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三個月後。

李玄寧坐在宣政殿的椅子上一心情頗好地看着折子,聽着彙報。

曹瑩玉躬着腰,有些激動地說道:“回皇上,自三月前革新吏治以來,民間有志之士中,有豐厚的財力者,紛紛向朝廷捐納,短短幾月,捐納總和高達五千萬兩白銀。”

“這麽多嗎?”李玄寧有些驚訝。

“回皇上,這些年皇上發展經濟,提高商人地位,民多富裕,豐盈國庫,只是時間問題。”曹瑩玉接着說道。

過了一會兒他又拿起另一張折子細細看着。逐漸皺起眉頭,随後面色一沉,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

馮德順眼看着皇上就要發怒,正悄悄的往後退了半步,準備迎接扔出來的折子,沒想到李玄寧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李愛卿,這王元寶是如何說的?”李玄寧扭頭問向吏部尚書李山海。

“回皇上,上京王元寶于任職第一天以自己目不識丁、難堪大任、愧不敢當為由辭官,但因其捐納銀兩數額較大,故請皇上定奪。”李山海說。

“捐了多少來着?哦,八百萬兩白銀。”李玄寧帶着疑問又翻了翻戶部的折子,接着說道:“只捐錢,不要官,罷了,随他吧,朕說了自願便就是自願。”

說完李玄寧撇了撇嘴巴,在心裏感慨:朕的子民如此有錢。

“今日就到這裏吧,卿家還有其他奏折嗎?”李玄寧問道。

“臣無奏。”二位大臣同時說。

“無事那退下吧!”李玄寧說罷又站起身來,一手拿起紙扇一個轉手打開,邊微微在胸前輕扇,邊在桌前來回度步,二位大臣則躬腰退了出去。

李玄寧步伐輕松地溜達了一會兒,又坐了回去,端起茶盞喝了口茶,擡頭朝馮德順望去饒有興致地問道:“順子,上次你說王元寶是第一款爺,後面還有什麽來着?我記得你好像沒有說完。”

馮德順低眉想了想,随即反應過來上次在亭下皇上問起四大商的事。稍稍往李玄寧身邊靠了靠,答道:“回皇上,奴才上次說這王元寶是得了神仙的相助,突然暴富的,這都是民間的傳聞。”

馮德順頓了頓,接着說道:“不過奴才近日倒是聽說那京兆尹程大人逢人便說那王元寶的家如何如何奢華什麽的。”

李玄寧又問到:“程會傑他們是好友?”

馮德順微微一搖頭,答道:“回皇上,奴才只知程大人是因捐納之事去的王宅,至于他們是不是好友,奴才也不知。”

李玄寧面無表情的點點頭,眼睛一眨,示意他接着說。

馮德順會意,又接着道:“聽說王宅被民間稱為王家富窟,鑲金嵌銀極其奢華。而且……,嗯,而且那王元寶很是年輕,長相俊美,只可惜是個文盲。”

李玄寧皺眉:“文盲不識字嗎?”

馮德順:“回皇上,奴才打聽到王元寶父母均是普通的農戶,窮的很,家中原有個哥哥王大寶,王大寶是種花田的,攢下一些錢兩。後來日子才好過了,但是也誤了讀書。”

“後來王元寶,得神仙提點,做起了琉璃生意,順風順水,幾年時間竟成了有名的大商。”

李玄寧聽罷,眯着看着馮德順問着:“順子啊,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與那大商暗中來往了?”

馮德順大驚失色,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兩手趴下,趕緊解釋道:“皇上,奴才冤枉啊,不是奴才清楚,是那王元寶的事被編成了話本在民間流傳。”

李玄寧看他這個樣子,也不似在說謊,于是說道:“起來吧,看把你吓的,改日也弄個那個什麽話本,讓朕也瞧瞧!”

馮德順聽了皇上的話才松了口氣,回道:“謝皇上!”,然後緩緩站了起來。

李玄寧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似想到了什麽,後又扭身對馮德順說:“順子,給朕準備衣物,還有常武的。”

馮德順馬上反應過來,弓腰答道:“奴才遵旨。”

馮德順自然明白皇上的意思,平日裏鎖在這深宮之中,每隔一段時間,李玄寧便着平民百姓常服,與常武二人出宮走走,有時馮德順也跟着。

常武是禁軍統領常青之子,禦前一等侍衛,武功了得,出宮帶着他也安全些。而且常武幼時是李玄寧的玩伴,二人自小有着深厚的友情,多年來一直追随李玄寧,結結實實是李玄寧的親信。

除了人有點虎,其他都挺好的。

上京大街上一路繁華,車水馬龍,往來的人群絡繹不絕,時不時傳來哪家娘子與人争吵的聲音。道路兩邊的小商小販排列的倒也齊整,沿街叫賣的貨郎擔身邊總是圍着三五個姑娘在挑挑撿撿。

