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阿山端來火盆,剛放下便被王元寶打發去睡覺了,自己睡不着不能讓阿山也跟着熬夜啊,再說自己今天心情着實不太好,不怎麽想理人,也不怎麽想說話。

王元寶盤腿坐在榻上,伸手在榻底下摸了摸,掏出兩壺老酒,笑了笑,虧得藏的好,不然阿山怎麽肯讓自己喝。就倒了一杯酒一口痛下,又把酒杯放回炕桌上,直起身來雙手舉起狠狠的伸了個懶腰,又動作流利的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就着慣性往後一倒躺了下去。

此時王元寶才覺得一掃外面的涼氣,身上熱了起來,淡淡的沉香似霧般在鼻尖萦繞,一邊聞着一邊又陷入了沉思。

想到這些日子寧軒都是盡心的照顧自己,有些後悔。哎,剛才真不該跟人家發脾氣,這都什麽事兒!終歸是要走的,若不是自己受傷,估計早就已經走了,自己在別扭什麽?

他不是神仙哥哥!他只是個認識不久的朋友!

想到神仙哥哥,王元寶有些無奈的在心裏嘆了口氣,又想到那日在酒樓佳文的話:

如果你今生今世都不能找到呢?或許根本就沒有那個人,又或許他已經成親了呢?

這些話,自己也不是沒有想過,只是這麽多年了,這份尋找和等待似乎已經變成了自己活着的信念。

當年自己差點随大哥而去,那恩人如今也不知身在何處,那日一別,再無音信,仿佛這世間并無此人,難道真真是夢一場,可那留下的面具和冰涼的銀錠難不成真是神仙給的嗎?

恩人曾說過,待自己大富大貴,一定前來投靠。自己也是一直抱着這一絲希望不肯撒手,說不定就有一天能相見呢?

王元寶動了動,覺得脖子有點不舒服,便扭了扭想找一個最舒服的姿勢,不料餘光一瞟發現門外似乎站了個人。

王元寶随即輕笑起來:這阿山,守在外面做什麽?

一想外面寒涼便大聲的叫他進來:“來了就進來吧,躲在外面做什麽,不嫌冷嗎?”

外面的人貌似吓了一跳,站着動也不動,又伸手作勢要推門,推到一半停了一下,又猛的推開走了進來。

王元寶見來人不是阿山,趕忙起身坐正:“寧軒,你怎麽來了?”

李玄寧雖心裏有些局促,但還是面無表情淡淡的說:“啊,那個,我剛才出來賞月,不知不覺走到這,本只是路過,聽到你讓我進來,我便進來了。”

王元寶笑了笑:“那是我吓到你了,我以為是阿山站在外面。”

李玄寧不知該說什麽,動了動腳,走過去坐在了王元寶對面:“你在書房偷喝酒啊!別喝了。傷口沒好利索”

王元寶看了看炕桌上的酒壺,擡頭說:“嗯,無事,傷口都不怎麽疼了。你要一起嗎?我給你拿個杯子。”不待李玄寧回答,就又起身朝後走去,不一會拿了個杯子走了過來重新盤腿坐下。

李玄寧看着王元寶把酒杯斟滿,又朝他遞了過來。有些無奈,罷了,今天不想再讓他生氣了,于是伸出雙手準備接過酒杯。

手指觸碰的一瞬間,王元寶心裏慌了一下,莫名飄過一縷異樣的感覺。

李玄寧接過酒杯一口喝下,一瞬間一股暖流自嗓間流向全身,身上暖和了不少。

又覺得似乎有點熱了,便解下了氅衣放在一邊,緩緩說道:“王兄這倒是很雅致,不過,我聽說你……”

王元寶笑了笑,接話道:“聽說我不識字是嗎?”

李玄寧有點尴尬,覺得自己可能不該問這個問題。

王元寶看着他一臉窘迫,笑出了聲,說:“沒什麽,這又不是什麽秘密,我确實不識字,大約也能識得幾個,哎,跟不識字一樣,這書房就是擺擺樣子,不想在房裏呆的時候,就來書房坐坐,你瞧,這炕桌底下,全是小人書。”

李玄寧也笑了笑,拿起了一杯酒猶豫一下又問向他:“你晚間是生氣了嗎?心情不好,所以才來喝酒?”

王元寶眯着眼睛看着他:“沒有,就算有,也不是因為你,再說心情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一杯熱酒下肚,什麽煩惱都忘了。”

李玄寧又端起一杯酒喝下:“是啊,酒真是好東西,我已經好久沒有與人喝酒了!”

王元寶笑着斟滿酒,端起酒杯對李玄寧說:“你也有煩心事嗎?”

