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
正月十五晨起,李玄寧就沐浴更衣上香,讓王元寶自己玩着,午間直接在大殿見面。而自己則開始繁瑣的各種禮項,直到上午吃過早飯,才直奔壽康宮。
壽康宮原是太後的寝宮,但是太後常年不在宮中,于是李玄澤便搬了進來,因年紀尚小,又思念母後,賴着不走,李玄寧也就由着他了,畢竟連母後都同意了。
今日是李玄澤的十三歲生辰,因年前各地受災,又逢正月十五,這生辰宴便和元宵宴請群臣一起辦了,李玄寧剛踏入壽康宮,李玄澤就一步蹦了過來,炸了一聲,說道:“皇兄,澤兒等了你好久,你終于來了,我們走吧!每日很是無聊!”
李玄寧看着澤兒寵溺一笑:“嗯,走吧,一會就開始了,下午還有戲臺子呢!恭喜我澤兒又大了一歲!是個大人了!今日連許久不進宮的母後都來了,咱們趕緊走吧!”
“嗯,我很想念母後。”李玄澤有些憂郁地說。
“這樣的日子,應該開心點。”李玄寧笑着說。
李玄寧拉着李玄澤的手一起來到了大殿外,馮德順一聲長喊:“皇上駕到”,原本人聲鼎沸的大殿,頓時安靜下來,所有朝臣皆跪地相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玄寧手牽李玄澤,一步跨入殿內,徐徐走向最裏面,扭身朝太後行了個禮,又一步跨到中間的椅子上坐下。李玄澤也奔到太後身邊親昵了一陣,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片刻後,李玄寧中氣十足地說了一句:“衆卿平時,賜坐!”
于是稀稀拉拉的聲音響起,過了好一會兒,大家都才坐好,整了整衣衫,望向李玄寧。
李玄寧開口道:“今日雖是元宵佳節,但也是玄澤的生辰,我朝剛度過雪災難關,故應克勤克儉,随兩喜事同過,衆卿家不必拘禮,共同歡度佳節!另外,還有一事,澤兒年過十三,今日起封為安王。”
"恭賀安王!"群臣同賀。
李玄寧揮了揮手,馮德順會意,馬上讓歌舞樂隊進殿,一眨眼的功夫,殿內已奏起悠揚的鼓樂聲,舞者均是嬌媚無骨,裙裾飄飛,玉袖生風,随着鼓樂越來越歡快,大臣們,也越來越放松。
李玄寧擡頭張望,找到了王元寶,他正和李玄安坐在一起,又扭頭看了看一側的常武,使了使眼色。常武立即會意,轉身出了殿外。
殿內衆人都松懈下來,一邊聊天一邊賞舞,忽見舞群中那領舞之人突然一步上前,似在給皇上斟酒般舞弄着曼妙的身姿,李玄寧雙眼微眯,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沒想到這舞者一臉媚笑然後又轉到太後桌前為其斟酒,正在李玄寧把注意力從她身上轉移到其他人身上時,那舞者竟突然朝太後刺去!
随之太後一聲慘叫連同馮德順尖銳的一句“有刺客!”同時傳入衆人耳中。霎時!衆人紛紛望來,殿內一下子亂了套,尖叫聲,杯碗摔地聲瞬間四起,宮人大臣均是到處逃串。
李玄寧也吓了一跳,起身與那舞者搏鬥,李玄安讓王元寶呆着別動,然後自己趕緊朝着李玄寧沖了過去,此時一衆舞者也一起沖了過來,李玄安幫自己的哥哥,而舞者們均是幫助那領舞。
常青則聞聲帶禁軍進殿,手持長劍,大喝一聲:“保護皇上!”然後包圍了大殿,有了常青和禁軍的協助,幾招之後便已拿下那一衆刺客。全部五花大綁,押于殿前。
這結果還挺出乎李玄寧意料的,畢竟刺客竟不是刺殺自己,而是刺殺太後,所幸太後只受了點輕傷,肩膀擦破了皮。
不過,為什麽會刺殺太後呢?
