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吧。”

有了銀子就有了動力，小丫鬟點點頭“謝謝婉小姐，那我去了。”

小丫鬟轉身出去了，房間裏又剩下了宗婉一個人，她看着桌上不夠豐盛的幾道菜，而且還沒有自己想吃的東西，心裏頗有點不是滋味。

前面說了，宗烨是個大方的主家，宗和父子都是忠心能幹的人，所以這些年攢下不少銀子，上回回去宗和他娘周氏接回自己這個小閨女之後，心裏又是喜歡又是愧疚，那叫一個心疼，照顧的無微不至，把宗婉弄的比小戶人家的小姐也尊貴。

後來宗婉又做了那種夢，夢中的那個女人更是錦衣玉食，宗婉心就大了，她總是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不過是世子府上總管的妹妹，說到底也只是個下人。

想到這裏，宗婉咬了咬嘴唇，不高興極了，随意扔下筷子，坐回梳妝臺前。

鏡中的少女黛眉櫻唇，精致無比，她對着鏡子露出個微微的笑容，又低頭去挑選首飾，翻來看去，晃在自己眼前的，卻是前兩日看見的，湯圓發間那支嵌絲紅寶石的發簪，真是好看的晃眼，偏偏不是自己的。

她有些心煩意亂的将妝匣啪的一聲合上，強迫自己不在去想那個。

我将來會有更好的。

她這樣對自己說。

不過是個世子的妹妹，有什麽了不起的，将來···将來···我會有的更多，我會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宗婉對着鏡子中的自己揚起了下巴，眉目間倒不像她的名字了，婉約不在，野心順着眉梢流淌。

“小姐···是上次的那個衛公子。”拿了銀子，小丫鬟幹活也就有了動力，很快就回來了。

“衛千瀾。”宗婉放下手中的脂粉匣子，手指在臺面上輕點。

上次雖然兩人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但是到現在，又有好長時間沒見了，這回要怎麽和他說上話呢。

宗婉咬着嘴唇，想着。

她在那個夢境中，只看見衛千瀾成了将來的皇帝，還有他溫柔的對着自己的妻子說話，偏偏看不清那個妻子的臉，宗婉莫名的覺得，那個妻子就是自己，只是夢中，她并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和衛千瀾相識相知的，現在卻有些麻煩。

“收拾一下，我們去前院，看看雪後梅花。”宗婉越想越心煩，其實剛做那個夢的時候，她也是不信的，實在是自己離着衛千瀾整個人太遠了，甚至連到底有沒有這個人都不清楚，後來自己跟着哥哥來了長安，第一次在秀秀口中，知道宗烨有個朋友叫衛千瀾的時候。

宗婉真是險些激動的叫出來，她的那個夢，原來是真的，而且這個人離自己也不是太遠，沒準夢裏他們的相遇就是因為這個人是宗烨的朋友，所以遇見了自己，然後就在一起了呢，宗婉想着。

于是她嘗試着去做了，果然，她們的第一次見面就非常的愉快，衛千瀾高大帥氣，溫柔有禮，想必對自己的印象也不錯。

當然以上全是宗婉的想法，至于衛千瀾是怎麽想的，大家應該已經知道了。

······

“是啊，我妹妹，怎麽了？”宗烨用警惕的眼神看了一眼衛千瀾。

衛千瀾張張嘴，有些不好意思說，你當着人家哥哥的面，總不好說，那個我覺得你妹妹心思不正，好像在勾引我，尤其是在人家明顯就很喜歡這個妹妹的前提下，你這話一說，那不是找抽呢嗎？

而且他還只是猜想，沒準人家小姑娘就是不相信撞到了，你這話說了，不就傷了人家名聲嗎？

衛千瀾想了想，還是把話吞下去，想着還是再觀察棺材，要是有什麽不對，一定還會再表現出來的。

于是搖了搖頭道“哦沒什麽，我就是聽你說起妹妹，随便問一句。”

宗烨下意思的炫耀完之後，占有欲又上來了，想起自己不願意和別人談論湯圓，尤其是衛千瀾這種人，要是他覺得自己家湯圓那麽好，起什麽心思怎麽辦？

于是兩人都很默契的閉口不談，換了個話題。

好容易吃完早飯，衛千瀾還在喝茶呢，宗烨已經準備着要起身送客了，他看看外面的陽光，雖然昨天下了雪，今天早上的陽光卻不錯，如果給湯圓多穿些衣服，雖然不能玩雪，卻可以出來散散步，想起小姑娘走在雪地上，一搖一擺的樣子，宗烨眼神中便帶了笑意。

想到這裏，他低頭看向衛千瀾，低聲問道“你今天忙不忙？”

衛千瀾往椅背上一靠，搖了搖頭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有什麽事兒可忙啊？”

宗烨擰着眉毛“你好好想想，沒有什麽事情要做嗎？”

“哎呀，真沒有，你不用為我擔心了，我都打算好了，趁着今天大雪，在你這兒好好休息一天，咱倆也能聊聊天。”

宗烨抿了抿嘴，又想讓他走，看他這樣子，也是好容易偷閑，想起衛千瀾剛才說躺在雪地裏說自己好累的樣子，到底是小時候的朋友，宗烨也不好硬生生把他趕走，只能憋着氣坐下了。

不過衛千瀾說的準備一天都在這兒也是不可能的，他現在都只是偶爾來宗烨這邊一回，要是今天一天在這兒呆着，怕上面的人擔心自己和宗烨勾結起來了，衛千瀾都能想到那人怎麽說，肯定是不好啦，衛千瀾要和諸侯勢力勾結，恐有不臣之心啊。

