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王元寶一手背在腦後,和衣躺在床上,另一只手裏握着半張銀色面具舉在眼前,眼睛盯着這面具,神情渙散的想着那日聚賢會上,寧軒帶着面具時的情景,那雙眼睛像極了他。
王元寶放下面具,閉上眼睛,想要趕緊入睡,因為每次努力的想要回憶他的模樣,最後都會變的模糊不清,反而每次在夢中都能清晰的看清他一襲白衣長衫,臉上戴着銀色半面,清澈的眼睛沖着他笑着說:“我呀?我是你神仙哥哥!”
那閃着亮光的雙眸似能照亮人的內心,那唇齒間淺淺一笑便能溫暖這冬天的一整個寒夜……
翌日一大早,香兒敲響了李玄寧的房門。
“寧公子,您起了嗎?”香兒柔柔的聲音自遠而近飄到了李玄寧的耳朵裏,李玄寧緩緩的睜開眼,扭頭看見對面榻上空空如也,随即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不少。
慢慢爬起身來,穿好衣服,打開房門,見門口站着個小丫頭,端了一盆水,一邊說着讓人把水端了進去,一邊擡頭看了看這日頭……
“丫頭,什麽時辰了?”
“公子,已是巳時”
“巳……睡了這麽久嗎?你有沒有見我家弟弟?”
“哦 ,公子是說武哥哥嗎?在前院呢,在那裏看山爺和劉管家擦琉璃瓦。”
“武哥哥?這才多大會兒,已經這麽熟絡了。——你剛才說什麽?擦什麽?”
“房頂的琉璃瓦,因他二人犯了錯,寶爺便罰他們擦房頂。”
李玄寧心想這是什麽愛好?擦房頂?真是個奇人,罰人都這麽奇怪。
李玄寧洗漱完,走到前院,看見自己那個弟弟正大搖大擺坐在院子中間的竹躺椅上,一搖一搖的吃着瓜子,旁邊放着個小幾,擺了一些瓜果小食,看起來好不自在,一點沒有住在別人家的感覺,仿佛這就是自己的院子。
李玄寧撇了撇嘴,正準備訓斥他不像話,餘光一瞟,似乎有個人影,一扭頭就看見王元寶站在廊下,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身上披了件深色氅衣,長身玉立,精神耿耿,笑臉盈盈的正望着自己。
李玄寧竟看的有些出神,直到王元寶朝着他擺了擺手,才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說道:“王兄,今日我倒是起的有點晚。寧武這小子自己跑了也不叫我。”
王元寶笑了笑,懶洋洋的走了出來,一邊說着無妨,一邊走到常武身邊,躺在另一張躺椅上,擡頭望着自己家房頂:“今日太陽真好,給你搬一張,你也來曬曬?——哎阿山,好好擦,今天這太陽多給你面子,都能曬出了汗。”
常武在一邊附和道:“就是,這大太陽,你們倆可得好好擦的幹淨些,嗯?不然可解不了我被悶了一棍子的怨氣!”
王元寶搖啊搖的搖了一會又說道:“我一會要出門,昨日貨才拉回來。我今日要去場子裏和櫃上都轉一圈,你們要一起去嗎?在家裏窩着也沒什麽意思。”
常武扭頭看了看李玄寧,見李玄寧沒有拒絕,便扭頭朝王元寶說:“好啊,我只去過多寶閣,還未去過琉璃場呢!”
王元寶詫異道:“去過多寶閣了?”
李玄寧走了過來,面無表情的說:“嗯,我們就是在多寶閣被綁來的。”
王元寶一時尴尬,只得哈哈哈幹笑幾聲,沖着房頂說:劉管家,讓你準備的東西好了嗎?”
劉管家大聲的回道:“好了,香兒那呢,一會她跟着你們去吧?”
