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

自那日後,上京城又連下五日大雪,城中多處民房被積雪壓塌。朝廷臨時建了避難所,搭了很多帳篷。

因道路受阻,很多糧食物資無法流通,朝廷便號召城中商人義士有能力者捐出家中多餘的保暖物品和生活用品等。

王元寶帶着阿山,裹的嚴嚴實實的走在前面,後面跟了六個車夫拉着三個平車,車上是王宅庫房存餘的一些毛毯麻被。他們準備拉到避難所去捐了。

連日下雪,停停下下,地面都結了冰,冰上又落了雪,馬車牛車都不好駕馭,只得拉過去了。二人哼哧哼哧快走到的時候,離老遠,就看見前面似乎有馬車隊,還有軍隊。

王元寶頓足仔細朝前方看了看,嘴上似在問着阿山:“阿山,前面是禁軍嗎?好像是皇上的儀仗隊啊!”

阿山也探頭仔細瞧了瞧,說道:“哎呦,今日真是撞大運了,許能見着皇上。”

王元寶也有些緊張,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麽大陣仗,更沒見過皇上了。

“走吧,先把東西拉過去卸下,天寒地凍的,站了這麽一小會兒就覺腳有些麻了,感緊活動起來。”王元寶抑制不住有些激動的心情,催促着阿山。

剛走進避難所附近,王元寶就看見一個官爺朝着自己走了過來,趕緊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弓腰行禮。

“幹什麽的?”那官爺問道。

“回官爺,草民王元寶,來捐獻物資的。” 王元寶說着,又伸手指了指後面的三輛車。

那官爺探頭看了看,朝着王元寶擺了擺手,說道:“随我來吧!”

王元寶得到許肯,趕忙叫着後面的人跟上。一行人跟着那官爺,沿着禁軍的隊伍緩緩的往裏走着,路過一個極其奢華的黑色馬車時,似聽到裏面有人說話,但也不敢擡頭看,只是繼續跟着官爺前行。

“皇上,毛氈帳篷雖不及磚瓦但抵禦風寒還是可以的。城中已沒有可供災民住的地方,連那城隍廟裏,都住滿了人。哎,臣府衙內也住滿了災民,我已安排開始修建避難房屋,但是也是需要時間的,白日還好,夜裏凍的大家只能全部擠在一起取暖,臣一定加快建房速度。現在最緊缺的是災民保暖衣物和物資,朝廷前些日子撥下了一批物資,早已分發給南方和關東地區,沒想到上京也……昨日送來的還不夠分,哎。”程會傑坐在馬車上,和皇上彙報着避難所的情況。

李玄寧想看看避難所的情況,于是說道:“朕下去看看吧!”

程會傑面露難色,猶豫了一下說道:“皇上,裏面全是災民,帳篷遍地,沒有落腳的地方,下車也只能走走看看。外面天寒地凍……這……”

“無妨,朕的子民住得,朕也能進得。不看一眼,實在難以安心。”李玄寧心中十分陰郁,沉聲說着。

“臣遵旨。”程會傑說罷就扶着李玄寧下了馬車。馮德順站在另一邊,見皇上下了車,也趕忙跟上,身後又跟了兩個侍衛。一行人往裏走去。

李玄寧看着這臨時搭建的一個個毛氈帳篷,心裏十分的難受,又問道:“城中義士有捐贈的取暖物資嗎?”

“有的,捐了很多,但分的也快,用的也快。而且這天氣下,生病的很多,藥物也很短缺,這裏還需再多派幾位大夫。”程會傑說。

李玄寧又往前走了走,看見前方有人正從車上往下卸貨,于是問道:“那是怎麽了?”

程會傑順着皇上的視線擡頭望去,看了一會又招了招手,叫來一個官差,低頭說了幾句。又扭頭朝李玄寧說道:“回皇上,那是大商王元寶,來捐物資,拉了三車毛毯麻被和燈油等一些取暖用的。”

程會傑說着,又探頭仔細看了看,指着那個穿着華麗裹的嚴嚴實實的背影說道:“皇上,那個就是王元寶,自己親自來了。”

皇上心中一悸,他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王元寶,多日不見,今天看着他的背影,竟然想就這麽沖過去抱住他,狠狠的親吻他。

這就是朕的二郎啊,多麽善良,滿滿三車物資,自己還親自送來,怎麽能讓人不喜歡呢?

