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章
這清和園,原本是李玄寧為李玄安準備的賢王府邸,只是從來沒有公開,所以先挂了個清和園的牌匾,裏面早已叫人收拾妥當,每隔一段時間還有人專門打掃,想着如果有一天玄安回來,立馬就能住進去。
看來準備充分還是有用的,這不就用上了嗎?只是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
李玄安猛的聽到這話,又看到李玄寧看着自己的眼神,皺起了眉頭,好個一石三鳥,把自己和楊佳文都從二郎身邊弄走,又讓自己回了清和園!
李玄寧是一百個不願意的,說了不回就是不回!
“我就住那,住那個清和園,以……以你和寧軒的關系,你也該能放心。”楊佳文着急忙慌的插嘴,又扭頭祈求般地看着李玄安。
罷了,看着楊佳文那可憐兮兮的樣子,竟也有點不忍心讓她夜裏孤零零一個人住在酒樓。
于是李玄安也笑了笑,開口朝着王元寶說道:“嗯,清和園已經收拾妥當,原本這幾天就要跟二郎告辭的。今日倒也合适,佳文姑娘如不嫌棄,就在清和園住下,我定當她像親妹妹一樣。”
王元寶覺得有些不妥,一個姑娘家,住在陌生男人家裏,雖然信得過安辰。哎,罷了,原本對于佳文來說,自己也不過是個陌生人,想來如今佳文也是不願再與自己同住一宅了。
“嗯,這樣也好。”王元寶說。
事情解決了,李玄寧也暗自松了口氣,總算能好好吃飯了,誰知一低頭餘光瞟了一眼,發現常武不知何時坐在了自己旁邊。
李玄寧看着常武的樣子,有些惱怒,扭頭低聲說道:“你要用這種眼神看我看到什麽時候”
常武皺了皺眉,見主子發怒,也不再看向李玄寧,只是心裏直打鼓,這怎麽這麽快倒睡在一起了,這未免太快了,真是佩服,這速度,不過,皇上可不能一直這樣,這群臣可還盼着皇上早日娶親,開枝散葉啊!
楊佳文一刻也不願意在王宅多呆,午飯後,就催着李玄安回去收拾行李,下午便駕着馬車去了清和園。
阿山雖然不舍得,也不願意,但是看着這一個個的,索性出了門,不知道去哪裏消遣了。
晚飯時也都沒有出來,各自在房裏吃了飯,當然,李玄寧是在王元寶房裏吃的,已經賴了一日了,今天打算繼續賴着。
夜裏,常武輕輕敲響了王元寶的房門,李玄寧開門與常武悄聲說了幾句話,不一會又臉色自然的退了回來。
王元寶正坐在凳子上看着小人書,見李玄寧進來,擡頭看了看外面,小聲地問道:“是誰?”
“是阿武”李玄寧回道。
“怎麽了?”王元寶又問道。
“沒什麽,讓我明日早起與他出去一趟,他想買些東西。”李玄寧說。
“哦,還以為什麽事,你還不走嗎?佳文今日可不在王宅了!你也回去早點休息吧!”王元寶一邊說着就起身走到床前,開始脫衣服。
李玄寧也不言語,靜靜地坐在桌前,昨日是趁二郎睡着才偷偷上床的。今日倆人可都還沒有睡,二郎要趕人,自己可得撐住,絕對不能走。雖然臉上鎮靜,但心裏還是像突然蹦進了一只小兔子,突突突跳個不停,有些緊張,要是二郎過來把自己打出去怎麽辦?
一時間,李玄寧竟有些不知所措,但又馬上堅定了信念,撐住,要賴着!
