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周星羽盯着她,目光灼灼:“你敢一個人來這裏住,是來考驗人性的嗎?”
孤身一人的少女,時不時發作的神經病,怎麽傳都會讓人浮想聯翩,怎麽想都對她不利。
可明明,她從小在這裏長大啊,小時候雖然認識的大人不多,但大多數都是友好的。
可現在……究竟是誰成了異類,再也無法被容下?
“我相信你。”夏雲容說道,一字一句,緩慢而堅定。
她憑什麽相信周星羽?他向來喜歡兩面三刀!背後報複是最正常的事情!
可是信任是一種奇妙的東西,她選擇相信,也是第一感覺。
“樓淮始終沒有讓妹妹暴露在衆人眼光裏。”周星羽表情無比嚴肅,慢慢說道,“你背了我的債,我不喜歡欠別人,所以過來告訴你。”
夏雲容低低“嗯”了一聲,問道:“我該怎麽辦?”
她問的時候是絕望的,說出口之後,反而釋然了,結局最壞不過如此。
周星羽毫不猶豫:“趕緊收拾東西,跟我走,藏在山上,明天再下山,然後趕緊回去。”
看着夏雲容猶豫的表情,周星羽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語調卻出奇的柔和:“放心,在山上沒有人找的到你,我發誓,一定會讓你好好地離開。”
月光下,少年表情認真,嘴角一點微笑,比她略高的身子仿佛一下子高大了不少。
夏雲容一時間看癡了,很快反應過來,點點頭,沉默地進屋去收拾東西。
她來的時候并沒有帶太多行李,屋子裏也沒有什麽貴重東西。
周星羽等在屋外,催促道:“帶件外套,帶點吃的,錢什麽的都是身外之物,快點,時間不多了。”
夏雲容連忙應聲,在屋子裏面轉了一圈,匆匆坡上一件外套,順手拎起那袋零食,想了想,把琴包也帶上了。
還有放心不下的,就是葦葦了。
夏雲容深吸一口氣,索性把葦葦也抱在懷裏。
如此全副武裝地走了出去,周星羽一看就嗤笑起來:“你帶那麽多?手電筒指南針礦泉水呢?”
夏雲容咬了下嘴唇,連忙回屋,拿了手電筒,拿了水,指南針是沒有的。
周星羽一臉無語地看着她:“你這樣子跑跑看看?”
“我……”夏雲容發現,她的确考慮得太簡單了,沒有人出門逃跑還帶那麽多東西的。
“別廢話了,看好你的貓別讓它亂跑,趕緊跟我走。”周星羽說着,一手自然地幫她拎了一袋東西,快步走了出去。
他走路不開手電筒,專門挑着偏僻的小巷子走,貼着牆根,幾乎是悄無聲息的。
月亮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小道上一片漆黑,時不時響起烏鴉的一聲怪叫,令人不由得自腳底生出恐懼來。
俗話說的好,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夏雲容一陣膽寒,深吸一口氣,很快調整好狀态,再也不敢掉以輕心,腳步輕盈,無聲無息如同小貓。
就連葦葦也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安安靜靜地趴在夏雲容肩頭一動不動,要不是還是溫熱的,夏雲容幾乎以為它已經消失了。
終于熬到散席,樓淮回到自己房間,拆開了信。
父親的字有些潦草,卻很容易看懂。
信的內容很簡單,比預想中的早一些,不日他們就會回來,并且讓樓淮也回去。
至于回去以後幹什麽,信裏面沒有說,卻隐隐約約透露出了父母的态度——
開一家小小的茶館,和家族無關,然後讓他好好上學,至于以後的人生都自己選擇。
樓淮把信放回信封內,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這樣子,挺好的。
房外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不同于往常的有規律,這次完全是粗暴的,幾乎要把門都敲破。
樓淮開了門,門外是陳顏洛焦急的臉,她臉色發白,氣喘籲籲地低聲道:“好像……好像出事了。”
一片黑魆魆的,不知道周星羽都挑的什麽路走,很快,夏雲容就再也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只能跟着周星羽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這是哪裏啊?”夏雲容幾乎是在小跑着,氣喘籲籲地問道。
周星羽腳步不停,反而還加快了步伐,頭也不回道:“不知道。”
夏雲容無言以對,又遲疑着問道:“那我們的目的地?”
