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李玄寧挑了挑眉毛說道:“玄安,你今日有些古怪,不進城就不進城,為何如此嘆氣?不過是在這客棧住一夜而已,這客棧算是幹淨整潔,地方又寬敞,你怎的如此不滿意?”
“嗯?沒有,就是在城裏已經定好了而已,想着明日能早起出來玩兒。好了,上樓休息吧!”李玄安說道。
“小二,還有熱水嗎?”李玄寧朝着櫃臺吼道。
“那個,這位神仙,太晚了,熱水沒有了,不過茶水還是有點!”店小二說。
李玄寧有些失望,冷嗖嗖的,不泡個熱水澡,就感覺不暖和,不過既然沒有就算了,于是起身朝樓上走去,李玄安也緊跟在他身後。
一進房間,李玄寧就累的直接躺到了床上,不一會兒就已經睡着了。
看着躺着床上的哥哥,李玄安有些坐立難安,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越來越深,今晚他們一定會行動,自己一定要警醒點。不過也有可能不會來,外面的雪已經一尺多厚了,行走十分困難。
李玄安十分焦慮,又站在窗前開了一點縫隙往外望了望,滿天遍野飛舞着雪花,白花花一片,根本什麽都看不清。
在李玄寧第三次往外望的時候,發現一隊人駕着馬車雪橇,朝着客棧奔來,已然很近了。李玄寧一邊在心裏感嘆着這些人裝備還挺齊全,雪橇都有,一邊眯着眼睛關上窗戶,叫醒了李玄寧。
李玄寧迷迷糊糊睜開眼,有些煩躁地說:“不睡覺又要做什麽?”
李玄安急促地說道:“快起來,有馬賊,跟我一起打壞人!”
李玄寧瞬間驚醒,蹦了起來,朝窗戶跑去,打開看了一眼,又返回來邊穿衣服邊說:“好嘛,真是運氣好,居然有馬賊,哎,你怎麽沒有睡覺?”
“我認床,換了地方睡不着,正倚窗看雪景呢,就看見馬賊了!馬上就上來了,準備開打!”李玄安笑着說道,事到臨頭到是也沒有了不安的情緒,反而有點激動,這一年過的太無聊了,打打架也是好的。
李玄寧剛收拾好,就聽見樓下有些輕輕的響動。豎耳聽了一會,就聽見其他房間傳來叫喊聲和哭聲,一霎時,各種劇烈的聲音響起,桌椅倒地,瓷器摔碎,哭聲喊聲連成一片,李玄寧和李玄安相視一看,抓起佩劍沖了出去,直接與盜匪厮打起來。
那匪賊一看李玄寧,立刻就吼:“人在這裏,快來!”
李玄寧一驚,什麽意思?認識自己嗎?一邊眼疾手快的持劍沖向那人厮打,一邊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管我何人,吃我一刀!”那人說便砍了過來!
李玄安也正與人刀劍相交,聽見這邊的動靜,猛的往對方腰間一踹,扭身跑過來幫李玄寧一起對敵。
同時其他匪賊,也陸續搶了東西跑了出去,十分有秩序的分為兩隊,一隊拿着所掠財物跑出去,一隊留在客棧與李玄安和李玄寧糾纏厮殺,刀刀朝着李玄寧和李玄安的要害砍去。
此時客棧已然亂了套,房間陸續亮起油燈,大廳樓梯仍是烏漆嘛黑,李玄安二人視線稍微比之前好一些,對敵更加游刃有餘。只聽匪賊之間相互說道:
“不是說只有一個少年麽?”
“不知道啊,怎的多了一個,身手了得,這怎麽辦?”
“通通殺掉!難不成還留着!咱們人多!”
時間匪賊陸續都返了回來,一起上陣,李玄安已經有些吃力了,看來命中注定要死在這裏了!混戰中,只聽李玄寧悶聲一哼,糟了!李玄安随即問道:“你受傷了是嗎?”
“嗯,快頂不住了!”李玄寧咬着牙說道。
李玄安暗暗想着這不行,得跑,于是一個回旋,掃了一下衆人,趁大家後退的一瞬,抓起李玄寧就往門外跑,看見一輛雪橇無人,直接坐了上去,持劍在兩匹馬屁股上一劃,兩匹馬兒一瞬間受驚,均是擡起前蹄長嘶一聲,又馬上狂奔出去,任由後面的人又追又喊。
二人坐在雪橇上,大喘着氣。李玄安緊緊抓着雪橇上的護欄,喘着喘着,就笑了起來,看來死不了了,頂多是一會兒不知道被這馬拉哪了。借着月光和這白雪反射的光芒,他看清了李玄寧身上的傷,肩上血淋淋一片,看着甚是恐怖。
李玄安大聲問道:“你感覺怎麽樣,看着血很多,傷很嚴重嗎?”