王元寶一貫淡定,慢條斯理地解下衣帶,脫下外衣和絲鞋,一擡腿半躺在了床上,拖過被子,蓋了上來,又扭頭朝李玄寧莫名其妙的看着。
見李玄寧還是站着不動,想着他難不成又要留下,于是也不再看他,罷了,愛走不走吧!索性扭身躺下,同時閉上了眼睛培養睡眠。
李玄寧這才邁開了步子,走了過來,靠着王元寶躺在了外側,心中似有股沖動蓄勢待發。猶豫着要不要側過身抱住王元寶,但是又一想到上次吻王元寶的時候,可是被他狠狠推開了,而且剛才還攆自己走來着,這次,還是不要動的好。
來日方長,而且有些事情,其實自己也沒有做好準備,還是早些睡吧。李玄寧看了看王元寶,見他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着了。于是突然平靜下來,也閉上了眼睛。
軒轅大殿。
“臣有本奏,皇上,淮揚附近多地已接連下雪将近二十天。受災嚴重,江河結冰,人畜凍死。請撥款赈災!”
“臣有本奏,皇上,臨安地區受災嚴重,極端天氣下已持續下雪将近二十天,平地三尺,城中薪食具盡,民多凍死,凍餓死者已達上千,大雪封路,糧草運輸遇阻,請皇上派運輸隊運糧赈災!”
“臣有本奏,皇上,關東地區十餘郡縣受災嚴重,老百姓缺衣少食,饑寒交迫,雖關東地區歷來冬雪頻繁,但此次大雪異常,人畜多凍死,糧草運輸也遇阻,請皇上派運輸隊運糧赈災!”
上京城的大雪也是斷斷續續下了十幾日,雖不至于到受災的程度,但老百姓也都不再出行,再這麽下下去,糧草也都成了問題,不過目前考慮的還應該是這幾個受災重的地方,哎……
李玄寧坐在龍椅上憂心如焚,擡頭看了看群臣,斟酌了一下說道:“開義倉赈糧,運糧隊……誰願領隊去”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猶豫。
陳将軍站了出來:“皇上,臣願前去。”
常青也站了出來:“皇上,臣也願前去。”
而後又陸續站出幾人,李玄寧選了三個分別帶隊前往三地,又派三位欽差與醫療隊同行。
李玄寧又扭頭對戶部尚書說道:“曹尚書,全國義倉和國庫還有多少”
戶部尚書曹瑩玉眉頭緊皺:“回皇上,目前庫裏餘二千萬兩白銀!義倉儲糧約為五百萬石。
李玄寧站起身來,在桌前來回度步,心中十分憂慮,開口道:“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無三年之蓄,曰國非其國也。如今,逢此天災,民不聊生,朕竟拿不出足夠的赈災物資,愧對先祖,愧對天下百姓!”
群臣皆跪地。
李玄寧在心裏算了算,五百萬石,全部分了差不多能支撐到開春,開了春雖然天暖和了,但還是要在支撐一段時間。又嘆了口氣說道:“曹尚書,回去分分,時間緊迫。晚上給我具體數字,我等你,去吧。”
李玄寧看着曹瑩玉走出大殿,站起身來,在桌前來回度步,又同群臣敲定從災區附近未受災的地方抽調官員,前去災區支援配合,以維護災區的正常秩序。
同時下召,鼓動民間大商、義士為災民捐款,捐物資,受災當地鄉紳也要加入赈災隊伍,有多餘糧錢的施粥散米,朝廷日後會對這些義士給點名表揚并給予嘉獎。
災民也要活動起來,當地要組織災民參與搬運糧草,修建倒塌房屋等工作,避免災民流竄,一方面解決災民日常生活問題,一方面也可穩定災民秩序。
最後,李玄寧又坐回到椅子上,長嘆一聲沉聲說道:“上京城雪大路滑,諸位卿家明日起不用早朝,有事另傳。下朝吧,另有奏者去宣政殿議事。”
夜裏李玄寧在宣政殿坐立難安,焦急地等着曹瑩玉來,每隔一會兒就問問馮德順什麽時辰了。
常武守在殿外,看着愁眉鎖眼的皇上,心裏也是跟着着急。
不多會,李玄寧便朝着殿外喊了一聲:“阿武,進來守着吧,外面天寒,讓守衛再填一件衣物,再減少班次吧。”
常武聞言進了殿內,站在一旁沉默不語,陪着李玄寧一起等着。
戌時剛過,曹瑩玉健步而來,走進殿內作揖道:“皇上,有好消息。”
李玄寧眉頭緊鎖,看着曹瑩玉像自嘲地笑了笑,說道:“好消息如今還能有好消息嗎?”
