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聲音是樓淮一貫的清冷,此時卻多了幾分調笑意味,尾音上挑,一直鑽進她的心尖裏面去。
夏雲容低頭往下看,果然是一身黑衣的樓淮。
他此刻雙手抱臂,仰着頭往樹上看。
樹上的葉子碧綠,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仿佛可以掐出水來。
而樹上的少女黑發披散,紅唇誘人,只一眼,就讓他移不開眼睛了。
夏雲容定定地和他對視了幾秒,微微紅了耳根,轉頭去拿薯片,一邊嚼着一邊笑道:“那你也爬上來看看!”
阿沁鬼機靈,故意沖樹下喊道:“哥哥,你別上來了,姐姐要把我薯片吃完了!”說着,一臉委屈地看了夏雲容一眼,眼底卻是藏不住的狡黠。
夏雲容立刻反駁:“胡說什麽,我才吃了幾片好不好?”
阿沁瞪眼:“哪有,你看看袋子都要空了!”
“最多十片!”
“略略略,和小孩子搶吃的,不害臊。”
“不是你自己分給我的嗎?”夏雲容崩潰道。
“我不管我不管,我是小孩子,你要讓着我!”阿沁蠻不講理。
兩個人在樹上就這麽吵吵鬧鬧,外人看起來就像是真的在吵架,其實她們兩個都知道這只是在玩。
互怼也是一種相處方式啊。
看着樹上兩個長不大的小孩子,注意到夏雲容臉上輕松自在的笑容,樓淮也忍不住笑起來。
真是個幼稚鬼,幼稚得那麽可愛。
一聲清脆的短哨響過,樹上的兩個人一下子安靜下來,都面帶笑意看着樹下的少年。
樓淮清清嗓子,淡淡道:“過會兒我給你買。”
阿沁一下子興奮起來,一個勁地樹上扭來扭去,兩條腿不住地晃着:“好奧,哥哥一諾千金不準反悔!”
夏雲容看了阿沁一眼,故意道:“我也要!”
樓淮嘴角勾起一個笑容,聲調中多了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寵溺:“好。”
“請問,我可以上來了嗎?”樓淮頓了頓,又一臉認真地問道。
阿沁想了想,點點頭,故作大方道:“上來吧,還有三片,我們平分。”
樓淮不應,目光投向夏雲容,神情專注地看着她。
夏雲容被看得有些臉紅,扭過頭說道:“你能不能爬上來還不知道呢!”
“要我爬上來了呢?”樓淮不依不饒地問道。
夏雲容低頭往下看,樹下的少年很白淨,高高瘦瘦的,看上去幾分斯文,一看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
怎麽看都不像是在戶外待過的人。
“你要是上來,我就……”夏雲容說着,頓了頓。
“就怎樣?”樓淮步步緊逼。
阿沁插嘴:“就讓你親一下!”
夏雲容:“你電視劇看多了吧!”
她又連忙對樓淮解釋:“我就……”
誰知道樓淮直截了當地說道:“好啊,試試。”
他嘴角的微笑越發明顯,整個人說不出的好看。
如果不是這一幕活生生的出現在夏雲容眼前,她根本沒辦法把這個看上去有些腹黑的少年跟初見時漠然的人聯系起來。
還是說認識的久了一個人就會暴露出本質?
沒等夏雲容思考完小孩子多嘴的後果,樓淮果然說到做到,拍了拍手就走到了樹旁邊。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着樹皮,感受着凹凸的質感和粗糙的紋理,深吸一口氣,一腳蹬了上去!
沒等夏雲容看清楚,只見他就已經像猿猴一般敏捷地爬了上來,轉眼間已經到了夏雲容面前!
就差一步就可以上來的時候,樓淮卻突然伸出一只手,用剩下的那只手和雙腳緊緊夾着樹幹不讓自己掉下去。
夏雲容一臉懵逼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拉我。”樓淮語調有些悶悶不樂的,低聲說道。
“你就差一步,需要拉嗎?”夏雲容震驚道。
阿沁不知道什麽時候湊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姐姐,你這樣子是會單身的。”說着,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樓淮,臉上卻一副吃瓜群衆幸災樂禍的表情。
夏雲容臉刷一下子紅了幾分。
“拉我。”樓淮一字一句地認真重複了一遍,固執地伸着那只手。
夏雲容倒吸一口涼氣,伸出手去拉住了那只手。
修長幹淨的手,骨節分明,幾分溫熱。
夏雲容愣愣地拉着這只手,一下子忘記了拉。
樓淮卻趁她發呆的功夫,一下子竄了上來,在她身邊坐下,背靠一根樹枝,坐姿閑散,微笑着看着她。
兩只手卻依然拉着,不肯放開。
阿沁已經開始批判這種行為了:“啧啧啧,現在的小年輕啊,真是不學好,年紀輕輕的……”她語氣沉痛,說的煞有介事。
夏雲容臉一紅,下意識縮手,想要掙脫。
樓淮卻不肯,一把捉住她的手,放在手心中慢慢摩挲着,像是在賞玩一樣珍寶。
夏雲容深吸一口氣,咬住下唇,一只手被他扣在手心裏,進退維谷。
自己怎麽忘記了,他可以輕松背起自己,可以握着自己的手不放,又怎麽可能不會爬樹?