李玄寧微微皺眉,坐于大殿之上,衆臣站于大殿兩側。太後因傷勢不重,執意留下,便還坐在旁邊,只是讓人把玄澤送回了壽康宮。
良久,李玄寧才開口:“朕今天就親自審問你等,受何人指使,刺殺太後,又是為何而刺殺!”
刺客均是沉默不語,李玄寧又說:“朕勸你們從實招來,即使不說,也能查到,只是費點時間,如若說了,或許能從輕發落。”
“是您,是皇上您讓我們刺殺太後。”那領頭刺客突然擡起頭來,惡狠狠地說道。
衆人聞言均是一驚,李玄寧卻笑了:“那朕又為何要殺自己的母後呢?”
“草民不知,但就是皇上您,草民親眼所見,難道有假,事已至此,草民豈會說謊,我等草民賤命一條。”刺客說罷就咬舌自盡了,而其他舞者均是身體一倒,嘴角流血,死過去了。
李玄寧有點想笑,這也太牽強太拙劣了,不過這麽一死,自己還真是說不清楚了。
原本還坐在旁邊的太後,突然說道:“皇上,你為何要殺哀家呢?”
李玄寧皺緊雙眉看向太後:“母後,這刺客實乃栽贓,兒臣怎會刺殺母後呢?”
太後冷笑一聲,說道:“會,你如何不會?你刺殺哀家,是想替德妃報仇,卻又想保住皇位,不想讓世人知道,你并非哀家親生,亦不想背負殺母的罪名。”
“什……什麽?母後,你說不是您親生……是何意思?”轟地一聲驚雷,把李玄寧震的雙眸放大,大腦空白,一片恍惚不知該怎麽的……
“當年先皇出征,哀家與德妃在別院養胎,哀家早産,那孩子不足月份,身子羸弱,活了不到倆月,就夭折了,沒過兩天德妃居然産下了雙生子,許是命運推動,那雙生子竟然面容不太一樣,哀家同她商量,偷偷給哀家一個,若給,哀家就許諾她必讓這孩子當太子。她同意了,這麽多年死守秘密,哀家也遵守承諾,只是沒想到這件事後來被你知道了,便一直讓哀家遠居別院,對外只稱哀家修養身體,不願回宮。哀家倒不知,你竟動了殺心。”太後說。
殿內衆人聽完太後的話均是一陣唏噓,李玄寧尚還在消化太後的話,有些失神的一動不動,而李玄安則也是怔怔地看着李玄寧,竟與自己是雙生子!
王元寶站在角落裏握緊雙拳,靜靜地聽着!
還不待李玄寧回神,殿外就有一守衛來報,稱德太妃在詳寧宮自缢。頓時殿內更是一片嘩然……
太妃不是在感業寺嗎?
怎麽回到自己原來的寝宮了?
難道是皇上知道了生世偷偷接了回來?
李玄安則是扭頭想跑去看自己的母妃,但走到門口,又咬了咬牙,反了回來,母親已死,不容改變,但哥哥這裏,還需要自己!
殿內又驟然安靜,只剩太後帶着輕蔑的嗓音,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皇上,你連自己的生母都不放過,是怕大家知道你并非嫡子嗎?”
李玄寧突然站起身來,蹒跚着走到太後面前,雙眼猩紅望着她說道:“母後說的可是真的,這就是這麽多年無論我怎麽努力都讨不得您一個笑臉的原因,是嗎?”
