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伏廷已許久沒再來過主屋。

栖遲一面想着, 一面看着新露将眼前的炭盆從房中移了出去。

一晃, 天都已經不再那麽冷了。

她推開窗,在房中緩緩走動着。

想起李硯來找她時說過, 伏廷去問他話時,提到了邕王來過信。

那男人心思深沉,一定是信裏露出了什麽蛛絲馬跡叫他發現的。

又是邕王。

這一筆, 她記住了。

秋霜進了門,禀報說:“家主, 人已到了。”

栖遲拎拎神,在椅上坐下,就見一人跟在後面進了門。

來人一身黑衣, 滿臉的英氣,向她抱拳見禮:“嫂嫂。”

是曹玉林。

栖遲笑了笑:“許久不見了。”

曹玉林點頭,自懷間取出一塊卷着的羊皮來:“嫂嫂之前叫我幫忙的事已做好了, 全在這上面了。”

秋霜接了, 送到栖遲手中。

她拿在手裏打開,上面是用小筆記下的境外物産, 一些地方的大致情形。

上次在酒廬裏得知曹玉林善探聽消息,她便動了心思, 請她幫忙留心一下境外的情形。

當時倒是沒想太多, 是為了讓她安心接受自己給的本金, 也是想着留一手備用。

不想如今送來的正是時候,她要擴新買賣,正需要這個。

她收好了, 伸手入袖。

眼前曹玉林瞧見,搶先開口說:“嫂嫂莫再給錢了,這本就是拿錢替嫂嫂辦的事。”

栖遲手便拿了出來,不與她客氣了:“你現在買賣做得如何了?”

曹玉林道:“多虧嫂嫂提點,又給了本金,已好多了。”

“說到這個,”栖遲想了想,又問:“你可願随商隊走動?”

“商隊?”

她點點頭:“我想你既然需要出入探聽消息,必然要四處走動,若跟着商隊行走會方便許多,秋霜認識些商戶,讓她為你引薦好了。”

說的自然就是她自己的商隊。

她想着曹玉林出身軍中,是有身手的,探聽消息時又需要遮掩身份,而她眼下正好又需要用人,可謂一舉兩得。

秋霜在旁接到示意,立即接話:“正是,曹将軍若願意,點個頭即可,奴婢自會為您安排。”

曹玉林略一思索就答應了,抱拳道謝:“嫂嫂想得周到,這樣倒是方便許多。”

說到此處,她想起了伏廷,轉頭朝外看一眼說:“不知三哥何時回來,我既然來了,理應是要拜見的。”

栖遲聽她提起那男人,就又想起了如今與他的情形,搖一下頭:“你若要見他,在這裏是等不到的,還得親自去找他了。”

曹玉林一愣,似是不信,這是他們夫妻的屋子,豈會等不到他?

但看栖遲臉色也不像說笑,她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嫂嫂可是與三哥生出龃龉了?”

栖遲手擡一下,示意新露和秋霜都出去,才笑着說:“沒什麽,你莫要多想。”

夫妻間的事情,她也不想叫太多人知道。

曹玉林沒說什麽,心裏卻覺得不應當。

當時在酒廬裏,伏廷那樣子她是看在眼裏的,分明是很在意這位嫂嫂,若沒什麽,不大可能會這樣。

她也不會說什麽漂亮話,只能照着自己對伏廷的了解來寬慰:“三哥不同其他男人,孤狼一樣的性子,向來說的少做的多,料想嫂嫂是受了委屈。但他是個頂重情重義的漢子,既然娶了嫂嫂,就絕不會對嫂嫂差的。”

說的都是實在話。

她是親眼見着伏廷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

他是個恪盡職守的軍人,可以為你擋刀擋槍,但恐怕不太會在嘴上哄這樣嬌滴滴的妻子。

栖遲沖她笑笑,點了點頭,算是聽進去了。

她知道那男人對她不差,便是眼下,也願意做她的庇護,但她要的又何止是不差。

她要的是他寵她,愛她,将她放在心尖上。

那樣,才會全心全意地向着她。

大約,是她太貪心了吧。

她轉頭,眼睛落在窗外一截挑出的枝丫上,臉上的笑漸漸斂去。

心裏想着,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曹玉林離開那間主屋後,一直等在都護府的前院。

她也有耐心,差不多等了快有兩個時辰,才等到來人。

伏廷從府門外走入,步下生風。

她快步上前,抱拳:“三哥。”

伏廷停步,看見她在,瞬間沉眉:“有事?”

沒事她不會突然來到瀚海府。

曹玉林忙道:“沒什麽大事,我來送消息,順便也是探望一下嫂嫂。”

伏廷這才松了眉目。

他眼往後院方向一掃,沉默一瞬,問:“她如何?”

曹玉林頓一下,才知道他是在問誰,愈發坐實了心裏的想法,道:“三哥何不自己去看看?”

