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0章

木義雲來到子懿面前時,他只看到子懿随意靠坐在牢房裏的唯一一面斑駁的牆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身後獄卒手裏火把上的焰苗因牢裏的陰風而搖晃,火光映照在子懿眼眸中依舊只能看到如墨般沉郁。

木義雲沉聲命令道:“将他鎖上鐐铐,押到少将軍帳內。”身後獄卒手裏拿着鐐铐上前利索的铐住了子懿的雙手,子懿淡淡的看了一眼牢房外也不反抗,任由獄卒将他推拉出牢外。

牢外夜幕低垂,寒風哀嚎長嘯,白雪紛飛不絕。

子懿随在木義雲身後,擡頭仰望着漫天風雪的黑夜。他不曾擁有過什麽,孑然一身,僥幸活到今時今日,是該慶幸還是還是該難過?心中一片荒蕪,寸草不生,徒有絕望。曾借着福宅的孩子們尋得一絲慰藉,也不過是浮夢。

木義雲拉着安子懿來到帳內時,邵可微正在與安子徵在幾案旁用膳,安子徵已将一身灰麻衣換去,一身青緞雲雁細錦衣将他襯得神清氣爽。木義雲禀報了聲便将安子懿按跪在地,自己一并立在了一邊。

即使在木義雲出聲禀告時,邵可微也只是輕應一聲,依舊為安子徵夾菜未曾多看剛進來的兩人一眼。倒是安子徵心裏咯噔了一下,這景苒公主将子懿帶來是何用意?安子徵雖心有疑惑但也面不露色。

子懿跪在不遠處埋首跪着,他不想看,可是餘光卻能瞥見邵可微細心的為安子徵夾菜,他不想聽,耳邊卻能傳來邵可微對安子徵噓寒問暖。

他所乞望的,也不過如此,平淡普通而溫暖。他只是想痛的時候會有人心疼,病的時侯會有人照顧,難捱的時候會有人可以依靠。他不敢擡頭,他怕他看得越清楚,心裏就越是迷惘難受甚至是嫉妒。

用完膳後,邵可微才看向木義雲道:“你先下去吧。”木義雲負責的應道:“公主,此人武藝不差,末将擔心他會伺機逃脫。”

“軍營重地,我的将士都是擺設嗎,豈是他想逃就逃的?”話語淡淡,卻透露着不可違抗的态度。邵可微擔心天太冷替安子徵披了件貂裘,拉着安子徵坐到了榻上。

“是,公主所言極是。”木義雲跟随邵可微十幾年,剛才的話确實冒渎鈞威了,公主的決定毋庸他人置喙。木義雲迅速躬身退出了帳外。

“懿兒困不困?”邵可微捋了捋安子徵鬓角的細發問道。安子徵本是有困意的,只是安子懿的出現他着實沒了睡的心情,本想應已成定數,現下心裏卻有些忐忑,他一邊揣摩邵可微的用意一邊又怕稍不注意就露出馬腳,而他最怕安子懿改口。安子徵心下翻轉,世間最難測的莫過于人心,萬一發生什麽變數豈不是功虧一篑?想着安子徵隐在袖袍裏的手拇指與食指摩挲了起來。安子徵搖了搖頭回道:“孩兒不困。”

邵可微微笑道:“那娘給你說個二十年前的故事。”安子徵心裏發怵,他大概猜到邵可微押子懿來是要再次試探确認,不想邵可微居然如此多疑如此小心謹慎。

“好。”安子徵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望了一眼跪在丈外的子懿,似乎不為所動,依舊垂首跪着,腰脊挺直。安子徵知道他是慣性挺直腰背,并不是故意裝出一副傲态的樣子,那是多年被父王用鞭子用棍子逼出來的。

不許哭,不許喊,不許求饒,跪直!小時候安子徵經常在父王的庭院裏看到那個瘦小的孩子,在棍棒下跪倒又掙紮着爬起來挺背跪直。

子懿既想聽那個所謂的故事卻又不想聽,不論是怎樣的因,都已是這樣的果,沒什麽好追溯的。

邵可微剛想繼續開口,就見木義雲急匆匆領着一個渾身污血狼狽不堪的将士入內,那将士單膝行禮後急急道:“禀告公主,闫将軍駐關外的營地被夏軍趁夜偷襲,夏國大軍已往關前移來!”

