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
軒轅大殿。
李玄寧坐在龍椅上皺緊了眉頭,一手放在桌子上用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一手扶在額上微微揉捏着,時不時從鼻孔裏長長的出一口氣。
皇帝李玄寧此時有些煩悶,而他煩悶的原因主要是因為沒錢!
堂堂一國之君怎麽會沒錢呢?這話還要從上一輩說起,李玄寧的爹也就是先皇在位期間,早年為收複邊疆,連年征戰,極大的損耗國力。
等好不容易不打仗了,消停了幾年,那幾年國泰民安,經濟複蘇,許是過了幾年好日子,先皇又開始花天酒地,廣納後宮,大興土木,大修皇陵,嗯,修皇陵還是正事的,大修行宮,奢靡至極,國庫裏的錢敗了個精光。
沒過幾年先皇駕崩,留給小皇帝李玄寧的已然是一個空殼子,李玄寧登基之時國庫中只有不足五百萬兩白銀。
五百萬兩白銀……這敗家玩意兒,大大小小這麽多人要養,能吃幾個月?哎……
如今四年過去了,李玄寧兢兢業業勤政愛民,既想豐盈國庫,又不願對百姓施加苛捐雜稅,于是只能精簡機構,整頓吏治,勤儉節約,發展經濟,使勁攢錢。
但是再怎麽攢,也才攢了四年而已,每當感覺庫裏稍稍豐盈一些,就又因為這事那事的花掉了!
這不,又到了年底了,軍營要領軍饷,官員要領年俸,內侍監也要劃撥銀錢,這大大小小的花銷如流水一般,李玄寧有些舍不得,但是再舍不得也得花呀。
“曹尚書,回去把錢分分,內侍監今年就再少劃撥點,我記得去年劃撥的好像有餘,看來還能再省點。”李玄寧皺着眉頭說道。
戶部曹瑩玉連忙上前一步拱起雙手弓腰回道:“回皇上,臣近日同部下仔細算過,各項劃撥還是夠的,內侍監如今省不得!”
“為何省不得?不必擔憂,後宮如今不比先皇在位時人數衆多,可以省省。”李玄寧安撫道。
“皇上,內侍監的确省不得,原先因三年服喪期,皇上婚事暫時擱置,如今四年都過去了,皇上大婚之事也該提上日程,內侍監花銷也需要保障。”右相林克朗站出來說道。
“大婚?若要大婚,難免鋪張,況且如今尚未有合适的人選,暫時先不用考慮花銷的事。”李玄寧有些不耐煩,大婚之事近一年說了好多次了,怎麽又提起來了!
“皇上,右相言之有理,此事不可再等,國不可一日無君,後宮亦不可一日無主,如今國泰民安,豐盈國庫只是時間問題,皇上大婚之事卻不可再拖!”左相附和道。
“還望皇上早日大婚,保我江山後繼有人!”右相林克朗雙腿下跪,懇求着皇上,希望皇上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還望皇上早日大婚,保我江山後繼有人!”群臣皆跪地!
大臣們如此急迫的讓皇上大婚,其實也是有原因的。
先皇在位時,曾為李玄寧和陳國公之女陳霜兒定下婚事,只待陳霜兒及笄。
沒想到陳霜兒紅顏磨難,得了重病,婚事一拖再拖,等不到大婚便香消玉殒。
再後來李玄寧登基,三年服喪期,婚事暫時擱置。如今四年都過去了,李玄寧卻總是以國庫空虛不便鋪張或人選尚在斟酌為由一拖再拖。
如今後宮中除了和皇上一母同胞的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以外,只有二位妃子。
而且這二位妃子均無所出。
這群憂國憂民憂皇上婚事的大臣們終于等不及了。
李玄寧有些煩躁地看着這一個個衷心谏言跪地不起的愛卿們。真不知道他們急什麽,自己年紀尚輕而且健健康康,害怕朕生不出兒子嗎?