王元寶:“幹嘛讓香兒跟着,一小丫頭不方便。阿山下來吧,明天阿山擦,劉管家休息,你倆錯開。”
阿山聞言趕忙吼了一聲好嘞,然後屁颠屁颠從樓梯上爬了下來。
不一會香兒端了個大盤子過來,盤子上一邊放着幾吊銅錢,一邊放着一些銀元寶。
王元寶站起身來把盤子裏的銀錢裝進一個錢袋裏,交給了李玄寧,說道:“寧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遠道而來,在将軍府受盡苦楚,又在我家受了委屈,這個一定拿着,再說無論是留下還是回鄉,都需要些銀兩不是。”
李玄寧正準備推辭,誰知常武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自作主張接過錢袋就說:“謝謝寶爺,什麽委屈不委屈的,都是誤會,誤會。”
常武扭頭朝李玄寧使了使眼色。李玄寧心想這個阿武真是財迷。罷了,拿就拿了,反正王元寶這家夥有錢。
“謝謝王兄盛情,那我們就收下了。”嘴上說着,心裏又在感慨:朕的子民,如此有錢。
不多時,家丁套好了馬車,于是一行四人晃晃悠悠不緊不慢地駕着馬車,來到琉璃場,還未下車,已聽到裏面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真是好不熱鬧!王元寶和阿山先行跳下了車,常武和李玄寧也緊随其後,
一進場子,李玄寧就有些眼花缭亂,畢竟皇帝陛下可沒見過這種場面。
市場在一個巨大的獨立院子裏,裏面分為四個小巷子,每個巷子都售賣的是不同的琉璃制品。
王元寶和李玄寧并肩走着,洋洋灑灑地為他介紹這個市場是六前開始籌建的,那時自己還是個挑着貨郎擔沿街叫賣的小販。
當時小販們還都是獨自或者三兩個結伴跑到很遠販貨回來再各沿街叫賣自賣,很是辛苦,沿途也很危險,自己也險些喪命。
後來便想了個辦法,籌錢建了個市場,先是組的馬隊去大批的進貨,回來拉到市場,市場不零散賣,只批發給小販,再由小販們去沿街叫賣,漸漸的市場便紅火起來,自己也賺了不少錢,說起來倒是靠着這個市場發家的。
李玄寧看着王元寶走在旁邊,風輕雲淡的說着以前那些貧苦困難的日子和艱辛的過往,仿佛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這麽多年,他都是怎麽過來的?從小販到大商,這中間何其辛苦,這個時候到希望他真的是因為有神仙相助。
李玄寧正恍惚着,便見眼前似有一雙手在擺動,頓時回了回神,看向手的主人,只見王元寶譏笑着說道:“想什麽呢?我說的話你聽見嗎?”
“聽見了聽見了,你繼續說!”李玄寧尴尬地說。
王元寶看了看李玄寧,覺得他一臉古怪,又扭頭接着說道:“你看,這一巷賣的是首飾配珠小件兒,二巷賣的是碗碟茶盞,三巷賣的是香爐小瓶兒,四巷賣的是大瓶大燈,花樣齊全,基本上市面上賣的,都是從這裏拿貨的!”
王元寶又扭頭跟阿山說着:“山啊,新來的貨卸下了嗎?”
阿山正在同別人說話,聽到王元寶叫他,趕忙返了回來,說道:“昨夜連夜下的,大貨那邊也下了,咱們一會去多寶閣看看。”
王元寶又扭頭跟李玄寧說:“我們說的大貨,不是指體型,是指價格,貴重一點的,就拉去多寶閣,有錢一點的王公貴族什麽的,總不能去買貨郎擔啊,就去多寶閣。”
李玄寧看着王元寶,突然覺得王元寶認真介紹這些時的樣子,着實像位大商,很有道行的感覺,看來想賺這麽多錢,也是逐步摸索的,不過這人倒是聰明得很,如果能讀書的話,該有多好啊。
後來王元寶拉着李玄寧又在市場裏轉了轉,已是臨近中午,四人在場子門口簡單的吃了東西,便又上了馬車,去了多寶閣。
雖說上次來過一次,但也是粗粗看了一遍,今日再來,就有些不太一樣了,畢竟跟着老板來的。
一進門李玄寧就看見了那個李掌櫃,于是笑着說:“前幾日可是這個李掌櫃綁了我?”
李掌櫃一看,吓了一跳,忙跑了過來,貓着腰朝王元寶說道:“寶爺,這位公子可不是我綁的啊,是劉管家綁的。”
王元寶有些尴尬,揮了揮手說道:“李掌櫃先忙事情去吧,寧公子與你開玩笑,阿山,你和李管家去把昨日卸下的貨盤點一下。”
“哎,好嘞!”阿山應聲道。
打發了阿山和李掌櫃,王元寶又朝李玄寧說:“寧公子可還生氣?他們雖無禮,你也不必再氣了,一會兒出去,我請你們吃飯。”
李玄寧挑着眉毛說:“嗯?不生氣了,我就是逗逗他,哈哈哈!”