“還行,肩上一刀,不過我躲了一下,大概劃了一下,不太深,至少現在沒感覺有多疼。就是這車晃的我想吐。等安全了再看吧。”李玄寧也是咬着牙吼着說。
也不知跑了多遠,馬兒漸漸停了下來,也是奇特,這兩匹馬兒居然還能保持一路沒有劈開,李玄寧搓了搓有些凍僵的胳膊,有些可樂的笑了笑。
李玄安蹒跚地下車看了看馬兒的傷勢,已經不流血了,看樣子還能跑一會兒。于是李玄安調轉了馬頭,想朝下個城池奔去。
李玄寧看他動作忙說道:“返回客棧吧!”
李玄安不解:“你瘋了,才逃出來!”
李玄寧:“回去吧,方圓幾裏十分荒涼,就那麽一個客棧,來的時候我一路問過來的,你往下走,一會馬不行了,咱倆沒被砍死,也要被凍死了。”
李玄安擡頭望了望,一片雪白,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嗯,聽你的,這也不知道是哪,還是返回去穩妥,待會兒再迷了路,果然要被凍死了。想來那夥人應該已經走了。”
還有客棧那麽多人,也不知道有沒有傷亡,如果不是因為……哎,也許他們就不會受這災禍,自己也有些想回去看看。
李玄安又重新坐了回來,馬兒緩緩的跑着,李玄寧突然開口說道:“玄安,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知道今夜有賊人,那夥人明顯是沖着我來的,刀刀致命,不像普通山匪,若是搶劫財務,他們應忙着逃跑才對,怎會全部留下與你我周旋。”
李玄安沒有搭話,而是仔細望着前方說道:“也不知前方有沒有賊人,若回去路上又碰見,可真是逃不了了!”
李玄寧見他不回答,想着回去再問吧!于是擡頭看了看天,說道:“天快亮了,應該不會在原地等了,我們已然繞了路了,再說你看這雪,越發厚了,馬兒快不能行走了。”
李玄安聽了緊張的看了看兩匹馬,說道:“是啊,馬兒走的越來越慢了!看樣子回不到客棧,它們可能就倒下了。”
李玄寧又說:“你冷嗎?”
“現在還行,昨夜活動量大,就是衣服結冰了。”李玄安說。
“玄安你看!前面有人!”李玄寧皺起眉頭,有些驚訝地說。
“真是有人,我下去看看。”李玄安說罷就跳了下來,看着躺在雪裏的人,伸手一摸,已經僵硬了。
李玄寧看着李玄安的動作問道:“死了嗎?咱們出來多久了?”
李玄安站了起來說道:“死了,子時剛過賊人來的,打鬥也就半個時辰,現在天都大亮了,卯時了,有将近三個時辰了!”
“要不是這雪橇,估計咱們也跟這人一樣了,他只穿着中衣,客棧裏逃出來的吧?”李玄寧說道。
“要不我們把他拉回去吧?”李玄安有些于心不忍,好端端一個人,就這樣別凍死了。
“嗯,拉上來吧。”李玄寧說着就一起下去把人拉了上來。
又行一段,又遇到一個,于是二人一路陸陸續續拉了七個人往回走着,馬兒行走更加吃力了。忽然李玄寧看着躺在最上面這個人,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人剛才被拉上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覺得這人似乎身體沒那麽僵硬。
李玄寧又湊近看了看,捏了捏這人的臉,發現這人睫毛似乎動了動,又探了探鼻前,發現似乎有微弱的氣息。李玄安見李玄寧又是捏又是打的,于是問道:“怎麽了?”
李玄寧有些激動地說:“他還活着!快,把下面人的衣服脫下來給他蓋上!哦不,幫我把他拽到我懷裏,我暖暖他!興許能活過來!”
李玄安也有些驚訝,趕忙把這人往李玄寧那邊推,自己也坐了過去,二人一個抱着上半身,一個抱着下半身,硬是挨到回了客棧。
兩匹馬兒也倒地不起,客棧裏有人零零散散往城裏方向走去。二人把這垂死之人拖回去的時候,旁邊有人惋惜地說:“這不是王家二郎嗎?凍成這樣了!”
于是客棧裏剩餘的人幫着一起把這王家二郎搬回了他的房間。後來李玄安又下來讓大家指認了雪橇上的六個人,才知道都是北邊來的商人,其中一人便是那王二郎的哥哥,返程路上遇大雪,住在店裏的,誰能想到遭此劫難。
李玄安同衆人把這六人埋在了後面的空地,又在店家那裏尋了些止血消炎的傷藥,才回了房間,發現李玄寧不在,便又去了王家二郎的房間。一進門就看見李玄寧光着上半身,正在艱難地擦洗,于是趕緊上前幫忙。
李玄寧見是玄安回來了,問道:“那些人埋了?”
“嗯,埋了,有一個還是這個王家二郎的大哥,往南邊販絲的商人,這下可好,人也沒了,東西也沒了,這王家二郎還昏迷着,渾身通紅冰冷的,怕是要生凍瘡,就是再撐幾天,最後也怕是撐不住。”李玄安一邊說一遍拿出藥粉,一點點撒在李玄寧傷口上。
“嘶~!你輕點,哪來的藥啊?”李玄寧忍着疼痛,輕聲說着。“現在沒人了,說吧,怎麽回事?”