李玄寧想也不想就說:“嗯,人有七情六欲,你會煩,我當然也會煩啊。”

煩着要攢錢,煩着要處理政事,煩着玄安還不回來,還煩又有人要殺朕,還煩着有一群人逼着朕成親,這麽多事,能不煩嗎?

王元寶哈哈大笑:“你有何煩惱,說出來聽聽?或許我能幫你。”

李玄寧又飲一杯:“你不懂,算了不說了,說說你吧,怎麽會喜歡男人?嗯,你是喜歡男人吧?那日那楊佳文說你心中的男人。哎,算了,你就當我沒問。”

王元寶身體微微僵了僵,又笑着說道:“沒什麽,我其實也不确定,年幼時也喜歡過夫子家的女兒,不過遇到恩人之後,這麽多年,也沒喜歡過姑娘,不過,同樣也沒喜歡過男人,我只是在等我那個救了我的恩人,他說他是神仙哥哥,會來找我的。”

“哦,原是這樣,那那個佳文姑娘,我覺得很好啊,你不喜歡嗎?”李玄寧傻樂着問道。

王元寶也笑了,說道:“”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們無緣,何必糾纏。幾年前我遇到她落魄在外,就帶回來了,想幫助她,沒想到,可能是我的行為讓她誤解了。總之是個誤會。”

李玄寧猶豫了一下,又挑着一邊眉毛好奇的問道:“其實我挺好奇的,多大的恩惠,能讓你如此等待他。”

王元寶又飲一杯,舌頭在嘴巴裏轉了轉,舔了舔後槽牙,低下頭想了一下沉聲說道:“很大,救命之恩。六年前我和大哥變賣家産随着商隊一起去販生絲,拿着貨返程時路過淄州城,在城外的留香客棧夜宿,結果遇到山匪洗劫,大哥也不幸喪命,一夜之間我一無所有。”

說到這裏王元寶長嘆一聲繼續說道:“當時我心灰意冷,一心求死,是恩人救下我,也是他留給我一些銀兩。我靠着這些錢進了淄州城販了一批琉璃,回到上京倒賺了一大筆錢。哎,沒有他,就沒有我的今天。”

王元寶擡起頭看着他,這種感覺很是微妙,跟一個長的很像“他”的人,談論着“他”的事,雖然他不是“他”。

“原來如此。”李玄寧說着,突然又想到了什麽,擡頭問道:“傳聞你有神仙相助才順風順水,真的假的,這世間真有神仙?”

王元寶聽後哈哈哈大笑起來,抿了抿嘴:“這是騙人的,當時大家都知道我遭遇劫匪,哪還有錢,我随口說是夜裏神仙托夢留給我的,神仙還說我是大富大貴之人。沒想到一傳十,十傳百,就成這樣了。”

李玄寧一手舉着酒杯,看着王元寶大笑的樣子,有些心動,燦爛如星辰,悅澤若九春也不過如此了吧?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你笑起來挺好看。”

王元寶突然靠了過去,輕聲地說:“是嗎?你覺得我好看?”

李玄寧:“別人沒說過嗎?”

王元寶又退了回來,仰頭灌下一杯:“好像說過吧,我也不記得了。似乎……嗯……不記得了。”

說着又搖頭晃腦地傻笑着。

李玄寧看着臉色潮紅的王元寶,心裏有些好笑,才幾杯就這樣了

想了想,按住了王元寶又準備倒酒的手勸道:“你別喝了,已然醉了,對傷口不好,再說了,喝暈了,我可背不回去你。”

手背上的溫熱順着血液輕輕的傳到了王元寶的心裏,激起一股燥熱。

王元寶有些惱怒,一把甩開李玄寧的手說道:“不用你背,待會兒我自己能回去!”

李玄寧無奈,又看了看他,算了,管不了你,愛咋滴咋滴,大不了睡到書房。

你一來我一往的,兩壺小酒下肚,二人均是有些意識模糊,王元寶忽而站起身來,沖着李玄寧笑盈盈的說道:“寧兄,我好久沒喝這麽痛快了,多謝!”

一邊說着,一邊雙手抱拳朝李玄寧微微一點頭,只是這頭點了下去就沒再上來,直接隔着炕桌栽在了李玄寧懷裏。

李玄寧吓了一跳,看着懷裏的王元寶有些無奈,這小子酒量太不行了,嘆了口氣才開始用勁推他想把他從懷裏推出去。

王元寶恍惚中意識到自己撞了人,手腳并用艱難的爬了起來,坐在榻上笑的不能自己。

李玄寧松了口氣,看着炕桌上還剩了一杯,便端了起來。

最後一杯下肚,擡頭看了一眼已經趴下的王元寶,看樣子是該送他回房了。不然真要睡這了。李玄寧站起身來,走到王元寶身邊拍了拍他:“哎,清醒清醒,我送你回去。”