伏廷嘴角一揚,手裏的馬鞭轉了一下:“忙。”

曹玉林見他一雙胡靴上沾了塵灰,的确是在外忙碌而歸的樣子,料想也不全是虛話。

她猶豫一下,還是開了口:“身為屬下,本不該過問三哥的家事,但也正因追随三哥多年,更知你孤身一人撐着這北地的艱辛,如今理應有個自己的家了。”

她自懷裏取出一只小袋,手心一張,從裏面倒出堆東西出來。

伏廷看了一眼,是幾樣混在一起的種子。

曹玉林道:“上次在酒廬裏,嫂嫂聽我說了三哥在扭轉北地民生,便指點我去尋一些易種好活的花果種子來賣,還指點了其他的法子。可見嫂嫂不是尋常的貴女,還是個精明能幹的女人。三哥既在意她,更要對她好才是。”

伏廷看着那把種子,說:“會的。”

自然會對她好,她是這北地的恩人,豈能不對她好。

他還欠着她一身債呢。

曹玉林見他答得幹脆,也就不好再僭越多說了。

她取出自己袖口裏卷着的一小條紙,遞給他:“雖無大事,但近來三哥還是多留心城中狀況。”

伏廷接過去,點了點頭。

曹玉林又抱了抱拳,出府走了。

伏廷将紙上消息看完,不動聲色地撕了,走入後院。

直到書房門口,看見門虛掩着。

他推門進去,見到榻上倚坐着的女人。

栖遲坐在那裏,衣裙長長地自榻沿垂下。

她本垂着眼,似在想着什麽,聽到開門聲才擡頭看過來。

伏廷還沒開口,她先說:“你不去見我,只好我來看你了。”

他合上門,看她一眼,手上解了腰帶,褪去軍服,穿着素白的中衣,如往常一般,取了架上的便服換上。

心裏過了一下,的确有許久沒去過主屋了。

他随手将腰帶一系,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

“看吧。”他任她看着,也看着她。

栖遲原本就伸着腿,他一坐,便碰到了她。

她的腳挨着他身下的衣擺,就靠在他大腿側,不禁縮了一下。

卻見他只是坐着,近來忙碌,那刀削似的兩頰瘦了一些,兩眼沉着地看着她,仍是那幅無事發生的模樣。

她便想起了來此的用意。

她眼睫顫了顫,那只腳挨着他的腿,輕輕蹭了過去。

他腿坐下時繃緊,腳尖碰過的地方是一片硬實。

伏廷眼一垂,就看見貼着自己腿側伸出的一只腳,掀眼看住她,沉了聲:“你想幹什麽?”

他已用不着取悅了,本就欠她的,理應做她和她侄子的倚靠,又何需她再如此費心。

栖遲迎着他的眼,捏緊手心,是在暗暗給自己鼓勁。

良久,她才終于低聲說出口,卻是一句反問:“你說我想幹什麽?”

如此露骨的舉止,她不信他看不出來她想做什麽。

一個女子,只會在自己的夫君面前這樣。

她的目光落在他唇上,想起他親她的樣子,也不信他全然無動于衷。

她想回到讓他願意親近她的時候。

腳上陡然一沉,她一驚,腳背被男人的手抓住了。

伏廷坐着未動,一只手死死按在她腳上。

栖遲動一下,卻掙不脫。

隔着一層襪布,他的手将她的腳背都給弄熱了。

伏廷曾見過她腳趾,知道她有一雙好看的腳,此刻被他掌心握着,不禁緊了腮。

随即就看見,她眼神落在一旁,耳根又紅了。

以前他就想,如她這般的出身,因何能在他面前一次一次展露出這等勇氣,如今才知道緣由。

他險些就要問一句,為了她的侄子,她還能做到哪步?

想到此處,他嘴角竟露笑了:“可我還不想。”

栖遲蹙眉,看過去。

他穩穩坐着,除了嘴角那一點笑,臉上什麽多餘的神情也沒有。

唯有那只手,緊緊抓着她的腳,不讓她動彈半分。

她不動,他也不動,僵持着。

直到她覺得腳背都疼了,才動一下腿,說:“放開吧。”

伏廷松了手。

栖遲坐正,兩條腿放下榻,默默穿鞋。

又看一眼身邊,他仍在盯着她。

她站起身,一時找不到能說的,輕輕抿住唇,往門口走去,轉身時衣裙掀動,掃過他的腿。

伏廷看着她拉開門走出去,緊咬的牙關松開,周身似才松弛。

他坐着,一只手伸進懷裏,下意識地想摸酒,卻摸到空無一物,才想起剛換了衣服,酒不在身上。

想着那個女人,嘴角提一下,又緊緊抿住。

……

栖遲一直走出去很遠,才在廊下站住了。

她摸一下耳根,方才的熱度終于緩緩地消去了。

但下定的決心,是不會消的。

她倚着柱子,又回頭看了一眼書房,捏着手指,心裏想:他是定力太好,還是真不想。

如今,竟有些猜不透這男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妙,我最近好像真的有點短小……

之前看到有人說男女主成親很久了,這裏解釋一下,我第一章 寫的光王出事是前年的事,滿打滿算當年光王去世的話,也就是女主和男主結婚的時候,其實倆人分隔兩地最多1~2年。

然後北地的災情和戰事是幾年前的了,所以也就解釋了為什麽女主到了地方才知道這裏的情形,不然以她的身份,成婚後出的事肯定會有人告訴她的。也就解釋了為什麽成婚當晚男主就連夜返回了,而且一直沒有接她過來。

最後,跟我念——伏廷(tíng),真的不是延安的延啊~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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