“嗯……其實不是我叫你來的,我也是前幾日才偷聽到常青将軍與人的對話,說是引你來淄州,山高皇帝遠的,想在這殺了你。我見了你才知道他們是以我的名義引你來的。”李玄安嘆了口氣淡淡地說着,同時扯了衣服上的布料纏在了李玄寧肩上,系了個小小的疙瘩。
“什麽?常青?為什麽?殺我做什麽?殺了我就輪到他當皇帝嗎?”李玄寧十分震驚,他已經想到是有人要殺他,但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是常青。
“我也不知道,當時已是初七夜裏,我怕來不及阻止,根本就沒問,馬不停蹄就來了。幸好來的及時,晚幾個時辰可就誤了,你看你睡的七葷八素的,被人砍了一點都不虧,一點警覺性都沒有。”李玄安坐了下來,悠悠地說。
“這匪賊竟是因我而來,這滿客棧的人均是因為我丢失了財物,那六人也是因我而死。王家這二郎,也不知道能不能活。”李玄寧垂下眼角,有些內疚又自責地說着。
“別這麽想了,這怎麽能怪你,要怪也是怪常青密謀刺殺當朝太子。事已至此,你不必自責。”李玄安說。
“嗯,你什麽時候走?”李玄寧換了話題,轉而問道。
“等雪停了吧,這大雪,我剛才出去的時候又下大了,這雪消了又凍,馬不好走,今年淄州這邊,怕是要遭雪災了。”李玄安說。
“嗯,賊人怕是不會來了,一次不成功,他們以為咱們已經跑了。你回去睡吧,昨夜一夜未睡。”李玄寧說。
“你不回去?”李玄安問。
“我想留下來看着王家二郎。”李玄寧看着王二郎有些惆悵地說。
“好吧,那我回去了。”李玄安說。
後來,大雪又整整下了四天,客棧地窖裏屯了一點糧食,夠支撐一陣,門口累死的兩匹馬,也被大家烹掉,分而食之。
接下來的幾日,王家二郎持續昏迷狀态并且還發了高燒,全身都生了凍瘡,結了無數的水泡,而李玄寧則每日都守着他,用心的照顧着,雖然他也不怎麽會照顧人。
那幾日李玄寧時常纏着店家東問西問,還從店家那裏搜刮了所有的存藥,還好都是一些常用的止血藥和消炎藥,勉強全給王家二郎用上了,也叫店家炖了湯湯水水,但總是喂不進,于是李玄寧就含在嘴裏,嘴對嘴給他度下。
第五日,天晴了。大太陽忽然就發了善心,暖暖的融化着這冰雪世界,第六日,李玄安見外面依稀能看見地皮了,于是和李玄寧說一起離開吧!客棧裏的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店家也差人進城拉糧食了!但是李玄寧放心不下王家二郎,想帶他一起走。
哪料上午還晴空萬裏,下午就又飄起了零星雪花。剛濕潤的地面馬上就又上了凍!要是回上京,距下個城池也得一天的路程,客棧裏早已沒有馬車牛車了,騎馬可是不行,颠一天,再受了凍,這二郎好不容易有點起色的身子怕是直接要被颠簸沒了。
李玄安心裏着急,離營這麽多天,常青就是猜也猜到自己怕是聽到了什麽才連夜跑了。再遲幾天,常青若心一橫,再派殺手來将兩人全部砍了也是有可能的,于是勸說李玄寧不如先進淄州城,找地方落腳,也好躲藏。
李玄寧則說不如玄安先走,不能回營,怕常青紅了眼,讓玄安回上京,回去找父皇,再派人來接。
李玄安雖放心不下李玄寧,但也別無他法,只得拿了幹糧,自己先走。
李玄安越往北走,雪反而越小,途中跑死了疾風,又買了一匹馬,回到上京時,已是五日後,剛進了宮門,就被自己的母親德妃攔住,問他知道不知道寧軒去哪了。
李玄安連忙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母妃,讓她趕緊帶自己去見皇上,誰料母妃竟悄悄将他關了起來,他心急如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想逃跑,但是母妃派了守衛,看管的很嚴。
大約又過了三日,他不吃不喝才引來了母妃。李玄安雙眼通紅的質問着德妃:“是你對不對?是你和常青狼狽為奸,要殺害李玄寧!你知道不知道你差點連我一起殺掉。”
德妃笑了起來,說道:“我兒太傻,他可是太子,他不死,你哥哥玄策怎麽會有機會呢?你父皇現在看那李玄寧就像看一個至尊寶物一般,喜愛的不得了!眼裏哪容得下其他人?”
“那你也不能殺人,他才十六歲,大哥以後慢慢争取便是,皇位就那麽重要嗎?”李玄安說。
“當然重要,什麽慢慢争取?你不懂,你就在這呆着吧,這事兒你管不了!”德妃說完便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