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切事情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就連那個小小的玉佩都已經躺在了抽屜裏面,問程琳,程琳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是自己買的嗎?問我幹嘛?”
夏雲容高燒了幾天,整個人都有點神思恍惚,翻來覆去看了看,究竟也不能判斷是不是自己買的。
夏雲容輕笑,原來和一個人失去聯系是那麽的容易,轉眼之間,就連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知道了。
很快就真的開學了。
高三開學比高一高二要早很多,夏雲容乖乖去上了學,見到那些許久沒見的同學,真的恍如隔世一樣。
日子沒有夢裏那麽好,也沒有那麽差。
普普通通的一個人,除了成績穩在年紀前十外沒有什麽突出特點。
不聊電視劇不聊明星,也懶得聊學校的八卦,夏雲容幹脆專心學習,對一向和她過不去的後桌秉持“過三百天就再也不見忍忍吧”的态度,日子居然也那麽過下去了。
她果然又去看了心理醫生,果然輕度抑郁症已經好了,醫生說的話果然和夢裏差不多。
夏雲容險些懷疑自己是重生了。
但很快這些溫熱的少女心就被沉重的課業淹沒,她的目标是Z大,而分數線一向對這個省非常嚴苛。
夏雲容把一切時光都用在了做題裏面,實在支撐不下去的時候,就去操場上跑兩圈,然後上氣不接下氣地一邊跑一邊背語文。
她喜歡那些詩歌古文,比一個個長得差不多的英語單詞可愛多了。
偶爾有同學談及誰誰誰在一起了,她就會愣神一下子,想起少年一身黑衣站在自己面前,想起他主動去親自己的手背,臉就會微微紅一下,然後心頭是止不住的難過。
人海茫茫,再也看不見你。
甚至連你到底是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都不知道。
夏雲容每每都是咬着嘴唇,在紙上快速寫下自己腦海裏蹦出來的那些音符,試圖把它們組成一首曲子,但無論如何都沒辦法修改得盡善盡美。
後來有一次,大家都在教室裏面安安靜靜寫作業的時候,旁邊的同學忽然叫她:“快看,外面!”
夏雲容順着她的手指望過去。
正是傍晚時分,天邊滿是霞光,教學樓的頂部是一片漂亮的雲霞,種種顏色完美組合在一起,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過怕沒多久,霞光漸漸下沉,頃刻間,整幢教學樓都被一片緋紅籠罩着。
薄薄的緋紅,觸目所及滿眼都是,一點點變深,成為濃得化不開的酒紅色。
仿佛身在童話裏,夏雲容一眼看過去,就再也挪不開眼睛了。
心胸充盈着一種難言的感動,剎那間,充滿抱怨和懷疑的小我不見了,整個人都融入到天地間一場小小的奇跡裏面,一心一意只想追随暮色而去。
很快,暮色四合,紅色堕為黑色,迅速蔓延開來。
天黑了,但落日的壯美帶來的力量,已經足夠夏雲容好好活到明天。
夏雲容咬着嘴唇,看着數學卷子,眼角落下一滴淚來。
我不會再去死了。
因為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力量,那是誰都沒辦法剝奪的,生的力量。
夏雲容伏在桌面,哭得像個孩子。
她後來也沒有參加過任何小提琴比賽,只是一心一意學習,三百天時光轉眼過去,畢業的時候,不少同學紛紛敞開心扉評價對方。
對她的評價兩極分化,但有一點是一致的——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跟別人從來格格不入。
有人用了一個文藝的比方——海裏有一條鯨魚,名叫Alice。
夏雲容哭笑不得:“我要是鯨魚就好了,反正那麽大一只,餓也餓不死。”
說這話的時候,她擡頭,頭頂是校園美麗的星空。
讀了三年書,總算有空好好觀賞一下校園的星空了。
滿天星鬥,她只能勉強認出來北鬥七星。
聽說有一個星座,名叫鯨魚座。
或許她就是屬于鯨魚座的,所以才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畢業後,在程琳的陪同下,她回了一次外婆家。
那時候夏雲容已經收到了Z大的錄取通知書,程琳也是非常歡喜,恨不得叫所有人知道,于是回去的時候還帶了不少糖啊煙啊,見到人就發。
夏雲容穿了一身新衣服,紮着高馬尾,高高昂着頭,也算是衣錦還鄉了。
而每一個接了煙糖的人,都發自內心地恭喜她,就連村長都特特意意要拿村裏的教育基金獎勵她,被程琳笑着謝絕。
夏雲容幾乎辨不清哪個才是真實的世界。
就連橋頭那些閑漢,見到她都是客客氣氣的,誇她聰明漂亮成績好,算是村子裏的大學生,更有一大堆長輩過來說“我從小看着你長大的”。
這一系列變化實在太快,夏雲容幾乎要懷疑人生。
但是這一路過去,老周豆漿店還在,沒有見到周星羽,樓家別墅還在,沒有看見樓淮。
而她也不敢問村裏人是不是認識他們。
直到最後,程琳帶她去廟裏面進香,算是還願。
夏雲容進完香出來,一眼看見一個小和尚。
素淨的僧袍,幹淨俊美的臉龐,冰雪般淡漠的眼神,仿佛什麽都跟他無關。
而他卻偷偷待在一棵樹下面,慢慢地喝着綠豆湯,神思恍惚,仿佛在想着什麽。
夏雲容的心髒猛跳起來。
這個小和尚她是見過的,而此刻出現在這裏,這說明——她遇見的那一切都是真的!
