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1章

情,誰動,誰輸。

宇都城外,碧色長天,春掠翠草,風拂柳絲,冰消雪融,湍流急奔,遠山斜陽,姹紫嫣紅,蝶舞翩翩。

青年安晟一身緞子紫錦袍符騰雲祥紋,金絲鑲邊,腰系玉帶,英姿挺拔于馬上與迎親隊伍立在城外北門。烽煙四起,五國混戰,國與國之間的聯姻是常有的,這是政治聯姻亦是軍事聯盟。

安晟看了下夕陽即将沉山,卻還未見燕國的和親隊伍,本性傲然,心裏不免有些不滿。不過安晟性子倒也沉穩耐得住躁煩。且轉念一想他的那些個皇姐皇妹,各個纖細柔弱不堪,閨中女子,路途遙遠難免身體孱羸不能準時抵達也情有可原。

安晟本已有妾,并有一子已有兩歲,怎奈父皇皇子衆多,偏無人敢娶這位燕國公主。聽聞這公主年芳十七,卻生得極醜,不善歌舞女紅,性格乖張潑辣,說得一無是處,當然除了用來聯姻。他的那些兄弟都揶揄他,大到太子安繁,小到不足八歲的十六弟,都說只有他這個年輕王爺兼大将軍的五皇子才鎮得住此等悍婦。

他年少意氣風發,自是不樂意,無奈父皇拍案而定也由不得他,安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只希望不要一語成谶,畢竟只是聽聞不是?

一會若是這公主醜羞該如何是好,明日早朝怕是要被笑死。安晟嘆了口氣,思量間,一陣馬蹄疾踏聲傳入安晟耳內,安晟神色肅穆,步出迎親隊伍前望向那道路盡頭。

一女子策馬而來,怒馬鮮衣,騎術精湛。安晟蹙眉,不是說和親隊伍今日便到嗎,怎生意外派人先行禀告嗎?

正想着馬已奔至安晟面前,安晟身後的人大呼保護王爺,而安晟面色不改擡手示意身後的人馬莫動,依舊淡定立于隊伍前。女子身下坐騎身子前蹄高高揚起,在安晟身上覆上陰影最終卻是停在了安晟一尺前。這實在是太險了,若有偏差王爺可是要被這馬鐵蹄踏出重傷啊,安晟身後的部下們都捏了把汗松了口氣。

安晟倒是處驚不變,瞧了眼馬上女子,其顏如春曉之花,媚比似火驕陽,剛似铮铮鐵骨,真乃一代佳人。

女子身漫殘陽餘晖,如天邊晚雲般鍍了層光暈,金芒耀眼。女子笑容璀璨道:“不錯,我邵可微的夫君有些能耐。”此時安晟才微微露出詫異的神情。

有些回憶,就如無痕靜水中的倒影,碰不得,一碰就是層層潋滟。

當年安晟便是如此,炙烈的情感,讓他堅定信任,讓他失去判斷。當那些美好的愛意,就如霧中花,水中影,瓣落溪,一切随逝水一去不複返時,安晟心中所有的情感都化為熊熊燃燒的熾烈仇恨火焰蔓延心口。即使亡國在即時他最後力挽狂瀾,即使追回了他曾經最疼愛的兒子,也無法再阻攔這份傾塌奔潰如洪流的憎恨猛獸。

安晟微眯目望着那孤絕高聳般城樓上的人,當年他終是知道,恨不能己的時候,無時無刻不想讓所恨之人不得好過!

邵可微看着安晟遲遲不答侮蔑笑道:“平成王,不選嗎?”語畢邵可微手執長劍比劃着,在安晟的注視下竟真的在子懿與安子徵的胸口劃了道不深不淺的口子,血色卻瞬間便染上了兩人衣襟。

安晟的手緊攥着拳頭,指甲嵌入手掌渾不自知,手心的汗與血混在一起黏得不行。他仰望着城樓上的人,徵兒胸前已是一片紅澤,映得臉有些蒼白,而子懿只是垂頭,散落的青絲狼狽的随着刺骨北風飄揚。

他選子懿或徵兒,都不會是滿意的結果。如何選?邵可微行事向來詭谲,安晟根本無法确定邵可微的想法,他亦不敢用徵兒賭。若是邵可微已經猜到了誰才是她兒子,那麽他不管選哪個徵兒都會有事。安晟面色凝重陰沉,心裏已經亂了方寸,明明有兩個選擇,他卻覺得任何結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邵可微似乎很沒耐心的再次說道:“平成王,你若不選,兩個兒子都要受罪。”木義雲将安子徵與子懿按壓出了城牆垛口處。子懿腰肋斷骨被壓已有些錯開,嘴裏溢出輕輕一聲的痛吟又被他狠狠咬回了嘴裏。他渾身冷汗淋漓,濡濕了裏衣,又被灌入的寒風吹結霜,紮得身後的傷口生疼。

他疼得視線模糊眼神并不清明的望着安晟有些掙紮的神情,唇邊是不易察覺的譏笑,不明王爺為何如此猶豫,不過是他一條賤命罷了。

“安子徵。”安晟沉聲答道。

子懿閉上雙目,他已經猜到了。邵可微将子懿又推出城垛外半個身子問道:“他嗎?”安晟心中莫名躁煩,跨下鐵騎亦躁動嘶鳴,左右踏步。邵可微将安子徵也推出去大半個身子道:“還是他?”

安晟嘴角苦澀的抽了抽,這個女人永遠不安常理出牌,就如當年,前一刻還是恩愛連枝,下一刻便是背信棄義。

風吹着安晟手中雲龍畫戟上的紅色穗帶,宛如當年那紅衣紅妝醉伊舞劍。安晟沉默了片刻後終是說道:“邵可微,你若想要帝位,夏王朝送你又如何,你若想取天下,為你稱霸這天下有又有何不可!”

“你卻選擇背叛。”

邵可微看着遠處一時出神,心中思緒深邃而悠遠。雙騎并辔縱馬踏雪尋梅,男子将一朵紅梅折下,戴在了她的耳邊。那畫面如幻如夢男子眉目依稀不清,男子溫柔撫弄着她的烏絲,俯身在她如蝶翼撲動的長睫上輕輕一吻。

往事如手握流沙,流逝于指縫終是不能握不住。邵可微斂起思緒回過神來,目含哀卻嗤笑道:“可惜,我不愛你。”

“我邵可微此生戎馬,戰死沙場也不再談兒女情長。”

安晟遙望着那容顏依舊的女子,這麽多年了一句我不愛你還是讓他胸口如鐵錘猛擊過般的悶痛,安晟眸裏有濃烈的恨意,蒼夷盡落也無法停止。背道而馳不是不再相遇而是為敵。

一時只剩無盡的沉寂,唯有朔風将旌旗吹得獵獵作響。

“傳令,鳴金收兵。”

“王爺?”身後将士疑惑,這豈不要降了自軍的士氣?但見安晟不再多語只得傳令撤軍。

安晟看了眼城樓上的人,拉缰調馬,餘聲清晰傳入邵可微耳裏。“用安子徵換解藥。”

關外夏軍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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