李玄寧身着一身青衣白衫,一邊和常武并肩溜達着,一邊尋思去哪裏吃個有趣的午飯,俊朗的臉上劍眉輕揚,嘴角微微上翹。

走着走着就扭頭看了看常武,正想問問他意見,見他一臉緊張的表情,有些好笑的說道:“阿武,你淡定點,你現在是我的弟弟,別那麽僵硬,弄的跟保镖一樣,大家都看你呢。”

常武常年習武,雖與李玄寧身高相仿,但身材健碩,面容剛毅,無論怎麽看,都确實像個保镖。

聽李玄寧這麽一說,馬上左顧右盼一圈,濃眉大眼瞬間就擠到一起,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小聲說道:“皇上,大家看的是你,你看那小娘子一臉嫣紅,定是看你貌美,在問是哪家的公子。”

李玄寧聽常武這麽一說馬上挺起了胸膛,讓自己看着玉樹臨風一些,對常武說:“嗯,倒也有可能。”說完便繼續往前走。

李玄寧心裏是藏着小九九的,這次出宮最主要的是想去那王元寶的多寶閣轉轉,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畢竟堂堂天子,總不能直接去人家家說:哎我來看看王元寶。

且不說什麽神仙不神仙吧,會賺錢可也是一種本事,本就很想看看這第一款爺是何方神聖。

最近人家又捐了大錢還辭了官,李玄寧還真是有點好奇,此人如此嚣張又有趣,真不怕惹怒了朕,要了他的腦袋。

李玄寧和常武正走着,忽然身邊湧過幾個人,推推搡搡擠得二人均一趔趄。常武随即伸手胡亂抓住兩個人,定睛一看是兩個學生模樣的人。

那二人突然被抓,吓了一跳,一時不言語,只瞪大眼睛看着常武。

李玄寧一看常武吓到了人,趕忙過來拉開常武的手,扭頭對那人說道:“請問你們要去何處怎的如此匆忙?”

那其中一人笑了笑說道:“不好意思,剛才擠到你們了吧?我與朋友要去王宅參加聚賢會。”

李玄寧一聽滿頭霧水:“什麽聚賢會”

“王宅的聚賢會嘛,你不知道嗎?每年科考之前,王宅都會大開其門,邀學子們參加聚賢會,會後每個人都可以領取足夠多的盤纏,沒地方落腳的也可直接住在王宅,不過大都是不會住的,還是領錢實惠啊。”那人繼續解釋了一下。

“不僅如此,聽說那王宅中的器皿寶物比王公大臣家的還要好的多,四方之士盡仰慕之!不僅是學子,有才之士均可參加,而且那王家寶爺是個善人,熱情好客,經常接待四方賓客。”另外一人也興致勃勃的補充道。

李玄寧聽罷很是驚訝,又問道:“寶爺?王元寶嗎?”

那人接着道:“是啊!大家都稱他為寶爺!”

“我們不能多說了,怕是要趕不上了,我很想去看看那寶爺長的什麽樣子,公子,有緣再見吧。告辭!”說罷那二人便急急忙忙向前跑去。

常武見李玄寧站在原地沉默不語,走也不走,猶豫片刻,便小聲問道:“皇…嗯,公子,不走嗎?”

李玄寧此時心裏在想:什麽聚賢會,分明是在打我京國朝臣的主意。這些學子以後可很有可能是會入朝為官的,到時候念及王元寶的恩情,也會投桃報李,真不愧是大商,好你個王元寶!

李玄寧想到這裏,擡眼說道:“走,阿武,咱們也去瞧瞧熱鬧,看看這個聚賢會!”

“是!”常武答了話,緊跟着李玄寧朝前走去……

此時的王宅門庭若市,來者或三三兩兩結伴而入,或一人獨行,絡繹不絕,紛至沓來。劉管家站在門外,臉上堆滿了笑容,時不時彎腰作揖,熱情的迎着來參加聚賢會的客人們。

李玄寧和常武站在王宅門口,挑起一邊兒眉毛看着眼前這高聳的門樓,玉石的牌匾,匾上精致的刻着王宅二字,覺得還真是挺氣派啊,片刻後又邁開步伐繼續走近。

正在迎客的劉管家打量了一下二人,見來人氣宇不凡,似帶着貴氣,微微有些驚訝,只一瞬間便又恢複如常,上前一步拱手道:“公子可是來參加聚賢會的”

常武同劉管家一個行禮,答道:“我與哥哥二人聽說貴府熱情好客,莘莘學子皆可參加,不知道我們可否進去”

劉管家了然,又說道:“當然可以,家主說了,不問來處,只要是想來便可參加,公子裏面請。”說着便伸出右臂指引來人朝院內走去……

李玄寧和常武一腳踏入,就見院子裏鋪着青轉,灑掃的甚是幹淨。房頂那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的人睜不開眼睛,啧,還真是挺有錢的!