阿沁笑嘻嘻地看熱鬧,把一片薯片遞到夏雲容嘴邊,夏雲容瞪了她一眼,卻誠實地張開了嘴。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黑影,咔嚓一聲,沒等夏雲容反應過來,就見樓淮漫不經心地嚼着薯片,玩味地看着她。
可憐薯片還沒有到口,就被半路奪食……夏雲容此時已經顧不上什麽了,張口質問道:“為什麽搶我薯片?”
樓淮輕舔嘴角,淡淡道:“你輸了。”
夏雲容吃癟,想起阿沁那個可怕的懲罰,咬着嘴唇道:“哦,那現在就兩清了。”
“沒有。”樓淮一臉認真地糾正。
“你不是自願吃了薯片了嗎?”夏雲容裝傻。
樓淮不答話,看了一眼阿沁,阿沁立刻主動地把最後一片薯片遞過來。
樓淮微笑着,用空着的那只手拈起那片薯片,恰到好處地遞到夏雲容嘴邊:“你的。”
夏雲容心髒跳的快炸裂開了。
鬼使神差般,她張嘴一口含住了薯片,一不小心,雙唇觸到樓淮的指尖。
樓淮的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涼涼的,一觸即分,仔細看,能看出沾染上的一點紅。
一點點的感覺被無限放大,腦中循環播放着剛才的畫面,少女如瀑的黑發,殷紅的雙唇……來來回回在眼前回閃。
樓淮早已經練就了泰山崩于前巋然不動的技能,很多年來,多大的事情他都不會激動半分。
而此刻,在一棵無名的香樟樹上,僅僅一個動作,他的心就毫無預兆地猛跳起來,好像血管裏的血液全都沸騰一般,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他體內迸發出來,揮之不去。
樓淮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眼眸越發深邃起來。
夏雲容有些害怕,輕聲叫道:“樓淮——”
“別說話。”樓淮一下子打斷,呼吸急促,似乎是在隐忍着什麽。
夏雲容不敢說話,又沒地方看,只能低下頭,映入眼簾的正是兩人一直握在一起的手。
一片安靜,就連阿沁也乖巧地待在那裏捂住眼睛,時不時從手指縫裏面偷看。
對面是樓淮越發急促的呼吸聲,胸膛起伏,仿佛遇見了什麽特別忍不了的事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正當夏雲容要瘋掉的時候,樓淮忽然一下子扣緊了夏雲容的手,并且耐心地把手指一個個插進指尖的縫隙裏。
十指相扣。
樓淮似乎對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嘴角露出一個微笑,又緩緩擡手,把夏雲容的手帶到了半空中。
慢慢地,他俯身,在夏雲容的手背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快的一個吻,随後他直起身子,放開夏雲容的手,微笑道:“說好的,親一下。”
“你——”夏雲容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剛剛的震驚還沒有消退,腦袋裏就像塞滿了漿糊一樣暈暈乎乎的,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
阿沁在一旁拍着手瞎起哄,一不小心把空空如也的薯片袋子掉到了樹底下。
樓淮臉上笑意不減,淡淡看了一眼阿沁,阿沁立刻叫道:“哥哥我錯了,我馬上下去撿!”
“慢點。”樓淮難得的溫柔。
“知道啦!”阿沁說着,咋咋呼呼的,很快就繞到了樹的背面,像只小猴子一樣滑了下去。
樓淮又看了一眼夏雲容,淡淡問道:“你不下去?”
夏雲容瞥了一眼被親過的手背,噘着嘴道:“我再坐會。”
樓淮點點頭,一臉無所謂:“好吧,那我帶阿沁買薯片去了。”
說着,他作勢就要爬下去。
“你——”夏雲容想了想,最終還是毫無骨氣地說道,“你等我,一起去。”
“好。”樓淮立刻答應,清冷聲音中有幾分說不出的柔情,聽得她心尖一顫,就連手背被吻過的地方都灼熱了幾分。
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隐隐有幾分慶幸,又有幾分失落。
樓淮先下了樹,站在地上抱臂等着她下來。
向來上山容易下山難,爬樹也差不多。夏雲容每回爬下來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滾下去。
結果還差幾步的時候,樹對面忽然傳來阿沁尖銳的叫聲:“哥哥姐姐,快過來看!”
叫喊聲突然,嗓門又大,冷不丁從對面傳來,夏雲容吓了一跳,心尖一縮,腳下一個踩空,登時整個人站立不穩,跌跌撞撞地往前撲了好幾步。
偏偏運氣差到極點,一腳踩到一塊不規則的小石頭上,險些扭了腳,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左邊倒去。
正在快要摔倒的當頭,一只有力的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作者有話要說: 請假幾天,八月一號到五號每天一萬字,麽麽噠!
越到後面越感覺樓淮小哥哥真是大甜餅成精,這種男朋友請給我來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