曹瑩玉擡起頭,有些激動的說道:“皇上,今日下朝後程會傑就先動員了上京的幾個大商,晚間來與我說四大商共計捐款一千萬兩白銀。明日就可運銀到國庫。最重要的,是那大商王元寶有個糧倉!”
李玄寧長嘆一聲,揮了揮手無奈的說道:“民間大商大都有糧倉地窖,那點糧食,豈夠赈災所用,也需你如此激動。”
曹瑩玉趕忙向前一步,解釋道:“皇上,您有所不知,王元寶這糧倉已經建了四年了,每年只進不出,如今已積蓄一百萬石!超乎你我想象,此人家底居然如此深不可測。”
李玄寧猛的站了起來,難以置信的說道:“你說什麽?一百萬石這麽多嗎?”
曹瑩玉沉聲說道:“嗯,最可貴的是此人說倉中存糧盡數捐給災民。朝廷只要派人力去拉即可!”
常武站在旁邊,張大了嘴巴,都說商人多奸,大商大奸,但是從相處來看,這王元寶倒是一片赤心。
李玄寧此時心中想到了王元寶,陰郁的心情也有了一絲絲的緩解:朕的愛人如此有錢又如此善良!
思念愛人可不是現在該做的事,于是李玄寧馬上定了定神,對曹瑩玉說道:“既然捐了,那就盡快安排吧!銀庫還需留一些……物資都要安排妥當……”
……
待曹瑩玉退下,李玄寧坐在椅子上久久沉思,心中憂愁不散,一方面數十萬災民等着救濟,運送糧草的隊伍面對的也是苦難重重,天寒地凍,這鬼天氣也不知道什麽能停止,馬上就要過年了,這個年怕是過不好了……
另一方面,阿武昨日夜裏說明情況之後,怕誤了早朝,今日淩晨趁着夜色就回了宮,走時二郎還沉沉睡着。本來說的今日出來一會兒,結果現在……這幾日估計是去不成了。心裏想着,就擡頭看了看常武,說道:“常武,過來!”
常武連忙走近了作揖問道:“皇上。”
李玄寧頓了頓,輕輕說道:“明日你休沐,你現在就走吧,去王宅代我看看二郎,我怕他等着我。你告訴他,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耽擱幾日,讓他等我,不要表明身份,等這裏的事穩定一點,我能出去的時候,自會親自與他解釋。一定讓他等我。還有,明日去看看賢王,為他準備銀錢,需要下人的,也都安排上,如果二郎問他,也讓他暫時什麽都不要說,這些事,我想親自與二郎說。還有最後一件事,叫鬼魅迷影明日來見我,他們休息的也夠久了!”
常武聽罷低頭作揖道:“是,皇上,您放心,我安排好。”說完便弓着腰退了出去。
李玄寧待他走出去才緩緩起身,回了寝宮。
“這麽嚴重嗎?”阿山神情嚴肅的朝着王元寶問道。
“嗯,挺嚴重的,今日程大人說的時候,我們都很吃驚,不過好在大家都表态要捐款捐物資。”王元寶沉聲說着。
“倒是我也聽說一點,外面都傳開了,說南方遭了雪災,逃也沒法逃,走在半路就凍死了,都是省吃儉用的,就怕存糧吃空了,雪天柴都是濕的,路都不通,燈油都沒得用了,災區什麽都漲了價,總之是缺衣少糧的。”阿山把在外面的聽聞緩緩跟王元寶說着,同時也不自覺的嘆着氣,天災人禍躲不過啊!
“別說災區了,今日去的時候聽陳書全老爺說上京的馬車現在租一日都得一貫錢。鮮少人出門了,都是出來掃掃雪,買點雜物糧食什麽的。”王元寶繼續說着。
“一貫錢?要了命了,怎麽不去搶啊。”阿山十分震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貫錢足足夠他花一個月的,如今只能租一天馬車?還不如走路!