周星羽忽然停住了腳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低聲道:“你可以現在回去,我不攔着。我會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僅此而已。”
夏雲容差點撞上他,此時此刻,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咬咬牙,揚聲道:“好。”
“那就快走。”周星羽一臉漠然,腳步飛快地在前面帶着路。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到了一座山腳下。
周星羽滿意地點點頭,指着這座山對夏雲容說道:“往上爬,找個地方躲着,天亮前不要出來。還有,記得自己來時的路,記得做一點不要太明顯的路标。”
他強調道:“他們閑着肯定會到處找你,不管怎麽樣,你都不要驚慌,不要被發現。挨過今晚,只要下得了山,你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夏雲容喃喃着,點點頭:“謝謝你。”
“我走了,我爸要再找不到我會懷疑的。”周星羽淡淡道,看着夏雲容一臉驚恐的神情,輕笑了一聲,“沒什麽可怕的,橫豎就那麽幾條路,我帶你來這裏,已經不欠你的了。”
周星羽說完,把東西塞回給她,轉過身就要走,想了想,又回過頭來:“我會通知樓淮的,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畢竟我沒空領他來。”
夏雲容死命咬着牙,發現自己一下子平靜了很多,淡淡道:“好的。”
當她一個人被迫躲在一座山裏面的時候,別的紛紛擾擾仿佛一下子都不重要了。
而周星羽本來就沒有必要幫她幫到底,不過是還人情而已。
周星羽果然毫不留戀地走了,轉眼不見蹤影。
夜很黑,月亮自從進入雲層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裏又遠離大路,周圍一戶人家也沒有。
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不摔倒都勉強,更別提爬上山藏着了。
但既然來了,就沒有再回去的道理。一想到那些平時一本正經此刻将會打着正義旗號前來“圍剿”她的村民,她心中就一陣惡寒,寧肯死在山上都不願意回去。
希望阿沁永遠不會知道今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夏雲容默默祈禱着,打開了手電筒。
倒不怕被人發現,只是手電筒的光過于微弱,只能照亮短短一段路而已。
夏雲容索性将手電筒咬在嘴裏,兩手滿滿都是東西,跌跌撞撞地往上爬。
笑話,她敢半夜兩點去墳地,自然沒有不敢晚上爬山的道理。
只是去墳地的路她是熟悉的,而這座山對她來說是完全陌生的。
好在南方的山在嚴格意義上都是丘陵,所以不存在懸崖峭壁——前提是沒有被采挖過。
才爬了十來分鐘,夏雲容就感覺吃力,意識到負重爬山簡直再蠢不過。她咬了咬牙,随便找了一處林木茂密的地方,把一些不太要緊的東西放在一塊大石頭底下,又随手薅了一些雜草覆蓋上去,勉強遮了起來。
現在,她手裏的袋子裏只有水和食物,而葦葦也已經把它放在地上讓它自己走了。
但她依然固執地背上了小提琴。
負擔一下子輕了許多,夏雲容又揀了一根結實的樹枝充當登山杖,一路往上爬去。
等她覺得差不多的時候,她已經到了半山腰,站在那裏可以清楚地看見整個村莊。
星星點點的燈火,一幢幢或明或暗的房子。而最明亮的,是樓淮住的那幢別墅。
自己那幢房子特意開了燈,此刻燈火通明,營造出一個有人的假象,而真正的主人卻被逼在山上過夜。
夏雲容嘴角挑起一個自嘲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那幢房子很久。
她這才發現,其實這座山并沒有離村子中心很遠,所以能夠眼睜睜看着這一切。
她從小長大的小院啊,今天真的會毀在這群所謂正義的人手裏嗎?
過了很久很久,始終沒有半個人影。正當她以為不會有人找事,幾乎要以為周星羽是在騙她的時候,大街的盡頭突然出現了點點手電筒的光芒。
夏雲容猛地咬住嘴唇,瞪大眼睛,幾乎不敢看。
距離太遠,看不清楚,只能看見有十幾個模模糊糊的人影,每人手裏一個手電筒,大搖大擺地穿街過巷。
他們行進的速度很慢,時不時停下來,像是在向周圍的人說一些什麽。片刻後,他們繼續往前走,而剛剛那個村民已經跟在了後面。
如同貪食蛇一樣,走的路越長,隊伍就越浩大,一個個村民或許因為真心或許因為好奇,或許只是從衆,自覺自願地加入隊伍,零距離看一場熱鬧。
其中一大半是讨不到老婆在家裏混日子的閑漢。
夏雲容幾乎絕望了,原本因為爬山全身燥熱,此時此刻卻陡然從頭涼到腳。
果然是真的。
夏夜的風忽然變大了,一陣陣勁風猛烈地吹向她的臉頰,周圍的樹木全都劇烈搖晃起來,似乎下一秒就會被折斷。
夏雲容茫然地擡頭看天,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天上已經全是厚厚的烏雲。
她隐隐約約猜到了什麽,心陡然一緊。
屋漏偏逢連夜雨,如是而已。
但是她沒有動,而是木然地站在山頂上,看着那一群人接下來的舉動。
一群人在小院門口停下,推推搡搡了半天,最終一個代表出列,對着院門大聲喊起話來。
太遠,聽不清他喊什麽,但反正不會是什麽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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