李玄寧雖心中激蕩,但還是故作鎮定地說道:“嗯,我朝子民均應如此,同舟共濟,共渡難關。擇日嘉獎一下即可。走吧,回車上說。”

“臣遵旨。”程會傑說罷就跟着皇上返了回去。

李玄寧留了一會,坐在馬車上一邊聽着程會傑嘚吧嘚吧地說着話,一邊有些心神不寧的時不時的拉開馬車上的側簾往外瞧瞧。直到看見王元寶一行八人三車從裏面出來,才慌張的放下簾子。

李玄寧一時間有些不敢再掀起簾子,生怕會正巧被王元寶看見,只得耐着性子,豎起耳朵,仔細聽着外面的腳步聲,感覺到一些稀松沉重的腳步聲從馬車旁邊經過時,才又擡起來掀起簾子一角看了看,只見阿山扶着王元寶一步一步往前走着,頭也不回,二人似乎還說說笑笑的。

哎,多希望他身旁的人是自己。

這邊王元寶從避難所出來,和阿山一同往回走着,阿山有些意興闌珊,原以為能見到皇上,結果啥也沒見着。王元寶則安慰他,本來也沒想着能見到啊,只是見到了儀仗,就燃起了希望,結果沒見着,反而影響了心情。

你看,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這句話果然是真的。

又走了一會,後面的車夫說不如寶爺和山爺坐在平車上,由他們推着走,但是王元寶覺得坐着不動更是凍人,還是走一走,活動着還暖和些。

待他們蹒跚着回到王宅,已然就快天黑了,雪天黑夜來得早,王元寶和阿山早早的就吃了晚飯,打發了管家,二人坐在書房裏暖着,這鬼天氣,哪兒也去不了。

王元寶有點想念寧軒,這幾日都沒有消息,上次寧武走了以後,再也沒有來過,王宅又恢複了以前的平靜,仿佛他從來不曾出現過一樣,讓王元寶有些懷疑他們是不是不會回來了,像神仙哥哥一樣。

說來也很是奇怪,思念神仙哥哥那麽多年,現在有了寧軒,這些日子倒也沒再想過哥哥,反而想念寧軒多一些,自己真是個善變的男人啊!

這種感覺挺有趣的,上次寧軒溜走,或許自己也有想他,但每次一想,就會抑制住自己這種情緒,不能想,路人而已。而如今,只不過關系變了一下,就想得這麽肆無忌憚,想得這麽光明磊落!

算了算了,都走吧走吧,王元寶想着想着,又朝阿山說道:“阿山,寧軒他們租的那個小院子,你知道在哪嗎?”

“不知道,怎麽,你想去看看嗎?”阿山疑惑地問道。

“明日随我去趟清和園,快過年了,準備些禮品,去看看安辰和佳文。”王元寶皺眉說。

阿山看了看王元寶,一臉笑意地說道:“什麽看看安辰和佳文,我看你是想去問問安辰這寧軒去哪了吧?是憋不住了吧?”

王元寶擡頭看了一眼阿山,沒有理會他的揶揄,輕聲說道:“談不上想吧,就是想知道去哪了,還……還回來嗎?”

阿山見王元寶眼中閃過一絲憂傷,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在心裏怒罵着這個沒良心的寧軒,上次跑了一次,這次又跑了一次,待他下次再來,定不讓他進門!

第二天一早,王元寶就精神抖擻的帶着阿山來到了清和園,阿山倆手一邊兒提了個禮盒子,看那盒子的樣子是精心裝點過的。

王元寶看着清和園的大門,輕微的皺了皺眉,安辰到底是什麽人,!

