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的婚禮(二)
陳以童趴在床上看畫冊。他把放在書房裏的畫冊都搬到了卧室裏,堆得到處都是。他趴在床上看一會,又躺到地板上看。葉細細回家的時候,就看見陳以童抱住畫冊半靠在床邊睡着了。
葉細細叫他起來,把房間裏的畫冊收拾幹淨。陳以童哦了一聲,站起身收拾。
他把畫冊又抱回了書房,然後晃到廚房間看張文昊做水煮魚。他問張文昊:“張其稚回家吃飯?”
張文昊愣了下。葉細細過來,拉着陳以童朝外走。陳以童又問葉細細:“張其稚幾點回家?”
葉細細說:“你過來,媽媽告訴你一件事。”
陳以童乖乖坐到客廳沙發上,看着葉細細。葉細細說:“張其稚要結婚了。”
陳以童歪了歪頭,手縮在衛衣袖子裏,靠在沙發上,好像不明白葉細細說什麽。葉細細說:“就是,張其稚要和喜歡的人結婚了。他在大學認識的人。”
陳以童還是沒反應。過了會,他站起身進了自己卧室。
那個星期,葉細細按照計劃,開始準備婚禮相關的東西,結婚的請柬、喜糖堆滿了客廳。張其稚回家的時候都愣住了。葉細細真的像模像樣地自己坐下來包喜糖盒。她拽着張文昊一起。張其稚進自己房間的時候,差點踩到地上的氣球。
他再出來的時候,陳以童也坐在餐廳位置上。葉細細指導他應該怎麽折喜糖盒,盒子裏應該放幾顆巧克力糖。葉細細罵道:“陳以童,只能放五顆啦。拿出來一顆。”
陳以童乖乖拿出去一顆,又低頭去折下一個盒子。張其稚站在原地,看着餐桌邊的三個人。陳以童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晚上,葉細細和張文昊出去了一趟。陳以童自己一個人坐在餐廳裏,在給每一張請柬畫畫。他用彩鉛畫一點飛鳥、花朵之類的東西,很專注很自得其樂。張其稚看着鋪滿餐桌的請柬,甚至不知道自己結婚到底要請什麽人。他走過去問陳以童:“餓嗎,要不要吃宵夜?”
陳以童自顧自畫着小畫,點了點頭。
張其稚做了兩碗泡面。他拉着陳以童坐到茶幾邊吃,免得弄髒那些請柬。陳以童捧着碗,吃飯規規矩矩。張其稚碰了碰他的肩,說:“看我,這樣吃。”張其稚把面卷在筷子上,一口吃下去。陳以童笨拙地學他,筷子上的面卷起來又滑下去。張其稚忍不住笑起來。他說:“你就夾一點吃一點算了,傻子。”
陳以童不響了,把碗放回了茶幾上。張其稚問他:“吃飽了嗎?”
陳以童站起身,又坐回了餐桌邊畫請柬。
那個晚上,很晚了,張其稚聽到外邊葉細細在問陳以童:“必須今天畫完嗎?明天起來也可以畫啊。”
陳以童沒說話,依舊低頭認真地描着剛畫好的帆船。葉細細嘆口氣,說:“快淩晨了,陳以童,我們又不是明天就要發請柬了。”
陳以童固執地坐在那裏,其他什麽都不肯做。張其稚出去看,請柬已經畫得太多了,桌上堆得到處都是,很多跌落到了地上。每張鑲金白的兩折卡片上,都被他畫滿了漂亮的小插圖。葉細細開玩笑說:“知道是誰畫的,這些能換不少錢了。”
陳以童畫着一簇簇郁金香,換一只彩鉛,再描一遍。餐桌對他來說太低矮了點,他要一直弓着身子。這次連張其稚過去哄他都完全沒有用,陳以童好像必須畫完那些卡片才肯睡。張其稚坐到了他對面,看着陳以童畫。
客廳的鐘敲過了淩晨。陳以童依舊在不停地畫着畫。張其稚輕聲說:“陳以童,不畫也可以的。”
陳以童擡頭看了他一眼,低下頭說:“我是哥哥。”
張其稚沒聽清楚,問他:“什麽?”