王元寶似聽到了李玄寧的話,配合着踉跄的站起來,伸出雙手往上一搭,整個身體吊在李玄寧身上。李玄寧頓時感覺脖子快勒斷了,有些想把他扔回去的沖動,真是有些麻煩。

雖是這麽想,還是努力的扶着王元寶的腰往前邁了一步,誰知挂在身上的人雙腳不聽使喚,膝蓋一軟跪了下去,身體往後倒去。

李玄寧感覺到王元寶的動作,怕他摔到肩膀,本能的伸手在他腰上使勁一攬,用力過猛,反倒把他拉了過來。

李玄寧一個踉跄沒有承受住王元寶的壓力,瞬間背靠地面摔了下去,後腦勺撞在地上,一時感覺眼冒金星,有些暈眩。

稍微緩了緩,李玄寧又努力擡了擡頭看了看趴在自己身上的王元寶,心道還好還好,沒碰到傷口,摔在我這個肉墊上。正想起身,王元寶突然雙手撐着地面擡起上半身,看向李玄寧。

李玄寧突然面對一張放大的臉,離的太近,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輕輕在自己臉上鼻尖掃過,長長的睫毛隐隐的動了幾下。

忽然,王元寶睜開眼睛朝李玄寧笑了笑,緊接着王元寶的雙唇竟朝着自己貼了上來。

突如其來的柔軟,加之剛剛撞了腦袋,一時間李玄寧有些恍惚,繼而感到王元寶一手撫摸着他的側臉,伸出舌尖在他的唇上齒間不斷的吮吸挑逗,嘴裏喃喃的說着:“神仙哥哥……”。

李玄寧心中一驚,酒醒了大半,出了一身冷汗,用力推開了王元寶,吃力的坐了起來。

王元寶則借着推力,翻了個身,趴在地上,瞬間就睡着了。

李玄寧坐在地上,僵硬着深深的呼吸了幾下,小心翼翼地把王元寶拖到了榻上,把兩件氅衣都蓋在了他的身上,才慌慌張張的出了門。過了一會兒又抱了個被子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蓋在了王元寶身上,拿走了自己的氅衣出了門。

王元寶迷迷糊糊中仿佛做了一個長長的夢,一會夢裏自己一身紅衣,手裏拿着牽紅的一端,另一端握在新娘的手上,雖然蓋着紅蓋頭,卻莫名的知道蓋頭下是那張帶着半面面具的臉,明眸皓齒,溫潤至極。

一會兒又夢見神仙哥哥身着氅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手中的牽紅竟變成了無數彩帶飄在空中,那中間的大紅花變成了巨大的炮竹,砰的一聲炸開了。

一會兒又夢見自己躺在河邊,半個身子沒入水中,那冰涼的河水輕輕的沖刷着自己的雙腿,忽然□□感覺似有風拂過,冷的發抖,不禁一陣顫栗打了個哆嗦。王元寶翻了個身,繼續沉沉的睡去。

第二日早早的,王元寶便聽見門外有動靜,睜開了眼睛,又慢慢閉上了。

似醒非醒間,鼻子首先恢複了知覺,聞到了一陣陣若有似無的沉香的香氣。

王元寶緩緩的坐了起來,看着這房間的擺設,居然在書房就睡了。

王元寶看着自己身上蓋着的被子,定了定神,回想起昨夜與寧軒喝酒的事,最後怎麽睡的居然完全都沒有印象了。

王元寶有些郁悶的動了動雙腿,心裏想着才喝了幾杯就醉的什麽都不知道了,真是丢人以後再也不喝了!

正準備起身,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李玄寧掀開被子一看,瞬間又蓋上了。

李玄寧微微臉紅,有些尴尬,只得胡亂的把氅衣裹在身上,準備回自己房間。

一打開門,看見在院子裏掃地的阿山,心裏有些尴尬,一瞬間又想到,在書房睡不是常有的事嗎,阿山還能看出來自己那事?真是心虛的緊!

只得強裝鎮定的說道: “嗯,那個,我昨夜睡在書房,你叫人給我房裏送熱水,我要洗澡換身衣服。”

阿山點了點頭說道:“嗯,你也真是,傷口不想好了是吧?怎麽還睡在書房了,一會再喝碗姜湯,這都入冬了的,小心受了風寒。”

王元寶一邊聽着他唠叨,一邊疾步往自己房間走去。關上門,躺在床上,還是心神未定。

直到家丁擡着木桶和熱水進來,王元寶才脫了衣服泡在溫熱的水裏,閉上眼睛想了想昨夜發生了什麽,怎麽會這樣,應該是個夢吧,夢裏的大紅嫁衣……還有神仙哥哥……

哎,已經許久不做這樣的夢了……

等等,昨夜不是寧兄跟自己喝的酒嗎?許是見我睡着自己走了?

嗯,應該是,還給我蓋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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