“二郎,安辰這宅子看着比咱王宅還大氣,哎,你愣什麽,趕緊走啊?”阿山一邊感嘆一邊和王元寶說着話。

“嗯,勞煩通報一下,王元寶前來拜會。”王元寶向前走了幾步上了臺階,朝門口的門仆說道。

那門仆微笑着說道:“公子稍等。”說完就跑了進去,過了一會,只見安辰身着一身玄衣走了出來,熱情的把王元寶拉了進去。

“今日怎的想起來我這裏,是想念佳文了嗎?”李玄安笑着跟王元寶說道。

“嗯,自你們搬過來,我還沒有來看看,再說這不年根了麽?今日得空,就過來了。”王元寶說。

“放心吧,佳文在這裏住的挺好的,不過她現在不在,應是去品珍閣了,她每日半上午就會去品珍閣,中午在酒樓,午後就回來了,你二人既來了,就在這裏吃午飯,待佳文回來,也能說說話再走。”李玄安說道。

“嗯,那就打擾了。”王元寶說。

李玄安把王元寶領到大廳,叫人上了茶水,三人坐在一起随意的唠着嗑。

這宅院雖不算有多奢華,但深深院落處處透着磅礴大氣,王元寶自是能看出來,這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園子,于是與安辰說話也顯的有點心不在焉。

李玄安看着王元寶心事重重的樣子,便輕聲問道:“二郎,你今日來,是有什麽事吧?你我這般關系,不必扭扭捏捏,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王元寶聽到李玄安的話,才猛的回了回神,今日來本來是想問問寧軒到底去哪了。但是自剛才進門起,王元寶心裏就有莫名覺得寧軒可能已經離去不再回來了,就算再回來,也一定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寧軒了。

“我,安辰,我是想問,你知道寧軒走了嗎?”王元寶猶豫一下,終是問出了口。

李玄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才輕輕說道:“這件事啊,我是知道的。只是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何處。”

王元寶有些失望,但又不死心地問道:“我記得他說,他們三個租了個小院子,是騙我的吧?你住這樣的宅子,怎會讓他們去租小院子呢?”

“這個,确實是假的,根本沒有小院子,他就一直……住在這清和園裏。”李玄安一邊說着,一邊在心裏腹诽:這人可真是不能撒謊,撒了一個慌,就得撒無數個來圓這個慌,真是熬人,李玄寧這個煩人精!

王元寶其實已經想到了,想必寧軒一直都是在騙自己吧,說不定連喜歡自己這種話,也是随口說說,當不得真的。于是他淡淡的問了句:“那……他還回來嗎?”

李玄安猛的擡頭,看了看王元寶,霎時間明白王元寶在害怕,害怕李玄寧像那個神仙一樣走了再也不回來,如果不是等急了,怕是不會來問自己吧。

李玄安給了王元寶一個安撫的微笑,随即說道:“二郎,相信他,他一定會回來。而且,我也知道他一定會回來,很快的,你也相信我,好嗎?不用擔心,也別瞎想。”

王元寶聽了這話,心裏稍稍放了心,但是一想到剛才看到的情景,又憂郁起來,眼睛緊緊盯着李玄安問道:“安辰,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李玄安心裏一驚,有些想罵李玄寧,他到是跑的潇灑,讓自己留在這周旋王元寶,住什麽清和園,看看叫人看出來了吧!

“二郎,有些事,還是他自己告訴你的好,再稍微等等,好嗎?”李玄安又安撫着王元寶。

“嗯,既然你不肯說,那我也就不問了。”王元寶說。

“嗯,我二哥他……他也是身不由己。”李玄安說。

王元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有些悶悶不樂,李玄安想安慰安慰他,但一時也找不到合适的話語,只能沉默着。

坐了一會兒,王元寶突然起身,朝着李玄安說道:“安辰,要不,我就先走了。”

李玄安一着急也站了起來說道:“剛來就要走,不是還要等佳文嗎?”

“不等她了,她在你這兒住的舒服就行,那丫頭有些頑劣,現在未必想看見我。”說完又扭頭朝阿山說道:“阿山,你走嗎?要是你想留着看看佳文,那我就先回去。”

阿山看着王元寶的樣子,心裏十分難受,進門前還是精神抖擻,現在卻是萎靡不振的。

“我還是與你一道回去吧!”阿山說着。

“好吧,那,你回去路上多加小心,天寒路滑。”李玄安說道。

“嗯,走了。”王元寶說完,就大步一邁,走了出去。

李玄安一路送到大門口,看着王元寶和阿山越走越遠,才慢慢返回了院子,心裏十分過意不去,這殺千刀的李玄寧,哎!算了,也不怨他,最終說來,只能怨自己什麽都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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