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十九章
又是三天。
佟大小姐的病已然好轉。
是時候向佟老爺子道別了。
看着向自己辭行的青年人,佟老爺子堆起笑來,“小孫女雖然已然有所好轉,但總歸是身子太弱,神醫走後,小孫女身子沒好利索萬一有個閃失怕是還會病倒。大過年的,神醫就當這是自己家,過了年再走也不遲!我實在是擔心小孫女的身子,還請神醫多留些時日!再說了,神醫的兩位朋友也沒走呢不是?倒時一同離去不是更好!”
百百想禮貌地回絕,但終是無法回絕,就回了廂房。
容方看百百回來,當頭就說:“我們走不掉吧。”
百百看他,“你知道?”
容方淡淡地說:“孔雀帶我四處轉了一圈,我發現這裏可不一般,不光家丁護院多得出奇,而且各個武功不低。”
百百笑了,“成都佟家,朝廷裏有個大将軍姓佟。”
容方看百百坐下,就倒了杯水給他,“大将軍?為什麽不讓他們搬到京城裏去住?這怕出事弄一屋子護衛的——”
“可能——”百百莫名地笑了笑,“可能就是怕出事吧?哪天他在京裏出了事,萬一皇帝要殺他們全家,這邊好跑吧。”
容方看了看他,“你到底在憫誰,笑誰?”
檀香袅袅的雅室,一位年輕女子正與一位少女嘻嘻談笑,相談正歡。
“不。應該這樣畫。”
纖纖玉手執起眉筆,在少女眉上輕輕描繪,一條蛾眉已露雛形。
“你看。這樣——這樣才好看。”
鏡中映着少女的鵝蛋小臉,少女笑得更歡。
“教我洗洗畫畫一天了,卻還是及不上姐姐畫的十分之一。”
女子一陣的盈盈笑聲,“我繼續教你。”
少女扶住女子手臂,“姐姐大病初愈,不好太累呀!”
“好。”女子笑盈盈地将筆交給少女,“再畫最後一遍教我看看,然後就不要洗了,讓外面那些男人們見見漂亮的小精靈!”
少女應聲點頭,就畫起了另一側的眉。
當她出現衆人面前時,她真像是說書人口中純真又美麗的精靈。
盤頭戴繁花步搖,額間花钿,一身鵝黃衣裳——
真像個精靈——
容方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不能移目,“真好看。”
百百應是,“如果天生麗質,不同凡響。”
南客笑了,“這上不上妝完全是兩個人嘛!”
少女努嘴,可這一努嘴卻顯得她更可愛活潑了,也更純真不解世事了。
“好看——”南客的笑容變得溫和起來,“真的很好看。”
“呵呵——”年輕的女子蓮步上前,“公子喜歡,我和孔雀的努力就是值得的!”
孔雀撇撇嘴,“我自己喜歡就好,可不是為了教他看的。”
寧娘眨眼,“女人打扮,不就是為了讓男人看的?妹妹你還小,還不懂得女人的心思。”
孔雀笑了,笑得很開心,“我就是小女孩,永遠不要長大!”
寧娘又在眨眼,“長大才可以嫁人,女孩子不都是希望自己快點長大的嗎?我像你那麽大的時候就天天想快點長大。”
孔雀搖頭,“那是姐姐,我和姐姐不一樣。”
寧娘眼睛眨得更快了,“什麽不一樣?”
孔雀抿嘴笑,“姐姐希望自己快點嫁掉,但姐姐只是想嫁人而已,也沒有喜歡誰,到底想嫁給誰呀?”
“呀!”寧娘低着頭捂起臉來,嬌滴滴地說:“羞死人了!妹妹不要再說!”
“呵呵——”站在一旁的小娥笑出了聲,“小姐害羞了。”
“我——”孔雀看了看寧娘,“我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嗎?”
寧娘将孔雀拉到一旁,低聲說:“女孩子怎麽能随便說喜歡不喜歡的呢!以後我再好好教你。教你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孔雀點頭應是,“我好好學。”
“好好好——”小娥挽起寧娘的胳膊,“你好好學,小姐好好教。但,小姐,你現在該去吃藥,吃了藥就該睡一會兒了。小姐要好好休息病才能好得徹底。”
寧娘有些失落,但還是随小娥去了。
看寧娘走後,容方轉頭來看孔雀,“你們什麽時候走?”
“我們?”孔雀眨眨眼,想了一下,“我們做了衣服,裁縫要二月初十才做好——我和南客就那個時候走。”
容方直直地看着孔雀,“你好像很喜歡那個大小姐。”
孔雀笑起來點點頭,“她很好,還會很多我不會的東西。”
容方注視着她,淡淡地說:“我不希望你變成她那樣。”
孔雀颦眉,“為什麽?”
容方依舊沒有表情地說:“我不喜歡。”
孔雀可被他這句話氣到了,“我管你喜不喜歡!”