算了,為這事也不能讓人一直跪着。李玄寧抿着嘴,從鼻子裏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終于開口說道:“諸位愛卿請起吧,朕只是覺得如今國庫尚不豐盈,大婚之事難免有所鋪張。你們也不用這樣逼迫朕,朕依你們便是,只是此事程序繁瑣,今日朕有些累了,改日再議,退朝吧。”
皇帝說完便站起身來一甩衣袖走了出去。此時殿內大臣們才紛紛艱難的站了起來,相互從竊竊私語到大聲争吵,最後均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李玄寧心中惆悵,出了大殿就一直胡亂的走着,不經意擡頭一看,不知不覺竟已經到了禦花園,随即站定,左手放在身後,右手在身前搓了搓。
哎,李玄寧在心裏嘆了口氣,對馮德順說道:“順子,去亭下坐一坐吧。”
“奴才遵旨。”馮德順彎腰答到,又扭頭吩咐身邊的小太監去準備茶點。
李玄寧一步一步上了臺階,走到正中間,甩了下衣擺坐到石凳上發起了呆。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後,馮德順心中有些擔憂了,雖是初秋時節,并不冷冽,多坐一會兒也無妨。
但是皇上今日心情可不大好,下了朝到現在也無甚言語,總不能就讓他這麽一直坐到晚上。
猶豫着要不上前勸一勸,正想着,忽而聽到皇上開口了。
“順子,這上京城裏有錢的大商有多少?”李玄寧端着手中的茶杯,直愣愣的看着馮德順問道。
“回皇上,這上京城大大小小的商戶不計其數,有錢人倒是不少,不過這二年最出風頭的便是四大商,這四大商分別是王元寶、陳書全、陳萬金和張文德。”
“哦,你倒是知道的不少,說說吧,這幾家都是些什麽營生?”李玄寧一邊喝茶,一邊眯着眼睛打量着馮德順。
馮德順思索了片刻才回道:“回皇上,奴才也是偶爾聽說,說不具體,只知道這陳書全和陳萬金原是本家,祖上經營當鋪、瓷器、還有絲帛等,一代代傳下來的,有年頭了。張文德是開藥鋪的,那濟世堂便是他家的,各地都有鋪子。比較古怪的是那王元寶,是個突然暴富的主,又因為很是年輕,所以老百姓啊都戲稱其為第一款爺。”
李玄寧原本聽着甚是無聊,一只手抵在下巴上支着腦袋,另一只手拿着茶杯在手上把玩着。
心想着不過也都是些祖上傳下來的,當聽到王元寶這個暴發戶時,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放下了杯子,站了起來,走到亭邊,雙手随意的背在腰後。
“突然暴富的嗎?”李玄寧目光漫無目的的向遠處望去,若有所思的一字一句輕輕說道。
馮德順跟着李玄寧的腳步往亭邊移了移,低頭說道:“是啊,突然暴富的,而且民間傳說那王元寶是得了神仙的相助。生意做的順風順水,做什麽什麽掙錢,短短幾年富的不得了,很是邪門……”
李玄寧扯着唇角冷笑着喃喃自語:“第一款爺有神仙相助嗎?”
這世上哪有神仙,不過是些蒙人的說詞。
李玄寧忽然沒了聽故事的閑心。一轉身打斷了馮德順的話,正色道:“擺駕宣政殿吧!”
“奴才遵旨。”馮德順回道。
……
偌大的房間中間,靠着牆擺着一張坐榻,榻上中間又放着一張精巧的鼓腿彭牙小炕桌。
榻前的地上鋪着一層厚厚的地毯,地毯上擺着兩雙精致的絲鞋。
那第一款爺王元寶正身着一身黑色氅衣,正盤腿坐在榻上,微微弓着腰,一邊磕着瓜子,一邊看着小人書,看到有趣之處便微微咧嘴輕笑,十分的惬意悠閑。
左側靠着牆壁的位置擺着一整套紫檀書架和桌椅,書架上堆滿了各種書籍。
前面的書桌上整齊的擺放着一些筆墨紙硯,能看得出來它們自擺在這裏開始,便是再沒人用過,挂着的幾只毛筆還沒有開鋒,嶄新如初,那雕刻着犀牛望月的澄泥硯幹燥潔淨,沒有一點墨汁的印漬。
阿山坐在王元寶的對面,趴在炕桌上嚣張的打着呼嚕酣然入夢。
王元寶時不時的用小人書戳戳他,每戳一次,阿山就暫時停止打呼,動一動,扭頭換個方向繼續睡,不過安靜不得片刻,呼嚕聲就又響了起來。
反複幾次之後,王元寶決定放棄,就着呼嚕聲看小人書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正看的起勁,忽然傳來敲門聲,緊接着又聽到站在門外的管家小心翼翼的詢問聲:“寶爺,我能進來嗎?”
王元寶斜眼看了看阿山,一臉壞笑的湊到阿山耳邊,大聲吼道:“劉管家啊,稍等一下!我讓阿山去開門!”
