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車廂裏,王元寶躺在一邊,雙手枕在腦後,翹着二郎腿搖來搖去。李玄寧則坐着靠在另一邊,見王元寶如此悠閑,也曲起一條腿,一手搭在腿上休息。
常武和阿山坐在外面,争論着去哪吃晚飯,阿山說去水雲軒吧,水雲軒離的最近,而且二郎有股份的,不用掏錢。常武說去春風樓吧,春風樓不也是寶爺的嗎?而且還新上了菜譜。
阿山又說去水雲軒,有跳舞的姑娘,美的很。常武說去春風樓,樓裏有說書的先生,有趣的很。
王元寶見李玄寧皺着眉頭,想來是嫌他二人在外邊叽叽喳喳吵個不停,有些煩悶。于是擡腳踢了踢門口的阿山,說道:“阿山,下次出門給你帶個芝麻糖吧?讓你嘬住點,太吵了嗯!”
阿山聞言一臉黑線:“二郎就會踢我,去水雲軒吧?”
王元寶:“人家是客人,你瞎争個什麽,就去春風樓吧,最近上了新菜了,寧公子也嘗嘗。”阿山聞言不再于常武争吵,而常武也心情好的很。
李玄寧輕聲問道:“你在家行二?所以阿山叫你二郎?”
王元寶笑了:“是啊,我爹娘死的早,大哥幾年前也死了。”
李玄寧:“阿山是你……?我看你們關系很是親近。”
王元寶:“阿山是個孤兒,從小被我撿回來的,我哥那時營生還可以,多一個人吃飯不成問題,所以他一直跟着我,我讓他姓王,就當我弟弟了。”
李玄寧:“哦,原來如此。”
王元寶:“那你呢?”
李玄寧:“我嗎?沒什麽,我就是普通人家,幾年前父親不在了,我和弟弟來上京投靠想賺些錢,再把家人接過來。就是這麽簡單。”
李玄寧一時心虛,胡亂編了個謊言蒙了蒙王元寶。一想到他待自己如此真誠,自己卻欺騙他,有些于心不忍。
不過也沒辦法,誰讓自己身份特殊。若有朝一日謊言戳穿,怕是不能再這麽随意的聊天了,希望那時他不要怪自己就好。
生在帝王之家,總是有太多的不得已。
王元寶看着李玄寧思緒萬千的樣子,以為他在為以後的營生考慮,于是便問道:“寧兄,你是不是還沒想好做什麽營生?”
李玄寧心裏想着其他的事,胡亂的應了聲嗯。
王元寶忽然坐了起來,正色道:“不如你們倆在我櫃上找個事兒做,我好多個鋪子,有布坊有酒樓還有多寶閣,都有分店。你随意想做什麽。不用擔心以後,你既然投靠了我,我定會幫你。”
李玄寧安靜的聽完,看着王元寶嚴肅的神情,突然有些感動:“你對剛認識的人都是這麽熱心嗎?”
王元寶聽了這話,又躺了下去,恢複原狀,半晌才說道:“不是。對剛認識的人會幫助,但是,沒這麽熱心。頂多給錠銀子幫他度度難關。”
雖然已經習慣王元寶這時而瘋癫,時而正經的脾性。但時常還是有點不知道怎麽接他的話,總覺得他話裏有話,自己往下接,保不齊還會帶出什麽了不得的話題。還是閉上嘴巴吧,保險一點。
春風樓。
王元寶四人坐在雅間正吃着飯,剛才一上來便這個那個點了十幾道菜,看見哪個都覺得好,哪個都想嘗嘗。阿山覺得有點浪費又減了兩道,最後端上來八菜一湯,葷素搭配到也不錯,主要四人都餓了,看見菜上來,都顧不得吃相,狼吞虎咽起來。
“祥子,給我上兩壺酒,菜還是原樣!”
“好嘞!”
隔着牆壁,外間一道清亮的的嗓音傳了進來,王元寶心裏一怔,停下了吃飯的動作,而阿山似有些興奮,放下筷子猛的站了起來。
王元寶眼疾手快連忙按住阿山,朝他搖了搖頭。阿山看了看王元寶,撇了撇嘴,又重新坐了下來。
李玄寧不明所以,看着二人的舉動,心想難道外面那人他們認識?
