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白馬寺一門三洞的石門前,一輛白馬馬車緩緩駛來。
一行五人踏下車來,未入山門便有僧人相迎。
僧人合掌,“檀越遠途,請進寺來。”
小娥摟着孔雀的胳膊四處看着,“聽說這裏很有名氣,可以帶我們四處看看嗎?”
僧人颔首微笑,“諸位檀越請随我來。”
遠途的旅人跟随着僧人參觀寺院,聽他講述着佛的故事與白馬寺的過往。
孔雀眨眼,“就是說,經書是教白馬馱回來的,所以就叫白馬寺喽?”
僧人還未開口,小娥就插嘴進來,“當然!師父剛才都說了,你沒聽嗎?”
孔雀撇嘴,也不說話了。
僧人合掌,微笑,“檀越不要争吵。現在已是中午,吃飽了齋飯,有了力氣再争吵的好。”
這一句話,讓一行五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小娥掩唇,“想不到和尚還如此幽默。”
僧人合掌微笑,“諸位檀越請随我到齋堂來。”
一入齋堂,方丈已在佛前,僧尼兩排分坐,香客落座于僧尼之後。
僧人請五人落座,“如要加飯,請将碗放在桌邊便會有僧尼來添飯。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檀越明白的。”
孔雀眨眨眼,“不明白。”
“哎呀!”小娥大聲說:“就是不要剩飯!”
“噓——”僧人豎起食指,低聲說:“吃飯的時候,姑娘可以心靈感應。”
孔雀笑了,低聲說:“這話我明白了,是不要你說話。”
小娥噘嘴,就不再說話了。
僧人合掌,說了句:“慢用。”就去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這一讓開,南客就看見了兩個人。
一老一少的兩個人——
他們幾個月前明明還是道士,現在卻一下子成了和尚。
南客蹙眉,想對孔雀說說,可奈何香客都是男女分排坐,他剛好坐在孔雀對面。
這時楊二用胳膊撞了撞南客,低聲說:“那不是那兩個道士嗎?”
南客點頭不語。
楊二這邊疑惑,那邊那一老一少也看見了他們,小童就笑了笑向他們合掌。
長魚敲響,齋宴開,偌大的齋堂猛然間鴉雀無聲。
連動筷吃飯的聲音都聽不到——
孔雀颦眉,想這輩子死都不做尼姑,再不要在寺院裏吃飯了!
和孔雀比,小娥反倒是沉得下心,吃起飯來不聲不響、低眉順眼的,與平時跳脫的模樣大不相同。
一頓飯熬下來,孔雀拉着小娥一出齋堂就豁然出了一口氣。
“要憋死我!”
小娥疑惑,“憋死你?走,我陪你去茅房。”
“什麽啊!”孔雀颦眉,“吃飯一點兒聲音沒有,我已經好長時間沒有過了。現在突然讓我吃飯不說話,簡直教我悶死!”
吳家跟出來,“吃飯不說話,在家都是這個規矩。只不過現在在外面随便一些罷了。孔雀姑娘還是要習慣的。”
孔雀正想答話,就見一老一少慢悠悠走了過來。
孔雀睜大了眼,“你們!和尚?”
小童笑起來,合掌,“你們好。”
小娥和吳家也趕忙合掌。
孔雀指着眼前的一老一少,“你們——假道士!”
老者抖了抖胡子,“我不是假道士。”
孔雀瞪起眼,“假和尚!”
小童合掌,“我不是假和尚。”
孔雀愣住了。
小娥和吳家也愣了。
一旁的楊二看了看這一老一少,指着老者,“你真的是道士——”又指着小童,“你真的是和尚?”
老道士拂了拂衣袖,小和尚撚了撚念珠。
孔雀眨眨眼,用手指着他們,“你以前怎麽穿道袍,你現在怎麽剃了禿瓢?”
小和尚“嘻嘻”笑起來,“我們總是在一起,但道觀似乎不怎麽和尚,寺院似乎也不怎麽喜歡道士。我偶爾扮扮小道士,他偶爾演演老和尚,我們能同進同出豈不方便。”
小娥樂得不行,“你為何不直接去當了道士,他為何不直接來做和尚?”
老道士和小和尚異口同聲,“我們不喜歡啊!”
孔雀無語了。
南客看着他們,似乎在思索些什麽,最後突然向這一老一少颔首作揖,“以前多有得罪,還望不要怪罪。”
小和尚“嘻嘻”地笑,“我們沒有無聊到怪罪一只不懂事的小鳥。”
南客甩手瞪他,“我果然無論如何都不喜歡你!”
小和尚不管他,仰頭對楊二笑起來,“要留下來嗎?”
楊二一驚,去看南客,見他也是一愣,就緩緩搖了搖頭。
小和尚笑容不改,“那就保重了。”說罷,老道士也随着小和尚離開了。
楊二怕孔雀生疑,就故意說“那小和尚想拉人當和尚?”
吳家插嘴,“我倒是很奇怪,為什麽他管南兄叫‘小鳥’?”