這一聲吼吓的阿山差點從桌邊掉下去,瞌睡蟲自然也就吓沒了,阿山迷迷糊糊擡起頭揉了揉眼睛,這才怔怔地看向王元寶。
王元寶嘴裏嚼着瓜子,挑着一邊眉毛瞪着阿山,朝門口努了努嘴,示意阿山去開門。阿山反應過來趕緊穿上鞋跑了過去。
劉管家進來後,首先朝王元寶一個作揖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寶爺,楊佳文的品珍閣今日開業,那邊熱鬧的很。要去看看嗎?”
王元寶一愣,慢慢放下手中的瓜子和小人書,雙手互握放在身前,微微扭頭眼睛朝向窗外望去,神情有些飄忽似在思考些什麽…
不出片刻王元寶嘴角微微一扯,輕輕吸了口氣轉而面向劉管家說道:“今日開業倒是個好日子,我就不去了,你備一份賀禮送去便可,省的那丫頭瞎想。”
劉管家了然,微微點頭回道:“好,我這就去準備。沒什麽事,我就先去忙了。”
王元寶擡手一揮打發了劉管家,又接着拿起了小人書正準備看,阿山突然開口道:“二郎,你未免心腸太硬,佳文待你如何,我們都看在眼裏,她鋪子開業,你看都不去看一眼。”
王元寶聞言身體往後傾了傾,雙肘撐在榻上,眯着眼睛看着阿山,笑着說道:“佳文手段可以啊,我身邊的人怎麽都向着她”
阿山撇了撇嘴:“人家是好心,你卻當成驢肝肺。”
王元寶笑了笑:“行了,不說這了。”話鋒一轉又說道:“阿山啊,你今年都二十二了,無論如何該娶親了,有沒有喜歡的小娘子,聘禮都給你準備好了,你咋也沒個動靜兒。”
阿山一臉瞧他不恥的表情,翻了個白眼說道:“每次都拿娶親的事岔開話題,沒點新鮮的說詞。”
“那你倒是娶一個,讓我沒話說啊,旁人家有你這個年紀的,人家兒子都會背童謠了!也該娶親了,別耽誤了。”元寶道。
“你比我還大兩歲呢!你先娶吧,你瞧上了哪家的小娘子,我幫你找個婆子去說親。”阿山一臉倔強接道。
王元寶聽了一陣傻笑,笑完又臉色一正,神情半嚴肅的輕輕戲谑道:“山啊,哥有神仙哥哥呢,不用你操心。你可只有哥啊!哥得給你娶媳婦,娶了媳婦還要監督你生娃娃,哥有本閨中秘術,裏面那圖…畫的十分生動,不識字也看的懂,改天借給你瞧瞧。”
說阿山只有王元寶,這是真的。阿山是個孤兒,自小就跟着王元寶,不僅結為兄弟,還賴在王元寶身邊,哪也不去。
無論是元寶發財的時候,還是落魄的時候。
因為阿山說自己大字不識幾個,必須抓着王元寶這個會賺錢的,不然會餓死。雖然王元寶也是大字不識幾個,但是架不住人家會掙錢。
阿山臉頰一紅怒道:“你……你整日沒個正經,好姑娘都讓你吓跑了!”
王元寶看着阿山這害羞的模樣,樂的臉頰直抽抽,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不再調侃他。轉而一本嚴肅地問道:“阿山啊,入秋了,糧倉那邊盯着點,過些日子準備準備就開始收糧。”
阿山見王元寶說的正事,也收了收神,回話道:“嗯,我抽空過去看看,放心吧。”
“哎,抽什麽空,你哪天忙了?天天都空着。還有市場那邊,多派些人手,過些日子還要去趟淄州,今年最後一趟了,車馬都提前準備好,找幾個身手好的,保險一點。” 王元寶想了想,又朝着阿山吩咐了幾句。
阿山回道:“嗯,我都準備着呢,還是和往年一樣。”
王元寶說完,伸手在炕桌下摸了摸,掏出一本小冊子,摔到阿山面前:“喏,這個給你!好好學學。”
阿山以為是什麽經商之術,連忙拿起來翻了翻,瞬間大驚失色,扔了回去,瞪着王元寶說道:“我就知道你就正經不了一會兒!我真是服了你了!”
阿山說着就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門口頓了頓,又返了回來,拿起了小冊子飛奔出去。
王元寶着看着阿山慌張奔走的背影,笑得不能自己,低頭接着看他的小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