陳以童說:“張其稚結婚,我是哥哥。”
阿禮拿到請柬的時候左右翻了半天。張其稚喝着汽水,坐在邊上看新刊載他照片的雜志。阿禮收到的卡片上畫滿了蝴蝶,不同顏色的。但請柬裏邊,張其稚用黑色水筆随手寫了一個名字:岳成禮。阿禮說:“你的字破壞了整張卡片的美感,大哥。”
張其稚翻了翻眼皮,說:“記得收藏這張卡片,也許保值。”
阿禮狐疑道:“為什麽?”
張其稚站起身,把雜志扔回了桌子上,說:“因為有可能過幾年我能成為超級巨星啊。”
阿禮冷笑了聲。
張其稚并不是那種一心要紅的小孩。這點阿禮還是分得清楚。他帶過很多想着紅想着做超級巨星的小孩子,他們不會這麽随意爛漫地工作。張其稚找到他是因為缺錢,現在繼續做也是為了賺點外快而已。但阿禮喜歡他這樣的,誰都不給誰壓力。
阿禮做這行知道每個人身上都會有諸多秘密,最好是知道都裝作不知道。所以他沒問張其稚為什麽要假結婚,又為什麽要他去充人數。他只是問說:“你和鄭佑說了嗎?”
張其稚說:“說了啊。他就別去了,不然算怎麽回事。”
他晚上還有個拍攝,給一個品牌拍點平面圖。葉細細給他發訊息,說選了幾家合适的酒店,看他喜歡哪家。張其稚覺得有點好笑,演得越來越逼真。葉細細和張文昊真的像給他挑結婚場地一樣跑了市中心好幾家酒店。葉細細遺憾地說:“金鑽國際多好啊,但是近期都沒檔期了。也是啦,誰家這麽火急火燎結婚。”
她帶着陳以童出某間酒店。陳以童被酒店門口的天使銅像吸引住了。葉細細和酒店經理停在門口繼續商量,陳以童就站在銅像邊上仔細看着。天使的臉蛋肥嘟嘟,頭發微微有點自然卷。陳以童指着銅像問葉細細:“像不像張其稚,小小的張其稚?”
葉細細走過去看,确實是有點像,很像張其稚小學那會,臉上的嬰兒肥怎麽都褪不掉,頭發又卷卷的,看起來像混血小孩。葉細細真的問張文昊:“張其稚親生媽媽是哪個國家的?”
張文昊無語道:“是中國人啊。”
陳以童拿手機拍了張照發給張其稚看。
張其稚拍攝結束出來的時候,手機上收到一張金色銅像照。他回了個語音給陳以童:“這是什麽?”
陳以童回他:“張其稚。”
張其稚差點氣笑了。等他晚上回家的時候,一家三個人還在拿着張其稚小時候的照片和銅像做對比。張文昊都感嘆:“确實像。”
張其稚說:“像個屁啊。”
陳以童迅速接:“不準說髒話。”
張其稚嚷嚷起來:“葉細細,是不是你教的,一說髒話就會觸發他的彈出設置。”
葉細細笑起來。
婚禮前,一切都正常得十分詭異。
鐘意的姐姐鐘情那段時間也來過家裏一下,她已經替鐘意過來倒了不知道多少次歉,後來隔三差五就會來陳以童家坐坐。鐘情問陳以童:“你還願意替我畫插畫嗎?”
陳以童躲開她,走進了房間。
葉細細說:“陳以童,沒禮貌。”
張其稚跟進去,關上了房門。陳以童靠着床坐下了。張其稚蹲下來問他:“真的再也不去畫室了嗎?”
陳以童擡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