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黑暗寂靜的夜,只有風卷樹枝的“沙沙”聲。
“沙沙”聲中,有兩人并排緩步走在無人的街道上。
兩人走近,是一個青年和一個女孩。
在銀灰的月光下,他們看起來都很疲憊了。
“我們回去吧。”
青年正想來拉女孩,卻被女孩驚叫着:“別碰我!”躲開。
南客蹙眉:“不碰你我們怎麽回去!”
孔雀驚恐地瞪大眼,“嬸子說教別人碰會生小孩子!”
“不會!”
“會!”
南客氣得咬牙,“你知道我知道!我比你多活了多久你知不知道!”
“那你怎麽不知道我——是怎麽回事!”說着,孔雀趕忙就撤了撤身子。
“我——”南客啞口無言只得說:“你別胡鬧!”
“誰胡鬧!”孔雀紅着眼眶吼叫:“我生了孩子你養不養!”
南客氣得也吼起來,“不可能生孩子!碰一下不可能會生出孩子,你個傻子懂不懂!”
“反正我不教你碰!”叫着,孔雀又往後退了退。
“那你給這等着!”南客甩袖,“我去給小娥說一聲讓他們明天來找我們!”
孔雀一把揪住南客袖子,“別走!我不教你走!”
南客甩開孔雀的手,瞪着她,“我們飛回去你不讓碰、我回去你不讓我走,我們的東西要不要了!小娥還就丢給吳家了嗎!你別忘了我們現在身上一個子都沒有!”
孔雀沉默着,半晌還是那句話,“我不教你走——”
“好好好——”南客點頭,“東西不要了、小娥不管了,你說現在怎麽辦吧?”
孔雀低着頭,眼圈更紅了,“我的琵琶還——”
“琵琶?”南客打斷她,“比起你的琴你還是想想今晚怎麽過、明天吃什麽吧!”
“南客——”
南客不耐煩,“怎麽?”
孔雀眼圈通紅,但她還是沒有哭,瞪着眼哽咽,“南客,混蛋!”
南客也瞪起眼,想着他大半夜為了她拼命地飛、拼命地敲別人家的門,最後卻成了他混蛋!
可看着孔雀一副又驚又怕、又委屈的模樣,那些滿含怒氣的話就再說不出口了。
他垂下眸來,“女子月事,不能随意走動,要待在房裏好好休息哪也不能去。”
孔雀低着頭也不看他,“那怎麽辦……”
南客嘆了口氣,“必須找客棧住下——”
孔雀小聲說:“我們沒錢……”
南客眸中閃過狠色,“不會偷嗎!”
“啊!”孔雀猛地擡頭看南客,“不、不行!怎麽能偷!被抓住會挨打的,南客!”
南客瞪她,“你現在能賺錢嗎!明天有錢吃飯嗎!”
孔雀沉默了。
南客轉身往回走,“跟我走吧。”
孔雀連忙跟上,“南客,你準備去哪家?”
南客也不回頭,就說:“就剛剛我們去過的那家。”
孔雀又沉默了,半晌才開了口,“那大夫沒要我們診費,嬸子還給我幹淨衣服穿——”
南客眯眼,“可我知道那家的錢在那兒。”
很快,他們就回到了那大夫家的門前。
孔雀小心地拉住南客的袖子,凝視着他,“只此一次,南客——”
“讓我偷我都不偷。”說罷,南客就變身綠孔雀飛進了這家人的院子。
孔雀坐在這戶人家門前的樹下,瑞瑞不安的她聽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她感到自己心跳得很快,但時間卻過得慢得很,似乎已經靜止。
不再有風卷樹枝的“沙沙”聲,世界更靜。
靜,只會讓時間變得更加漫長。
突然,“沙沙”聲又起。
卻不是風卷動了枝丫。
是南客回來了。
“我們快走!”
孔雀跟着南客狂奔,跑到了一個更加陰暗的小巷子裏才停下。
“我以為你不害怕?”
南客猛喘着氣,“我就是不害怕!”
孔雀笑了,“那你跑什麽呀?”
南客不說話了。
孔雀也不說話了。
過了好長時間南客才又開口,“歇歇,等天亮再去找客棧吧。我不想再去捶門了——”
“嗯。”孔雀點頭,“我們盡快離開吧——我有點害怕。”
“別怕——”南客依舊喘着氣,笑起來,“我拿的錢不多,就夠我們明天吃飯和住店。他們應該不會在意的。”
孔雀抿着唇,“我沒有琴,怎麽賺錢啊……跳舞還不知道行不行……”
南客低下頭微微喘着氣,“別擔心。我可以賺錢。我以前本就答應你要養你的。”
孔雀本想問:“你怎麽賺錢?”話說出口,卻成“嗯。”了一聲。
曦微剛起,在陰暗小巷裏窩一了一夜的人就已動身。
那個大夫是否發現家中失竊,是否報官?
那個大夫是不是覺得錢丢得不多,所以就算了?
那個大夫是不是已經知道誰偷了他的錢?
