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樓淮又在她耳邊喃喃說了許多話,都是那些耳熟能詳的句子,但從他的嘴裏說出來,就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滋味。
夏雲容伸手緊緊抱住他,感受着他的溫度,低聲說道:“我剛剛,差點就……”
“我知道,有我在,我會護你一生平安。”樓淮說得斬釘截鐵,反倒不像他平時的風格了。
夏雲容擡頭疑惑地看了一眼樓淮,想了想,問道:“要是你不在我身邊怎麽辦呢?”
樓淮反問她:“要是我根本就沒有出現過怎麽辦呢?”
樓淮的嘴角出現一絲笑意,看得夏雲容心慌。
伸出手想抓住什麽,眼前活生生的人卻已經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空空蕩蕩的房間,只有她一個人。
夏雲容眼睜睜看着樓淮消失在面前,而自己卻出現在城裏房間的床上,驚訝了一會兒,心情卻忽然平靜了下來。
是啊,她差點忘記了,自己本來就是茕茕獨立的一個人,這些電視劇一樣的情節,又怎麽可能出現在她這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身上呢?
她嘲笑自己,随即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桌子上放着一包餅幹,沒有牛奶,只有白開水,程琳坐在沙發上刷着微信,臉上表情漠然。
坐到桌前吃了早飯,夏雲容盯着牆上的日歷發呆。
今天是暑假的一個星期六,是往常她去學小提琴的日子。
下意識轉頭看,琴包好好的擺在桌子上,夏雲容松了一口氣,快速吃完餅幹,灌了半杯白開水,含糊不清地開口:“媽,什麽時候出發?”
程琳擡起頭,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了她一眼:“出發去哪兒?”
“學小提琴啊。”夏雲容有些奇怪,程琳這種無動于衷的态度也莫名使她感到心慌,“馬上八點了,八點半就要開始了。”
程琳走過來摸摸她的額頭:“你不是一覺睡傻了,早就不學小提琴了啊。你要是想練,現在去公園。”
夏雲容怔怔地愣在那裏,滿腦子都是程琳的話。不學小提琴……這是什麽意思?
“可是……”夏雲容想要争辯一些什麽,一眼看到日歷的具體年份,霎時間閉了嘴。
是啊,這個時候她的确不學小提琴了,程琳這樣說是對的。
那麽出錯的到底是誰?
夏雲容一陣心慌,心想自己是不是穿越了,索性回到房間,重新躺在床上,再一次閉上眼睛。
果然,再次睜開眼睛,自己回到了莽莽蒼蒼的山野,孤身一人,根本沒有樓淮的影子。
天已經亮了,夏雲容居然輕松找到了路下山,一路走回村子裏,沒碰上幾個人,偶爾有幾個村民也都像沒看見她一樣。
在這個村莊裏面,她就像一個隐形人,活得任性張揚,盡情展現自己的個性,反正沒有人在意。
回到家裏,她看見了葦葦,葦葦一看見她就蹭過來,安安靜靜蹲到她腳邊。
她看了看日歷,是了,過兩天該去祭奠一下外婆了。
半夜兩點,她就睜開了眼睛,再也睡不着了。
一個人跌跌撞撞去了墳地,拉了半宿的梁祝,一個人蹲下來自言自語了半天,含着棒棒糖,幾乎是閉着眼睛走回去的。
原來并沒有人跟她分享秘密,并沒有人背她回去,也沒有人帶她吃早飯。
過幾天去寺廟,根本沒有人,她順利上了頭一炷香,往功德箱裏面捐了一些錢。
路過小攤的時候,她掏錢買了一個小小的玉佩,和記憶裏的那個一模一樣,五百塊。
攤主有些欣喜若狂,一個勁誇她:“小姑娘那麽好看,一看就是懂行的,我的玉佩啊,自己戴着好,送給別人也好!”
夏雲容攥着手心裏的玉佩,有點想哭。
原來沒有那一段美好到要哭的日子,原來沒有和樓淮經歷過那一段驚險的日子,原來根本沒有阿沁……
夏雲容去小店買了一包薯片放在嘴裏吃着,想了想,鬼使神差一般買了一包茶葉。
她窮,只能買得起最普通的雜牌茶。
泡在玻璃杯子裏面,看着水漸漸變成綠色,夏雲容輕輕抿一口,苦澀撲面而來,并沒有蘭花香和冰糖韻。
昔歸,我是那麽珍惜你,所以不想你歸去。
原來你從來都不屬于我,只是我的想象而已。
夏雲容伏在桌上,大哭起來。
她的手邊是一本日記,上面寫滿了她想象中的各個美好的橋段,一切都那麽活生生的,仿佛真的存在一樣。
淚水濺到日記本上,本子濕了一片,上面的字跡也漸漸模糊。
一個暑假就那麽過去了,夏雲容最終燒了那本日記,沒有再往上寫過一個字。
程琳把她接了回去,她按部就班地上學,假裝沒有看見同學好奇的目光,嘗試着好好和同學交往,漸漸地,她發現大家其實都差不多嘛。
哪裏有絕對的喜歡和讨厭,反正馬上要分開,面對再讨厭的人,各退一步就好。
吃飯的時候,她會一個人靜靜對着餐盤發呆,直到對面的同伴敲她盤子,開玩笑一般說道:“喂,想那個校草呢?”