不一會又聽見隔壁雅間傳來桌椅拖動的聲音,想來那人坐在了隔壁。
王元寶輕聲開口說:“我們早些吃完就走吧。”
李玄寧心裏想着是這要避開嗎?雖不知是什麽人,但王元寶既不願見,那就趕緊吃了走。随即點頭,放下了筷子,催促着常武快一點。
王元寶早早地就放下了筷子,約摸着隔壁上了菜,應該才開始吃,一時半會出不來,便站起身準備同李玄寧離開。
誰知這世上的事就是這麽巧,想見的人朝思暮想尋遍天下也見不到,不想見的人偏生等在門口讓你撞見,想躲也躲不開。
王元寶第一個走出雅間,一擡頭就迎面對上站在廊上拿着酒壺的楊佳文,倆人均是一驚。
楊佳文驚的是王元寶居然在這裏吃飯!
王元寶驚的是楊佳文居然沒在裏面吃飯!
不是楊佳文驚訝,而是自打春風樓開業,王元寶很少來,一來是嫌麻煩,家裏有人做,懶的出來,二來是不喜應酬,很少出來吃。
楊佳文每次來,也只是就着這是王元寶的地方的感覺,安慰一下自己的心。想碰運氣與王元寶偶遇的話,還不如直接去王宅門口等着。
正在王元寶愣神之際,身後的三人也相繼走了出來。
看到對面站着一個清秀的少年,正與王元寶大眼瞪小眼,倆人均是一臉吃驚狀,三人也都愣住了,一時間,竟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楊佳文笑了笑,率先開了口:“二郎,你……好久不見,和朋友來吃飯啊。”
王元寶看了看楊佳文,面無表情的說:“嗯。”
楊佳文見王元寶身後站了三個人,有些躊躇,又輕聲說道:“你可否借一步說話?”
王元寶神色微動,扭頭對三人說,你們進去稍等我一會吧?我同他說幾句話。
李玄寧來回看了看二人,點了點頭,帶着阿山阿武又回了雅間。
李玄寧想問問阿山外面那人是誰,又覺得這是人家私事,自己是不是問的太多,心裏正想着就聽到隔壁窸窸窣窣的聲音,想來那二人是去了隔壁。
偷聽牆角實在不好啊,但是自己又實在好奇,算了算了,朕可是一國之君,應坦蕩些,不能打聽人家私事,不能聽牆角!
沒過多久竟然聽到隔壁桌椅倒地,茶杯摔碎的聲音,三人連忙起身往隔壁沖去。
只是還沒有沖進去,就看到王元寶從雅間走了出來,走的有點急,正好撞在李玄寧的懷裏,楊佳文緊随其後,一臉怒氣。
這……李玄寧就有些看不懂了,倆大男人,打架了嗎?
還沒有來得及想明白,阿山已經朝着楊佳文走了過去,:“佳文,二郎欺負你了嗎?別跟他生氣,他那個德行你又不是不了解。”
楊佳文看着阿山,馬上換了一副臉色,開心的笑起來,大聲的吼着:“阿山哥,二郎剛才在雅間輕薄我,你說我要不要報官啊,說他調戲良家女子!”
王元寶聽一吼,吓了一跳,趕緊推着阿山和楊佳文往雅間走,并小聲呵斥:“瞎說什麽,客人這麽多,都給我進去,別鬧事!”
一時間推推搡搡大家都進了隔壁的雅間。等小二聞聲趕來時,廊上已空無一人,旁邊的幾個雅間也探頭探腦的,發現打架的都走了?這麽快?
五人擠在雅間,聽到小二下了樓,才各自找地方坐下。
李玄寧自從剛才那句良家女子開始,就一直打量着這個楊佳文,雖一身男裝,卻身材纖細,腳步輕盈,原來竟是個女子!
常武也是一臉探究的看着楊佳文,過了片刻又拉了拉李玄寧,坐到最裏面,小聲的說:“公子,他們二人,許是那個?”
李玄寧只顧看着楊佳文,沒反應過來常武說的啥,只随口答了話:“哪個?”