邵可微嚯的起身怒目喝道:“你說什麽!”雖然事态看起來嚴峻,可是雲岩關如此堅牢,豈是說攻就能攻下的。邵可微踱了兩步後冷靜的對木義雲下令道:“傳令衆将于中帳待命!”“是!”

邵可微這才轉身對安子徵說道:“懿兒先行休息吧,過幾日無事了我再讓營裏的将士們都來認認他們的少将軍。”見安子徵乖巧的點了點頭,邵可微不再停留邁出了帳內。

事發突然也緊急,安子徵的帳外都是是将士們朝中帳去的急步踩雪聲。父王居然在這麽惡劣的天氣下偷襲邵可微布置在關外做掎角的軍營,是要攻奪關卡嗎,可是此時他身份還未穩。

安子徵看向子懿眼中一沉,帳內只剩他們兩人。安子徵走到了子懿面前,托起子懿的臉低聲道:“安子懿。”子懿垂眸,長睫在眼下蓋出一片暗淡的影子并不出聲。安子徵看子懿一副淡然不變的臉,心下壓抑的不安煩憂化成怒火一下就竄了上來,子懿的樣子就像是在諷刺他,嘲笑他!

早些時候安子徵本對子懿沒什麽恨意,雖然人人都說他是罪子,可畢竟安子徵當時不過足歲,也不能理解那些大恨,雖也會欺負子懿卻也不會太過分。

可是二哥死後安子徵每次在二哥的祭日裏都希望,這個人最好就死在蝕淵下,王府裏他與二哥的感情最好,他恨。可父王每次又要他活着,安子徵忍着恨意告訴自己那是因為這個人還有用處,必須留命。

可是現在呢?留着他不是更危險,現在根本就不需要這人了不是嗎?

想着安子徵揪起子懿二話不說就是朝腹部猛的一踹,子懿被踹飛了出去,落下時腰肋重重的磕上了幾案的邊角。耳畔傳來咔嚓的悶響,一股劇烈的痛感襲來,子懿疼得眼前一黑,強忍在喉間的血就吐了出來。

子懿臉色煞白捂着腰肋起身,身後結了痂的鞭傷被這麽狠狠一摔也盡數崩裂,子懿疼得一身冷汗,還未完全起來便被安子徵一把扯起他手上鐐铐的鐵鏈就往賬內的兵镧走去。

“三公子,人已到帳外。”子懿因劇痛身子帶着聲音都在顫抖,只是語氣裏不見任何痛苦乞饒。安子徵細聽,冷着臉放開了子懿,将憤恨咽回腹中,看了一眼兵镧裏的各式武器,覺得真是可惜。

木義雲掀開帳簾入內,簡單作揖道:“公主請公子過去。”

“好。”安子徵剛想出營帳,木義雲突然抽劍指着他道:“将公子縛住。”

安子徵還未來得及驚訝就見木義雲身後的小兵上前将他的雙手反剪于身後用麻繩捆綁了起來。安子徵心中充滿山雨欲來的感覺卻也坦然,他是安晟之子,再不濟也不過一死。

冰冷的北風拍打着城樓上的旗幟,雪終是停了,城樓上火盆裏的火焰燒得更烈。邵可微神色凜然,俯視着城樓下數丈外的夏國大軍,安晟英姿挺拔偉岸立于陣前。

邵可微冷笑的說道:“怎麽,平成王迫不及待來救你的愛子嗎?”

安晟不語,邵可微又道:“真亦假時假亦真,安晟,我們這般互相揣度也累。”當她不知道嗎,安晟來不就為了做個奪回愛子的假象來欺騙她嗎,讓她更能篤定誰是她兒子嗎。不,豈會随了他的意,他安晟會揣度,她亦會混攪。

木義雲将兩人押上了城樓,安晟看到兩人,臉上終是有所動容,語氣冷硬含有威怒:“邵可微你要做什麽。”

邵可微蔑笑,手中劍鋒在子懿與安子徵中游移,冷然道:“平成王,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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