夏雲容擡頭,狠狠瞪了同伴一眼:“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他!”
日子糊裏糊塗地過着,高三的壓力席卷了她,讓她很少有空想起那一段鄉村生活,而是專注于課業。
幾個月後,再一次偷偷去醫院看心理醫生,醫生笑意盈盈地恭喜她已經沒事了。
夏雲容看着手裏的小刀,只覺得過去的自己有些荒謬,甚至懷疑那時候的自己有沒有存在過。
樓淮像一個夢,被她徹底忘記了。
她問過心理醫生,心理醫生說,重要的其實不是什麽人,而是你從這個人裏面汲取的力量。
你有了信心好好活下去,至于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存在過,又有什麽意義呢?
樓淮像是孤夜裏的一顆寒星,用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前進的道路。
如果說她是一條特別的鯨魚,樓淮就是發出了和她一樣頻率的那個人,盡管轉瞬消失,卻給了她希望游出北極。
後來夏雲容報名了一個小提琴大賽,她記得阿沁曾經想聽她拉小提琴,但是她唯一的原創曲就是那個鬼哭狼嚎一樣的曲子,實在不适合給小孩子聽。
但現在,她雖然只練過五六年琴,才考了五六級,就有勇氣參加這個全國的大賽。
夏雲容站在臺上,記不清臺下觀衆的臉龐,只記得滿目璀璨的燈光,晃得她睜不開眼睛,甚至有點想哭。
閉上眼睛,夏雲容拉動琴弓,琴音汩汩流淌。沒有特別的曲調,想到哪拉到哪,每一個音符都是她心心念念了許久的,都是她最真的情感傾注。
一曲終了,她鞠躬,含着眼淚退下,沒有注意到臺下評委掩面的神情。
她居然得了全國二等獎,據說要不是一等獎那位技巧實在太好,她差點就得一等獎了。
評委評價說,她對小提琴是真正的熱愛,并且很有靈氣。
夏雲容捧着獎杯,笑着笑着就哭了出來,沒有人知道,她走到這一步用了多久。
眼前一片白光,全是媒體刺目的閃光燈,不斷有記者上前試圖問出點什麽獨家消息來,而她只是微微笑着,耳邊滿滿都是音符。
再後來,她幹脆閉上眼睛,什麽都不看。
春風得意馬蹄疾,過了那麽久,她終于可以揚眉吐氣地笑出聲來了。
夏雲容笑出了淚水,模模糊糊間,手中好像是溫熱的一個什麽東西,像是背脊。
耳邊似乎有人跟她說:“再堅持一下。”
夏雲容很快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她竟然真的在自己家的小床上!
夏雲容先是看了一眼自己周圍,發現琴包好好的,葦葦也趴在地上,這才松一口氣。
想了想又覺得不對,開口叫道:“媽——”
程琳匆匆進來,手裏端着一杯水,問道:“怎麽了?”
“我,我不是在外婆家嗎?為什麽在這裏?”夏雲容猶豫着問道,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
“你這孩子,果然是燒糊塗了。”程琳嘆一口氣,把水杯遞到她手心裏,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忘記了?那麽大個雨居然出門不帶傘,大清早跟我打電話說要回家,我聽你聲音都不對了,吓得趕緊來接你,果然,整個人都髒兮兮的,發着高燒,直接睡了兩天兩夜。剛剛才把你從醫院接回來呢。”
醫院?夏雲容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果然上面還留着輸液的針頭。
“媽,那你來接我的時候,有沒有在屋子裏面看到什麽人?”夏雲容試探着問道。
程琳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想要什麽人?”
“只有我一個?”夏雲容遲疑。
“廢話,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麽把自己好端端的搞成這個樣子的。”程琳翻了個白眼,“早知道就不讓你去那裏住着,你一定要去。”
“我……”夏雲容張了張嘴,想了想又問道,“媽,那你有沒有聽說村裏的新聞?比如什麽瘋子啊白血病什麽的。”
“我看你就像瘋子。”程琳被她逗樂了,“我才沒有那個空打聽呢,本來就不怎麽回去,現在外婆不在了,每年去一兩回也就夠了,誰管什麽新聞。”
夏雲容沉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指指葦葦:“你怎麽把它帶回來了?”
要知道,程琳最讨厭小孩和寵物,別說貓,她一只倉鼠都容不下的。
“還不是你死活抱着貓不撒手,我想着又是你外婆喂過的,不忍心丢了,好在還乖。”程琳說着,拿腳尖輕輕碰了碰那團毛球,“你好好聽話,不然我就把它丢出去。”
“哦。”夏雲容乖乖應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我肥來了。
苦逼高三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