進了門就有家丁上前引路,二人一路跟着家丁穿過庭院走廊,一邊有些好奇地東看西看,一邊小聲的交流着這“王家富窟”,确實名不虛傳。

家丁把李玄寧和常武引到了禮賢廳,只見廳內熱鬧非凡,客人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小聲的議論着些什麽,時不時傳來陣陣爽朗的笑聲。

李玄寧又細細打量了下這禮賢廳,據說這兒是王宅接待上客貴賓的地方,廳門以沉檀為軒檻,大理石瓷地面,錦文石為柱礎,四周以碩大的镂空木板嵌牆,板上挂着幾副字畫,大廳中央鋪着一層地毯,周圍整齊的擺放着案幾和蒲團坐墊。

李玄寧一邊在心裏感慨,一邊帶着常武找了一處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盤腿坐下,耐心的等待着。

不一會兒就有細心家丁給角落裏的二人上了茶點,李玄寧端起一杯正準備喝,忽聞一縷幽香,便擡頭順着香氣來源尋找,看見角落靠着牆的桌子上放着一鼎七寶博山爐,以沉香焚之,幽幽冒出幾縷清煙,袅袅疏疏升向空中交錯開來,又向四周慢慢飄散。

啧,還挺有情趣的。

“這王宅真是奢華,有生之年能來這等地方見識見識,死了也值了。”

“什麽死不死的,這般沒出息。”

“這王元寶真是有錢,不過聽說他是個文盲,并不識字!”

“寶爺熱情好客,平日裏幫助了多少人,不識字也無甚關系,心善即可。”

“聽說寶爺年少時家境貧苦,沒讀過書,現在有錢了就想幫助咱們這些讀書之人,如此之心讓人敬仰。”

“……兄臺,你是不是不知道內情啊?”

“什麽內情”

“……沒什麽,反正你長這樣,估計寶爺不會留你。”

“什麽留不留大家不是都是來領盤纏的嗎?留什麽?”

“是啊,都是來領的,不過想留宿的,也可以留啊。”

“你見誰留過寶爺只有遇到喜歡的,才會留下他。”

“喜歡的,是什麽意思?”

“哎,別說了,沒什麽,沒什麽意思。”

“你們知道嗎?這寶爺長得十分俊俏,面如冠玉,待會兒可要看仔細了,寶爺平日不怎麽出門,沒機會看的。”

……

李玄寧聽着臨近的人小聲的議論,并沒有聽出什麽怪異,只在心裏想着這聚賢會真是一筆好生意,撒一些小錢便可名利雙收。

心裏正想着,忽然見一位身着黑色錦繡氅衣的男人一步跨進禮賢廳,身後跟着一位着深色常服的男人。二人在門口稍稍停了一下,李玄寧視線上移看到那氅衣男子竟是一張好生俊美的臉,背着陽光,全身恰好被光線包圍,身上那蜀錦氅衣金絲銀線,異常閃亮。

原本嘈雜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廳內的客人均是扭頭朝門口望去。

李玄寧有些驚訝這人的容貌,長相端正之人自己也見過不少,卻從未見過一個男人長的如此讓人心生漣漪。

一雙大眼燦若星辰,高挺的鼻梁,涼薄的嘴唇,真是好生俊俏,什麽面如冠玉也不及他一分。

那人不經意地眨了眨大眼睛左右的看了看,帶着身後那人一同繼續往裏走,步履輕緩一直走到最裏面的位置,然後扭頭随意的一拱手,慵懶的嗓音傳了出來:“在下王元寶,旁邊這位是阿山,歡迎大家來我王宅做客,請大家随意坐下,品嘗佳肴茶點,有招呼不周的地方,還望各位海涵。”

一時間竟無人言語,片刻後只聽一人說道:“王老爺客氣!”

王元寶聽罷一臉菜色,誰是老爺,你才是老爺,你們全家都是老爺,我如此年輕貌美,英俊潇灑,一點也不老。

随即扯了扯嘴巴,好不容易扯一個笑容,對大家說道:“大家如不嫌棄,稱我一聲王兄即可。今日大家放松心情以才會友,需要領取盤纏的客人會後去劉管家那裏登記,管家會安排好。稍後有樂坊來為大家助興,還有禮品相贈,希望大家……嗯……吃好玩好。”

王元寶一說完,便懶懶的盤腿坐下。大家見主家坐下了,也随即坐下,恢複之前三三兩兩或高談闊論,或竊竊私語。不多會便見幾個穿着豔麗的女子手拿樂器輕盈的走了進來。

王元寶一手端起茶盞,一手微微一揮,幾位女子得了示意,點了點頭,盤腿而坐,悠揚的樂聲随即響起。

李玄寧遠遠的觀察着王元寶,沒過一會兒,又見一個端着托盤的小斯走到王元寶身邊半蹲下。

因離的有點遠,只能看見托盤上擺了一疊銀色的東西,王元寶看了看來人,坐正身體,擡手在托盤上拿起一張。

原來是半面面具,王元寶手指在面具邊緣輕輕搓了搓,眼神突然變的渙散而又柔和,似乎在回憶着什麽。

過了一會王元寶眼睛逐漸聚焦,放下手中的面具。朝着劉管家揮了揮手,劉管家跑了過去,不一會,劉管家朝客人們走去,每到一人身前,便拱手行禮,讓客人随着劉管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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