王元寶抿着嘴搖了搖頭,說道:“你真是……算了,來看這個香爐,我甚是喜歡,家中擺了好幾個呢?”
李玄寧走過去定睛一看,說道:“嗯,七寶博山爐,你家裏确實好幾個,我倒是見了。烏啼隐楊花,君醉留妾家。博山爐中沉香火,雙煙一氣淩紫霞。這博山爐倒是風雅得很。”
“五提什麽?博山爐怎麽了?”王元寶愣愣地問着李玄寧。
李玄寧看着王元寶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随即說道:“沒什麽,一首詩。”
王元寶随即反應過來說道:“哦,一首詩啊,呵呵,沒想到博山爐還有詩。對了,再看這個鼻煙壺,很是精致,裏面畫了山山水水的,估計文人都比較喜歡吧。送給你,你拿着。”說着就朝李玄寧遞過去一個小小的錦盒,錦盒裏擺着一只胖肚鼻煙壺,十分小巧。
“送,送給我?鼻煙壺嗎?好吧,那我就收下了。謝謝王兄。”李玄寧有些驚訝,不過還是欣然收下了,畢竟是人家的心意。
“不客氣,我這兒就是琉璃多,以後缺什麽跟我說,我通通送給你。”王元寶雙手叉着腰,深呼一口氣,目光灼灼的看着李玄寧說道。
李玄寧看着王元寶的目光,皺了皺眉,覺得有哪裏好像不太對勁,于是又不說話了,扭頭在多寶閣轉了一圈。
這時進來幾個姑娘,大約是相約來看首飾的,一進門就直奔首飾櫃臺,你挑我撿叽叽喳喳的說着話。
王元寶朝李玄寧招招手,示意他進內室說話,沒想到這一舉動引起了姑娘們的注意。于是就見幾個姑娘突然低聲的相互咬着耳朵,還時不時的扭頭看看王元寶,然後又一臉羞澀地低下頭。
李玄寧和常武朝着王元寶走了幾步,正準備跟着王元寶走進內室,誰料那幾個姑娘竟走了過去,推推搡搡把其中一個臉特別紅的推了出來。
李玄寧吓了一跳,拉着常武站立不前,想看看姑娘們要幹啥。只見王元寶一臉微笑的表情朝着那個臉紅的姑娘說:“姑娘可是有事尋我?”
“敢問可是王元寶王公子?”姑娘問道。
“王元寶正是在下,請問有什麽事嗎?”王元寶溫柔地問着。
“這,這扇子贈與你。”那姑娘胡亂地将手中的折扇塞到了王元寶手裏,然後紅着臉拉着幾個人一起跑了出去。
王元寶雙眼看着姑娘們離去的方向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又低頭輕輕笑着,随手把扇子打開看了看。
全是字啊,一個都不認識,然後撇了撇嘴,來回翻了幾下。
這時李玄寧走了過來,想探頭瞧一瞧,又不太好意思,王元寶倒是心大,往李玄寧手裏一扔,說道:“看看吧,能看懂就告訴我什麽意思。”
李玄寧張手一接看了看,上面寫着:春光冉冉歸何處,更向花前把一杯。盡日問花花不語,為誰零落為誰開。落款是張氏碧落。
原是這姑娘喜歡王元寶,這人還真是容易招惹桃花。只可惜這王元寶這個文盲,可看不懂這情意深深的文字,姑娘可用錯了方式啊。
李玄寧又翻了翻,看見折扇上的配珠上刻着濟世堂的紋印。濟世堂嗎?好像叫張文德,他家女子嗎?倒是也相配。李玄寧笑了笑,又把折扇還給了王元寶說道:“人家姑娘心儀于你,送你的東西可收好了。”
王元寶扭頭看了看李玄寧,一臉複雜,拿回了折扇,随手別在腰間,說道:“不認識她。”
李玄寧嗯了一聲,又叫了常武随着王元寶來到了後室,休息了一下,一直到阿山和李掌櫃盤完貨回來,一行四人才又從多寶閣出來,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