李玄寧的臉上逐漸轉變為失望而又憤恨的表情,向前邁了一步:“這就是無論我做什麽,您既不生氣也不責罰的原因,是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極,費心的讨好原只是一個笑話!”李玄寧仰頭苦笑,又扭身坐回了椅子上,沉下臉色,面無表情地看着這大殿,似乎在等着什麽……
“皇上李玄寧,逼死生母,刺殺太後,不仁不義,不忠不孝,這樣的人,如何能勝任一國之君。哀家以當朝皇太後罷免皇帝,另立安王李玄澤為新帝,衆臣可有反駁”太後淩厲的語氣在大殿回蕩,說罷又朝常青使了眼色。
常青會意,馬上一揮手,禁軍将士立刻包圍大殿,然後常青首先朝太後下跪:“臣遵太後旨意。”
一時間大臣三兩議論,又看了看這一個個禁軍将士,均是不知所措。這時,李玄寧突然說話了:“常将軍,這是要逼宮了嗎?既然如此,先皇駕崩時,龍虎衛和李玄策已除,為何不趁機殺了朕,而是等到了現在當年玄澤雖小,但總有長大的一天,是心軟嗎?刺殺太子這事,可是從七年前你就準備好了!”
常青低頭不動,緩緩說道:“老臣不知皇上說的是什麽意思。”
“七年前,不是你派人在淄州城外刺殺朕的嗎?可惜了,這麽好的機會,朕居然活了下來!後悔嗎?”李玄寧冷冷說。
“皇帝,別掙紮了。”太後插了話,又轉而看向常青:“常将軍,你對先皇最是忠誠,如今這不忠不孝之人,你還不速速拿下!”
常青沉默片刻,又站起身吼道:“禁軍聽令,将李玄寧拿下。”
“且慢!”忽然一個中氣十足的嗓音由殿外傳入,殿內衆人紛紛往門口看見,只見常武随着這一聲一步跨入門檻。
常武英氣逼人,一步一步徑直走到李玄寧身前,扭身朝殿上的人說道:“太後聯合常青将軍,意圖篡位,宮內禁軍已被皇上的夜行者控制,全部卸甲。殿內衆位禁軍将士若現在放下兵器,則既往不咎,若頑強抵抗,則就地正法!”說罷右手一揮,果然,殿內衆人看見門口站着一隊玄衣士兵,手持長矛,威風凜凜。
殿內禁軍看到這場景,均是前些慌神,常青扭身說道:“這……這不可能,哪來的軍隊林子賀早已被我騙出城了!不可能!”
“哼,林子賀确實出城了,不然你怎麽能放心呢?但是沒有了林子賀,朕還有黑鷹!”李玄寧面無表情看了看衆人,又說到:“常青,朕給了你機會了,原本這宴會上若是你能不動,朕便會讓你辭官回鄉養老,但是現在……”
“父親,切莫執迷不悟啊!”常武朝着常青跪地勸道。
常青見自己兒子這樣,眼睛一閉,終于放棄,朝着李玄寧跪下,沉默不語。
太後見事态發展已然一敗塗地,也是身體一軟,靠在了椅背上,失敗了,終究還是失敗了。
一炷香之後,大殿已清除了雜物恢複了安靜和整潔,李玄寧仍舊正坐椅上,群臣分站兩旁,殿外由黑鷹帶兵守衛,李玄安坐一側,常青跪在地上,常武站在常青身旁,而太後,則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只是這椅子,已不在皇上身邊,而是放在常青旁邊。
李玄寧內心十分複雜,他不知道接下來将要面對的是什麽樣的陳述,已經有了前面的身世墊底,還能比這更讓人吃驚的嗎?他不知道,但他很想知道。
“皇帝,哀家終是失敗了,舊事重提,難免會有些傷感,之前哀家說的你的身世,是真的,只是……德妃不是自願,而是被我威逼利誘,當初哀家望着躺在床上剛剛生産完的德妃說,若給,這孩子就是太子,甚至是将來的皇上,若不給,哀家也絕不讓這孩子活着。于是她只能同意,并瞞了下來。起初哀家待你,也是不薄的,只是後來哀家有了玄澤,難免有了偏頗。七年前不是德妃殺你,而是哀家殺你,常青對先皇忠心,極力勸阻哀家,但是哀家不甘心,不甘心啊!哀家想讓自己的孩子當太子,澤兒勤勉,有朝一日定是個好皇帝!常青攔不住,也只能協助哀家。呵呵,一次不成,玄安走後又來一次,沒想到你如此命大,竟活了下來。德妃求哀家啊。不知從哪得了個失魂丹。常青也趁機勸阻哀家收手。只要沒人知道七年前的事,就能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哀家也是一時沖動,竟聽了常青的話,沒有殺了你。想着玄澤還小,萬一你死了,皇上立了玄策或是玄安……算了。”
太後停了停,似在回憶以前的事,又接着說: “什麽為了玄策,德妃最喜歡的孩子就是你,為了讓你活着,她既想對你好,又不敢讓我知道,這麽多年,也苦了她。後來,先皇突然駕崩,那晚的事讓常青告訴你吧!”