聽吳家如此問,孔雀趕忙說:“誰知道!那倆人都是怪人,他們奇怪,到頭來還讓他們覺得我們奇怪。”
小娥搖頭,“我感覺他們是高人!高人都奇奇怪怪的。”
吳家點頭附和,“我也這樣感覺。”
孔雀撇嘴,“你們別瞎感覺了,我們走吧。今晚要感到開封呢。”
楊二跟在隊伍的最後面,跟着出了寺院,到了馬車旁。
看着他們一個個上了車去。
孔雀見楊二沒上車來才猛地反應過來,她連忙又跳下車,抓住他的胳膊,“你真的不來?”
楊二點頭,“我得給我舅舅搞搞關系,就不去了。你們去玩兒吧。玩兒開心了就想不起我了。”
“不會的——”孔雀微笑,盡力将離別的情緒藏起來,“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想起你。楊二哥哥再見。我還會來看你的。”說罷,就又翻上了車。
望着遠去的馬車,楊二放下了揮舞的手。
他找到了南客放包袱的樹,爬上樹将東西取下來,然後就向馬車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駛往開封的馬車在當晚并沒有到達開封。
小娥瞪着吳家,“你說能到,這是到哪啦!”
吳家縮了縮脖子,“到驿站了。”
孔雀平靜地看了看小娥,“小娥,別叫了。男人都這樣。幾個月前南客說帶我看日出,我們都爬上山了,結果也沒看到。”
南客蹙眉,“你還記着這點兒事兒?”
孔雀暼了他一眼,“記得,怎麽不記得。我以後都要對你說的話掂量掂量了。”
這話讓南客生氣了,“我有騙過你嗎!”
孔雀賠笑起來,“別生氣,我開玩笑的。”
說完這三兩句話,四人和車夫就到了店裏,吃完晚飯就各自歇下了。
這一晚本該風平浪靜,但卻被孔雀的起夜攪和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居然流血了!
她驚得扔了燈,着急忙慌地去找南客。
南客一下子就被“咚、咚、咚!”地敲門聲驚醒。
他一開門就看到了驚慌失措的孔雀。
“南客——我流血了——”
南客睜大了眼,趕忙上下來看,“哪流血了?”
孔雀微微撩起裙擺,血就從大腿蜿蜒流到了腳踝。
南客也是吓一跳,“是哪兒流血了?”
孔雀顫抖着嘴唇,“是從身體裏面流出來的——”
“啊!”這回南客可吓壞了,趕忙拿床被子将孔雀從腰裹起來,背起她沖到外面就飛上了天去。
巨大的孔雀在天上快速的拍打翅膀,很快就到了開封城的上方。
“你鼻子不是很靈嗎!我飛低一點兒你聞聞看哪裏有藥味兒!”
孔雀點頭,不一會兒就聞到了藥味兒,“在右面。”
大鳥側翼右轉,藥味兒愈農,但卻讓大鳥調頭回飛,“不是!那是一家藥鋪!”
匆忙落地,南客變回人形抱起孔雀就狂奔起來。
黑暗寂靜的大街上,“咚咚”響起來劇烈地砸門聲,一聲接着一聲,一家不開就換下一家。
終于有人無法忍受這無休止的噪音給這驚慌失措的年輕人開了門。
“幹嘛!”
“大夫!哪裏有大夫!我妹妹病了!”
“病了?”半夢不醒的中年男人提了提神,将門打得更開,“快進來!我就是大夫!”
大夫将仍舊驚慌的年輕人請進內屋,安排了床讓他将女孩放下。
大夫為女孩切脈,卻是疑惑起來,“這女孩怎麽了?”
南客搓了搓手,“她在流血——身體裏往外出血!”
“這個——”大夫張張嘴,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最後只得教這緊張不安的年輕人等一等,自己就起身離開了。
不大一會兒,這大夫就帶出來了一個人,卻是他妻子。
南客蹙着眉,不明白怎麽回事兒呢,大夫就讓還躺在病床上的女孩随他妻子走了。
“大夫,我妹妹到底什麽病?你治不了,你妻子就能治嗎?”
大夫搖頭,卻笑了起來,“小夥子,你妹妹她沒病。”
“沒病?”南客瞪起眼,“沒病會流血!你唬我的吧!”
大夫“呵呵”笑笑,又嘆了口氣,“你妹妹她——是長大了啊!”
南客愣了,“長大了?什麽意思?”
“年輕人!”大夫拍了拍南客的肩,“年輕人,你這個當哥哥,以後可以注意給你妹妹找婆家了!”
南客又是一愣,搖頭,“不太——明白——”
大夫又在“呵呵”地笑,又拍了拍南客的肩,“她現在已是大人了!已能為男人生孩子了!”
南客依舊搖頭。
大夫蹙眉,突然想到如果這女孩家中有人教她又怎麽會教這一個大小夥子大半夜抱來?
“她娘可是已經不在?可有姐姐?”
南客不知他為何如此問,就說:“家中父母都已不在人世,亦無其他兄弟姐妹,我們路過開封,是要去京城投親的。”
“來來來。坐。”大夫讓南客坐下,自己也坐下,“我來跟你講講女子月事。你以後也好照顧她。她既已無母親,有些事你這個做哥哥也要知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