“嗯,你明天去糧倉一趟,穿厚點,架上馬車,給馬也裹厚點,倉裏的糧食我捐給朝廷了,明日有人來拉,你看着點。”王元寶淡淡囑咐着阿山,準備迎接阿山的怒火,以自己對阿山的了解,打自己一頓都有可能!
“什麽?你再說一遍!”阿山覺得今天要把耳朵拽下來了,聽到的都是些什麽?
“我說,我把糧倉裏的糧食捐給朝廷去赈災了!”王元寶一字一句地說着,生怕阿山聽不明白。
果不其然,阿山蹦起來就在原地轉了一圈,似在找東西,又左右看了看,還是沒找到,于是就沖到王元寶臉前,拽着王元寶的耳朵,用了他能使出來的最大的聲音吼着:“你是不是傻啊,你知道那有多少嗎?存了四年啊,四年啊,花了多少錢啊,那麽多啊,那麽多啊,我的天啊,你一句話全給捐了,你怎麽那麽能耐呢,朝廷都得靠你了是吧?災區沒你都不能活了是吧?災區沒糧但是有錢啊,咱不說掙吧,也保個本啊,你全給捐了,真是想打你啊!……”
王元寶忍着疼,耐着性子聽着阿山吧啦吧啦的訓着自己,也沒有說話,等了好半天。終于看着阿山閉上了嘴巴,哭喪着一張臉,又坐回了對面榻上,才慢條斯理地說道:“沒事,錢沒了再掙,糧沒了再屯,人沒了,就什麽都沒了。再說了,我也不傻,此次捐了朝廷,以後朝廷有什麽事,都會對咱們多多照拂的。放心吧,以後哥會賺錢養你的,你還怕哥窮了不成”
“你真是我親哥,你以為你現在還有錢啊?今年捐兩次了,現在哪還有錢?勉強過活。這麽多年你光說掙,也沒什麽大花銷,攢了這麽多錢,全花出去了。哎,真是,沒法說你!”阿山悠悠的說着。
王元寶看着阿山笑了笑,想勸慰他幾句,但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消遣:“阿山放心吧,你的聘禮我都是另外存着的,再窮也是夠給你娶個愛妻的!”
“你……你能不提娶親的事兒嗎?”阿山有些憤怒的說。
“好好好,不提不提,那你去看看我那愛妻回來沒有?”王元寶悠悠地說着。
“……你愛妻?哎,寧軒吧,你這麽一說,我都沒有反應過來。”阿山有點想笑,一個大男人,被人當愛妻,這都什麽事兒?
“嗯,以後就是我愛妻了。”王元寶說着把兩手搭在腦後,往後倒了倒,靠在矮榻的扶手上,有些得意地說着。
“沒呢,剛才剛看過,我跟守夜的家丁說了,寧軒回來就來通知我。”阿山回道。
“嗯,幾時了?”王元寶問道。
“戌時剛過。”阿山看了看時辰,回了王元寶。又想到了剛才的話,于是又問向王元寶:“二郎,你真打算與那寧軒在一起嗎?認真的嗎?”
王元寶聽阿山問完,思考了一下,又坐起身來,兩手垂在腹前相握,擡起頭輕笑着說着:“應該是吧,每次看見他,總是覺得有種特別的感覺。怎麽說呢?就像是認識好多年一樣,有種熟悉感。”
“你不會把他當那神仙哥哥了吧?”阿山可是知道那寧軒是與那神仙長的很像的,至少二郎是這麽說的,極其相像。
王元寶又垂下腦袋,閉上眼睛想了想,覺得自己也有點鬧不清,突然就有點煩躁了,也沒有回答阿山的話,而是轉而說道:“不是說出去買點東西就回來嗎?早上起來就沒見人了,到現在也不回來!”
見王元寶換了話題,阿山也沒再堅持問,而是轉而安慰着他說道:“再等等吧,也許一會兒就回來了,許是有事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