容方忽然淡淡地笑了,“你生氣的時候比你笑的時候好看,上妝的時候雖然好看卻沒有你自然的樣子讨人喜歡。”
孔雀睜大了眼,臉上古怪得不知道是個什麽表情。
南客揚了揚眉,看着容方,對百百說:“這孩子你在哪兒撿來的?真會說實話。”
百百淺笑,“是他撿了我。”
南客不屑,“那你是老套的——為了報恩才跟着他?”
百百笑容不改,“我只是無聊。”
容方移目看向南客,“你是為了什麽?”
“我——”南客也笑了,“我也無聊。”
孔雀抿着嘴,拿鼻子出氣,擡腳就在南客腿上踢了一腳。
南客瞪她,卻沒說什麽。
就此,四人各自回房,這一天就過了。
時光如梭,轉眼已到了元宵佳節。
一行六人走在挂滿紅燈籠的街道上,熱鬧而歡快的氛圍中,卻唯有一人興致缺缺。
“又是燈會——又猜燈謎——”
寧娘微笑,牽住了孔雀的手,“看花燈、猜燈謎不好嗎?”
“好什麽好——”孔雀小聲嘟囔:“我又不識字猜什麽燈謎。”
“啊?”小娥“嘻嘻”笑起來,“我都識字你不識字!”
“小娥!”寧娘訓了小丫鬟幾句,就疑惑地看向南客,“公子——”
南客蹙了蹙眉,不想說,但還有說了句:“孔雀以前看不見。”
寧娘驚訝地看着孔雀,“對不起,我不知道。”
容方看看這邊,小聲道了句:“傷了別人,還落了個不知者無罪。又道歉,就好像她沒有将痛處先告訴你是她的錯。”
寧娘睜大了眼看容方,忍不住說:“小孩子怎麽能這樣說話!”
“對呀!”小娥幫腔,“我家小姐說個對不起也是錯了!你這個小孩兒怎麽那麽沒家教!”
“是我心懷陰暗——”容方眸光一暗,“百百,我們去別處走走。”
“诶——”看着快步離開的兩人,孔雀連叫住他們的機會都沒有。
寧娘向小娥暼去一眼,小娥心領神會。
“我們去找找他們吧!”小娥拉住了孔雀就走,“我嘴太快他們肯定生氣了!你和我一起去。”
“為——”孔雀被拉走了好幾步,眼看要擠進人群裏就趕忙回頭叫了聲:“南客——”
南客看着人群,蹙了下眉,他是真的不喜歡往人堆兒裏面擠,可看孔雀快沒影了又忍不住要跟過去。
“公子——”寧娘輕輕拉住了南客的袖子,“他們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就讓她們去玩兒吧。我們這些大人跟着,才會掃了她們興。”
南客點頭,卻是準備往回走。
寧娘輕輕拉了一下指間衣袖,目光微微一蕩,“公子,不能陪寧娘走走嗎?公子走了,寧娘就是一個人了。”
南客垂眸,“人——是不是都怕一個人?”
寧娘楞了一下,又微笑起來,“是啊——一個人很寂寞。”
南客回身,走在了前面,“那我陪你走走吧。”
寧娘輕笑,“公子真好。”
南客心頭一跳,也笑起來,“我很好?我哪裏好?”
“嘻嘻……”寧娘笑得更歡,“公子哪裏都好!寧娘眼裏公子最好!”
“是嗎?”南客笑得不乏得意,“我真的那麽好?”
“既然公子那麽好——”寧娘目光流轉,不時地停在南客的眼上、鼻上,唇上,而又忽然移目,“我想送一件禮物給公子——不知公子,願不願要——”
南客更開心了,這可是頭一次有人送他禮物,“什麽禮物?現在能教我看看嗎?”
寧娘雙頰泛紅,從袖中取了塊兒帕子遞上。
絲綢的帕子,繡有芙蓉花與兩只蜻蜓,栩栩如生,可見所繡之人心思之細膩、手之巧。
送出手帕的女子顧盼間目光流瑩,滿含情愫。
“寧娘不小心将要還于公子的帕子丢了,所以特意繡了這帕子還于公子,望公子不要嫌棄。”
“怎麽會嫌棄呢!”南客興奮地摸着帕上芙蓉,“這可我第一次收人禮物啊!”
寧娘笑眯了眼,“公子高興就好!公子高興寧娘就高興!”
南客收起帕子,對寧娘的态度大改,不再冷冷淡淡的了,“寧娘你要去哪兒?我都陪你!”
寧娘愣了一愣,忽然眼中情意更濃。
“公子可以常常陪陪寧娘嗎?”
“可以!當然可以!有什麽不可以!”
“嗯。”
元宵佳節燈如晝、人紛紛,賞的到底是燈,還是人?
又有多少男男女女在絢麗花燈下情愫萌生、心意暗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