉着,在各種各樣陡峭的山路或石頭上爬上爬下,走走停停,到了後山已是下午了。
“孔雀——你是投錯胎了。”
“哈?”孔雀眨眨眼,“那我應該是哪家的?”
“你應該是男人!”南客在一個石頭上坐下,“你見哪個女孩和你似的上蹿下跳!”
孔雀露出了個大笑臉,又在原地蹦了蹦,“是這樣嗎?”
南客深吸一口氣,又長嘆出去,“你累不累?餓不餓?”
孔雀一開始搖搖頭,又點點頭,就在南客旁邊也坐下了,然後解開包袱拿出了幹糧。
當南客看到遞過來的大餅時,也沒再說什麽就接住了。
不大一會,孔雀又遞了個竹筒過去,“別噎着。”
南客将卡在喉嚨裏的面餅沖下去,“是我帶你出來玩,你怎麽比我還開心。”
孔雀笑起來,“你帶我玩,所以我開心。”
南客也笑,“我也開心。”
孔雀眨了眨眼,“開心就不會覺得累,你還累嗎?”
南客突然有點臉紅了,“不累。”
“快點!”孔雀跳了起來,“不累就走!我們繼續!我要爬山頂上!”
等等!
好像被騙了!
“等等!”南客也跳了起來,“我餓!我沒吃完!”
孔雀又來拉南客的袖子了,“拿着!邊走邊吃!”
南客被拉走了,開始很艱難地爬一個石頭坡。而那個他剛剛還喊着要吃完的餅,早已不知被他丢到哪裏去了。
這樣上上下下地爬,南客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了。他很懷疑他們在打轉轉。
“南客!”孔雀拉着南客使勁搖了搖他的胳膊,“瀑布嘿!”
南客扭頭來看,只見泉水如虹,飛入清潭,清潭碧綠,清澈見底。
“水很淨,所以不會結冰。”
孔雀走近清潭,“你知道?”
南客望向山峰,喃喃,“我聽別人說的。”
“那我嘗嘗!”說着,孔雀就捧水入口,“是甜的!”
“我怎麽覺得我們今天爬不到山頂了?”南客看着高大的山峰愈加的蹙起眉,“要不,我帶你飛一段兒?”
“不!”孔雀一邊拿出竹筒灌滿清潭水,一邊說:“那樣就不好玩了。我又不是為了爬上山頂才爬山的。我是為了好玩、高興。”
“可是——”南客看了看山頂,“這山其實也不高,今晚如果可以到山頂,明天能看日出。”
“日出?”孔雀歪歪頭,“這山這麽多雲,能看到嗎?”
南客又望了望山峰,“我也不知道。”
“那就走吧!”孔雀又拉起南客,“到了就知道了!”
青城山其實不是很陡峭,但讓南客走的是跌跌撞撞。
山也果然不太高,讓孔雀走走玩玩,兩個時辰就到了山頂,可天已全黑了。
蹦蹦跳跳,跑了一天的孔雀,也終于感覺到累了。
她坐在一根橫倒的枯木上,覺得腳疼得都要廢了。
夜晚的山林,寒冷砭骨,已到了結水成冰的地步。
孔雀哈了口氣在手上,又将手在臂下壓緊,希望熱度不會流走。
“是不是很冷?”南客蹙着眉,“我們弄點火吧。”
“南客——”孔雀抿了抿唇,好不讓嘴唇再發抖,“這裏到處都是雪,都是濕的,點不着火的。”
忽然——
疾風掠過。
一只巨大的鳥在孔雀所在的枯木上卧下。
孔雀靜靜地看着,見大鳥伸展左翼,就挪到了他翅膀下。
溫暖襲來,女孩舒服的嘆了口氣。
“南客——毛毛好軟、好舒服……”
很快,累了一天的女孩就睡着了。
大鳥縮了縮脖子,很快,也睡着了。
這是他在人間第一次睡着。
是這裏空氣太淨,還是他太累?
又或是心安了?
這一天并沒有發生什麽對他來說特別的事,孔雀也沒有對他說什麽特別的話——為什麽心安?
或許是真的累了。
“我的日出呢!”
孔雀望着當空照的太陽,簡直氣得跳腳!
“你怎麽不叫我!”
南客打了個哈欠,不緊不慢地說:“平常都是你叫我。”
“我不叫你你就睡不醒了是吧!”孔雀瞪着眼,“鳥不是天不亮都醒了嗎!你怎麽天天睡不醒!”