常武一臉擠眉弄眼,還伸出雙手握着拳頭靠在一起,兩個大拇指對着彎了一彎:“就是……一對兒!你明白了嗎?”
李玄寧一臉茫然的看了看常武的手,瞬間明白了,是一對兒啊!感情債
李玄寧終于不再看常武的手,轉而看向王元寶他們二人。所以,剛才那般情景,是某種情趣咯?
王元寶和楊佳文已經坐了下來,阿山責怪的看着王元寶:“二郎,佳文畢竟是個女孩子,你可不能欺負她!”
王元寶無奈的說道:“誰欺負她,方才不過說了幾句話,她不高興,打翻了桌子,我不想與她争辯,便走了出去而已。”
楊佳文翻了個白眼,沖着阿山說道:“阿山哥,他就是欺負我了,你看,我衣服都破了!”說着伸出胳膊給阿山看。
阿山一看,果然袖子扯了一塊口子,又扭頭皺着眉頭跟王元寶說:“沒欺負這是怎麽回事?都扯破了,用多大勁啊!”
王元寶瞬間覺得有些上頭:“那明明是她打翻桌子時挂的,我要真想動她,還需要在這嗎?”
這句話說完,四周突然安靜下來,王元寶忽覺自己這樣說,可能讓佳文有點難堪。但是,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清楚的。随即又順了順呼吸,語氣溫和的說道:“佳文,你,以後不要這樣胡鬧了,女孩子名聲是很重要的,今日,是我不對,你也不要生氣了。”
楊佳文看着王元寶,似乎心有不甘,但是又倔強的說道:“沒關系,認識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過,你休想三言兩語就讓我放棄。”
見王元寶不說話,楊佳文又頓了頓,似洩了氣一般長嘆了一口氣,低下頭,動了動嘴巴,一字一句的說道:“二郎,那年我說要走,只是試探你,沒想到你只是給了我水雲軒,讓我照顧好自己。”
王元寶有些內疚,看着低頭自顧自說話的她,不知該說什麽。
楊佳文又繼續說道:“品珍閣開業,你也只是差人送了賀禮,都不來看看。今日是我的錯,我這就走……”說着正準備起身離開,忽然發現了坐在角落的李玄寧。
“是“他”嗎?”楊佳文手指着李玄寧,一臉震驚的看着王元寶詢問。
王元寶臉色變的很難看。
李玄寧也是一頭霧水:和我有什麽關系!
王元寶也看了看李玄寧,頓時有些尴尬,但現在也顧不得解釋,只得扭頭對楊佳文說:“不是!不是“他”!你不要胡鬧了,你也該有自己的歸宿。”
王元寶自然知道佳文說的他是指神仙哥哥。
佳文失望的看了看他,又問道:“你還要等多久?還要找多久?如果你今生今世都不能找到呢?或許根本就沒有那個人。又或許他已經成親了呢?”
王元寶:“這些都與你無關,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王元寶又扭頭對三人說:“我們走吧。”說完轉身準備走。
誰知楊佳文又在身後,輕輕的說着:“是啊,不管怎樣,都與我沒有關系,我再怎麽争,也争不過你心中的那個男人。”
王元寶身體一僵,沒有回頭,也沒有解釋,邁開步子走了出去。
李玄寧和常武也是一臉震驚,心中的男人?意思王元寶的心上人,是個男人?
二人均是瞪着大眼睛跟着阿山和王元寶出了酒樓。
鬧了這麽一出,王元寶和阿山心情都不太好,李玄寧和常武也沒了興致,四人皆是一聲不吭。
回去的馬車上,王元寶閉着眼睛沉默不語,李玄寧坐在旁邊,腦子裏還沒有反應過來楊佳文口子那個“心中的男人”。
雖說有這癖好的人不在少數,不過還是有點怪怪的。這男人有什麽好喜歡的倆大男人,哪兒哪兒都一樣,想一想便覺得有點接受不了。
佳文姑娘雖是一身男裝,但也看的出來長眉連娟,十分清秀,若着女裝,定是個美人。
這樣的都沒感覺嗎?
一路上李玄寧的腦子都有點飄忽,等他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躺在了廂房的床上,還是不要再想了,人家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關自己什麽事兒?早些睡早些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