太後說完最後一句話,扭頭看向常青,常青也看了看太後,緩緩地張開了口:“當夜先皇彌留之際召老臣進宮,命臣一定助太子登基,臣知道先皇……可能不行了……,随後太後差人傳話于臣,要趁機……趁機篡位,臣當時聽從了太後的安排,只是還未動手,大皇子李玄策就帶着龍虎衛殺進了宮牆,消息傳來時,還是太子的您,突然沖出來高舉遺诏命禁軍活捉李玄策,誅殺龍虎衛,當時情況緊急,臣必須先帶領禁軍抵禦大皇子,待龍虎衛清除,局勢穩定時,太子已經是新皇。”
“這麽多年,哀家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德妃,玄策被關在天牢時,德妃偷偷去探望他,第二日,牢中就傳出玄策自盡的消息,德妃終于瘋了,哈哈哈哈~能不瘋嗎?一個兒子相認不得,一個兒子偷偷跑了,還有一個兒子為了自己的弟弟冤死。玄策哪是趁機奪位,他早就知道你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知道常青要殺你,那晚本是去助你,結果陰差陽錯,就這麽進了天牢,最後,還想見你,哀家又豈能讓他開口?你做皇帝這幾年,哀家本已放棄了,玄澤年幼,只要他平安,哀家也不求什麽了。只是沒想到,你竟要追查當年的事,哀家怕呀,玄澤才十二歲,玉錦和玉鈴還未招婿。哀家怕你查出真相懷恨在心,所以才重新燃起了讓玄澤當皇帝的心,常青也只是聽我的命令而已。德妃……我給她個痛快,讓她不要在這人間受苦了。該說的,哀家都說完了,好像沒漏了什麽,既然這樣,哀家只求你善待玉錦玉鈴和玄澤。哀家……走了……。”話未說完,太後趁人不備不知從哪掏出匕首自盡了。
李玄寧吓了一跳,忙跑過來,誰料那邊常青也突然說道:“老臣不死難辭其咎,我兒常武無辜,望皇上念在與他的情份上,饒他不死。”說罷就扭頭看着太後,也自殺了。臨死還握了握太後的手……
殿上鴉雀無聲,群臣皆跪在地上,不敢擡頭。李玄寧也跪在地上,看着斜躺在椅子上的太後,一語不發,滿是淚痕的臉上面無表情,微睜着眼睛已經紅的發幹,淚水似乎已經流盡,這一天聽到了太多的事……
母後一生驕傲,驕傲的無時不刻想殺了自己。生母一生卑微,卑微到面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能給予一絲溫情。
玄策因自己而死,玄安因自己而逃,就連二郎也因自己而等候多年,而自己呢?卻故作潇灑的吃了那個什麽失魂丹,自己倒是忘的幹淨……
上蒼有情?那為何它又總是喜歡捉弄,你越是想要的,它就越是給你制造千難萬阻,你越是不想要的,它就越是通通都給你,即使你想假裝不想要,也得不到!你騙不了它的!
王元寶走過來,抱了抱李玄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