“那是雞。”南客咂咂嘴,“我又不是雞。就算是鳥起得早,但那是野生的,我是家養的,我又不用天天早起找食吃,起那麽早幹嘛!”
“你——”孔雀撇着嘴,“你說帶我看日出,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爬上來,結果又看不到……”
看南客不理她就走,孔雀又趕忙叫住,“你幹嘛去!”
“下山啊。”南客揚了揚眉,“你不看廟會了嗎?”
“來了!”
孔雀三步并兩步跟上南客,換了一條沒走過的路下山,又是一路上玩玩走走、走走停停。
都說成都廟會大,但最大的還是大年初一這一場。
孔雀拽着南客在人群的縫隙裏擠過,那裏人多就往哪裏擠。
“你就不能往人少的地方走!”
“人多的地方才有好玩兒的。”孔雀又聽到了什麽,一頭就紮進已經擁擠不堪的人群,“看!南客,耍把式的!”
南客個高,反手抓住了孔雀,仰頭一看,就看見人群正有幾個人踩着花瓶舞槍弄棒。
“原來你喜歡看人打架。”說着,南客就把孔雀拉了出來。
孔雀笑起來,“不覺得挺好玩兒嗎?”
“錢袋給我。”
拿着錢袋,又拉上孔雀,南客到那兒就買了個花燈塞孔雀手裏。
孔雀看着花燈,雙眸流熒,“真好看——”
南客笑起來。他本以為這樣孔雀就沒辦法往人堆兒裏擠了,可他沒想到孔雀直接來了句:“南客,拿着燈,抓緊我!那裏圍了很多人,一定有好玩兒的!”
等南客再次拉着孔雀到空地後——
“我教人踩了好幾腳。”
“我也是——”
南客再沒說什麽,直接拉着孔雀去買了糖葫蘆,這次他買了三串兒。
孔雀看着自己一手的花燈、一手的糖葫蘆,又看了看南客兩手的糖葫蘆,這回可真沒法往人堆兒裏擠了。
看看圍成一堆兒、一堆兒的人,孔雀直往嘴裏塞糖葫蘆,只盼能快點兒吃完。不然,他就只能看看花燈、燈謎什麽的了。可這又有什麽意思?
正在孔雀沒精打采地想的時候,只聽呦女人尖聲“呀!”了一聲。
“小姐!”
孔雀一個激靈,再一擡頭就看到了一個紅紅的櫻桃小口。
這小姐還沒說話,她身旁的丫鬟先叫了起來,“沒長眼嗎!怎麽走路的!”
孔雀還沒開口道歉,南客先喊了起來,“幹什麽!自己撞上來的還怪別人不成!”
這妝容嬌美的年輕女子,輕輕一瞥,見來人,不由心神一蕩,顧盼生姿。
“小妹妹,對不起,我與小娥談話沒看見你。”
女子微微一笑,眉眼間更嬌氣了、更可人了,那頰上兩抹腮紅也更紅了。
“公子,是我不好,就莫要同我置氣了。”
南客也不理她,對着孔雀就責備起來,“你也是!她撞過來你就給她撞!”
“我——”孔雀縮縮脖子,“我教家人衣服弄髒了——”
女子又笑了一笑,“沒關系,只是糖而已。”
南客蹙了蹙眉,“既然沒事,我們就先走了。”
“等等!”小丫鬟又叫起來,“你這人兒——你總要給個帕子讓我家小姐擦一擦吧!”
“小娥!”女子微微颦眉,“不得無禮!”
“小姐!”小丫鬟委屈地踩踩腳。
孔雀推了推南客,南客很不情願地遞了個帕子過去。
女子的纖長玉指緩緩擡落,溫柔地握住了帕子,也握住了他的手。
眸光閃動間,她又錯開視線,“請問公子住在何處?我好将帕子還去。”
“給你。不用還了。”說罷,南客就拉着孔雀走了。
孔雀悶頭走着,突然說:“南客,十三歲是不是就是長大了?”
南客也吃着手裏的糖葫蘆,漫不經心地說:“怎麽問這個?”
“沒什麽……”
走了一會兒,孔雀猛地将南客拉到了一個攤位前。
小販笑嘻嘻起來,趕忙說:“小姑娘,到了該懂事的年紀了!買些回去讓娘和姐教教你!”
孔雀看着有着各色豔麗顏色的瓶瓶罐罐,伸手拿起一個在掌中摩擦着。
“南客——剛才那個小姐臉上的妝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