周星羽是真的,樓淮是真的,阿沁是真的,就連那個噩夢一般的夜晚,也是真的。
那她是怎麽回來的呢?夏雲容的心仿佛被誰揪緊了,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
她慢慢走過去,對着那個小和尚輕聲道:“小師父,如果……如果你看見一個黑衣服的、很冷漠的少年過來,能不能幫我給他帶一句話?”
覺塵擡起頭,認真端詳了她一會兒,忽然默不作聲地遞給她一張紙條,随後不再看她。
夏雲容像被燙到了一樣,顫抖着接過,待看清紙上的字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淚一下子撲簌簌落了下來。
已經微微泛黃的紙條,紙上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潇灑遒勁,一氣呵成。
“忘記這一切,包括我,重新好好活着。”
夏雲容一下子哭得不能自已,光是想象樓淮寫下這張紙條的樣子,她的心就像被誰狠狠打了一拳一樣疼。
淚眼模糊間,她不忘追問小和尚:“小師父,他……這張紙條是什麽時候給你的?”
覺塵根本沒有看她,只是搖頭道:“女施主執念不必過重,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說罷,又似笑非笑地擡眼看着她:“更何況,那麽多天都過來了,現在又何必傷心呢?”
他這般話說出來,倒是讓夏雲容一下子無言以對了。
是啊,那麽多天沒有樓淮的消息,她依然活得好端端的,是不是說明,他們見不見也沒有那麽重要了?
她不甘心,又問道:“那天後來到底怎麽樣了?他現在在哪裏?”
覺塵幹脆利落地走開,搖頭道:“緣分到了自然知道,多說無益。”
夏雲容聽得只想打人。
拿着紙條,夏雲容像得了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把它夾起來,生怕弄丢了。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想起覺塵的話,覺得也有道理。
當時他們認識的原因太過特殊,發生的感情也太過倉促,現在仔細想想,是有些不配。
可是,一個人的欲望膨脹之後是沒有止境的啊。
夏雲容從一開始只想知道他是不是存在,現在只想知道他好不好,還想着見見他。
但這概率,就跟在超市買菜遇見你喜歡的明星一樣小。
結果準備大學物品的時候,夏雲容在超市挑挑撿撿,轉頭看見一個姑娘對着一排蛋糕在猶豫吃哪一種。
夏雲容順道提醒她:“這種草莓味的最好吃,千萬不要買芒果味的,不知道為什麽吃了之後感覺特別膩。”
對方安靜了一會兒,輕聲說了句“謝謝”,伸手拿了草莓味的。
夏雲容擡頭,看見了一張幾分熟悉的臉,試探着叫道:“南筝?”
對方頓住,一臉欲哭無淚的神情,把手指比在嘴唇上,小小聲說道:“別喊出來。”
回家後看着南筝的簽名,夏雲容現在相信,遇見樓淮還是有可能的。
大概是高考完的暑假太閑了,所以她才總喜歡胡思亂想。
夏雲容索性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滿滿的,上午練琴,下午尋找靈感,又淘寶了一堆茶葉,自娛自樂泡茶喝。
雖然口感遠比不上樓淮泡出來的,但也不算太難喝就是了。
她在微博上關注了一個專門畫特色地圖的博主,每到一個地方,那個博主都能畫出各種地圖來。
除了普通的美食地圖,還有民間高手地圖、老巷子地圖,甚至還有超級萌的公廁地圖。
只是博主通常非常高冷,除了偶爾曬地圖外,根本不回複粉絲評論,也不肯直播或者爆照,就連性別都是一個謎。
一堆粉絲猜測,這麽萌的地圖,一定是一個萌妹子。
另一堆粉絲反駁,你們看看這個嚴謹的線條,毫無差錯的比例尺,完全是個理工男好嗎?
博主也不說話,任人評說。有不少商家想買地圖的版權,博主一律回複:“自己因為喜歡可以印刷,但永遠不會商用。”
底下很多人猜測原因,肯定是博主太有錢了,根本不在乎這點版權費。
還有人猜:難道,博主是有什麽執念,例如情傷?
然後博主給這條評論點了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