孔雀搖頭,她現在已經花了那些錢,已經住進了客棧,再想這些也已經沒用了。
南客叫的飯菜已經端上桌來,孔雀看了看卻沒什麽胃口。
折騰一夜怎麽會沒胃口?
因為她覺得偷來的錢怎麽花都不舒服。
南客似乎知道孔雀所想,就也不說話,端起面碗自己先吃了起來。
孔雀一看他吃得那麽香,突然就饞了,也拿筷子吃起面來。
南客笑了,“孔雀,你就是個小孩子,看見別人吃東西你也想吃。”
孔雀窘了,臉也紅了,卻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她希望自己是個孩子,希望自己不要長大。
南客慢慢收了笑,“清倌是什麽?”
“呃?”孔雀被這突然一問,還真沒反應過來,“清倌?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南客吃了口面,“你說說吧。”
孔雀眨眨眼,想了一下,“清倌——清倌是青樓賣藝不賣身的女姬。就是唱歌跳舞的。”
“好。”南客點頭,“我去試試。”
“南客!”孔雀一把抓住南客手臂又匆忙松開,“南客,你不是女的,只有女的才可以!還有你會唱歌跳舞嗎?”
南客輕蔑地笑了,“孔雀是幹什麽?是教人看它開屏的。孔雀開屏本就是舞蹈,我又怎麽不會!”
“可——”孔雀颦眉,“可,南客,你不是女的——”
南客哼笑,“我跳舞可比你們凡間女子要好看多了!”
孔雀眨眼,“我從沒有見你跳舞?”
南客的笑容漸冷,“在人間只有女子才會去跳舞。”
孔雀看了看南客,小聲說:“那你——”
南客瞪她,打斷她的話,“我不能不管你!”
這一天,大街上突然出現了一位身穿華服臉上帶着妖冶妝容的美豔男子,他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有好奇的人想看看他去哪兒,就悄悄跟随。
最後,卻見他停在了一家青樓門前。
老鸨上下打量着他,怎麽看他也不像是來找姑娘的。難不成是來找茬的?
男子微笑,“可以容我跳一支舞給客人們瞧瞧嗎?”
此話一出口,老鸨未說話,周圍圍觀的人就紛紛起哄,就連店裏的人聽到聲音也跟了出來看。
老鸨向圍觀的人們揮揮手,讓大夥兒安靜,就又暼着這名妖冶男子,“你要賣藝?”
男子微笑,“是的。”
老鸨甩了甩手絹,“你可知道這裏是青樓?青樓只有姑娘,沒有小倌!”
男子笑容不改,看了看圍觀的人們,“你們想不想看我跳舞?”
人們紛紛響應,有甚者就直接拿出銀兩塞給老鸨,說:“讓他跳!讓他跳!跳得好這可是個搖錢樹啊,媽媽!”
老鸨心中竊喜,但面上不動,“你進來吧。跳得好,就留下來混口飯吃,跳得不好——就從哪來回哪去吧。”
進入青樓,老鸨就将臺上舞姬全部撤下。
她看了看這面容妖冶的男子,“可要配什麽曲兒啊?”
男子微笑,“歡快的就好。”
樂聲起,披着碧綠華裝的美豔男子緩慢地踏進舞池。
偌大的舞池中唯有他一人,衆人矚目,他悠然自得。
“你們——知道天竺國孔雀舞嗎?”
前奏已過,歡快的節奏響起,男子褪下外衣,赤膊上身腰間墜珠流蘇跳躍舞動。
熱情的舞蹈、熱情的人。
全場的人都因這份熱情而火熱起來,呼喊聲不斷。
跟随不斷呼喊聲而來的是不斷的雪花白銀。
老鸨笑眯了眼。
當這妖冶的男子一舞完畢走下臺,她就忙忙遞茶上去。
男子輕蔑地笑了,“媽媽覺得我還行嗎?”
“行!”老鸨握住他的手,“你若再待上十天半個月就一定是頭牌!”
男子微笑,“媽媽該說說,銀子要怎麽分?”
老鸨那奸猾的眼珠子一轉,就拍着胸脯說:“我們五五開!賺了錢,我們一人一半!”
男子還算滿意的點點頭,“我要日結,媽媽可答應?”
老鸨甩開男子的手,“你這是賺了錢就跑!不答應!”
妖冶美豔的男子不再笑,他冷冷地看着老鸨,然後頭也不回了往外走。
“可以供我跳舞的地方開封可不止你一處,比你這裏好的不是沒有!你這裏不待見我,自會有人待見我!”
衆人唏噓不已。
“等等!”老鸨見男子不停步,就只能追出去,“我們再談談。”
男子輕蔑地笑,“有什麽好談的!”
“這樣吧——”老鸨握住男子的手,“我給你日結,但要八二分!”
男子甩手又要走,老鸨趕忙拉住,“我開玩笑的,四六、我們四六分!”
男子依舊要走,老鸨急了,“五五分!老樣子,我們五五分!”
妖冶美豔的男子笑了,“大夥兒給我作證啊!媽媽說五五分!她要說謊大夥兒就幫我打斷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