他想着還覺得挺有趣的，自嘲的笑了笑，擡頭看宗烨“哎你說，我要在你這兒待一天，會不會有人說我勾結諸侯勢力···”

宗烨看他一眼“諸侯沒有那麽眼瞎。”

“也是，我目前就勾結了你一個，還沒算的上諸侯呢。”衛千瀾想了想，認真的道“你知道我名聲不大好吧，男女不忌，你說要是人家以為咱倆勾結上了？”

宗烨無語的看着他“我也沒有那麽眼瞎。”

“好啊，宗烨，想當年 ，我們竹馬竹馬，如今不過是分別十載，你居然就移情別戀，哎，話說你戀的是誰啊？”衛千瀾撞了撞宗烨胳膊。

“就上次我提我姐，你說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是誰啊？”

“唉，你別害羞啊···說說看嗎？衛千瀾特別好奇，像宗烨這種冷臉暴力狂，到底會喜歡上什麽人呢。

宗烨張口想斥他無聊，但是···衛千瀾說“說說嘛？我和你說，宗烨我這些年不是白混的，這男女之間的事兒，我絕對比你有經驗，你說出來，我給你出出主意啊？”

宗烨頓了頓“你真的知道？”

衛千瀾拍拍他肩膀“你以為我纨绔子弟的名聲是怎麽刷出來的，我天天沒事幹都得在畫舫青樓裏待着，雖說這不算什麽好事吧，但是看過這種感情上的事情那可多了去了。”

衛千瀾為了哄着宗烨說出來也是拼了。

宗烨想了想，合住手中的書放下，看向衛千瀾“最近，我有點不對勁···”

“嗯嗯，然後呢？”宗烨态度那麽正式，衛千瀾原本的嬉笑之色也收斂起來。

“我總是做夢···”宗烨說到一半，頓了頓“算了吧，沒事了。”

“別啊，怎麽就沒事了。”衛千瀾眼看着宗烨都準備說出來了，居然還硬生生的停住，這比完全沒聽過還難受啊。

“做夢，你做什麽夢？”他問。

“沒什麽。”宗烨有些窘迫，皺着眉毛，不願意說了。

“等等，不會是那種夢吧。”衛千瀾擠了擠眼睛。

“······”宗烨沉默。

“果然是，所以你夢見那個姑娘了？”衛千瀾發揮想象力，自幼往下推斷。

“所以那個就是你喜歡的姑娘，那你夢見她很正常啊。”衛千瀾推推宗烨。

“你準備什麽娶人家，你也老大不小了，婚事該辦就辦了吧，而且我還勸你盡快辦，你知道上面還有個女兒，有個妹妹都沒嫁出去呢，好像有意思要嫁給這次來長安的諸侯子弟，要是挑中了你，那你可就···你不是有喜歡的人嗎，那可就麻煩了”

他也是真心的把宗烨當朋友，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分享給宗烨了，宗烨聽他前半句還沉浸在娶···娶了吧中，後半句都沒怎麽注意了，還是衛千瀾又說了一遍，才反應過來。

宗烨想起上次面聖時候，搖搖頭道“不可能挑我。”

“為什麽啊？”衛千瀾打量他“不是我說，你的臉還是過得去的，雖然沒有我英俊，但和普通人比，也算不錯了。”

宗烨随口把當時自己和皇帝的對答說了。

衛千瀾愣了愣，拍着桌子大笑起來“不看書也就算了，梳妝是個什麽愛好···哎呦，阿烨你也真是夠了。”

宗烨倒是無所謂，對他來說，家裏莫名其妙添一個人才恐怖，名聲之類的倒沒什麽。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衛千瀾也準備走了，宗烨起身送他，衛千瀾看見宗烨站起來，個子俊挺，突然又笑起來“哎呀，不行，宗烨，我想起來你那句梳妝就樂的不行，你這反差度也差的太多了，我的回去緩緩。”

宗烨原本不想解釋，但是看衛千瀾笑的實在是賤兮兮的，才道“是給我妹妹梳妝···小時候只有我倆在一起。”

衛千瀾的笑容頓了頓，宗烨話裏行間流露出來的意思，對這個妹妹确實是感情深厚，他原本猶豫要不要說的話，更說不出口了，只能拍拍宗烨的肩膀。

宗烨送他出門，還沒走出前廳呢，就聽見有人來報“博陽候和平津候次子前來拜訪。”

這下衛千瀾也只能坐了回去，他要是現在出門就是和那兩人直接走了個頭頂頭，人家來了你就走，難免有些不禮貌。

“宗兄。”趙平濤拱手行禮，爽朗的一笑“快過年了，我想着過年之後再拜訪，還不如年前就過來，人還少些。”

宗烨示意他們兩人坐下，很直接的道：“年後也沒什麽人。”

趙平濤想想也是，他們都是剛來長安城，來往的親戚朋友也少“嘿，我拿着以前家裏的情況想了。”

博陽候宋子玉人小，坐在椅子上，腿都夠不着地，小孩笑眯眯的和宗烨打招呼，也學着趙平濤的叫法“宗兄，給你拜個早年。”

宗烨卻沒有露出玩笑的姿态，也回了一禮。

宋子玉雖然說是侯爺，但是他年紀小，封地裏的實權又被叔父霸占着，其實沒什麽人把他當回事，遇到趙平濤，像個兄長一樣，帶着他玩這個看那個，遇到宗烨，卻是将他看成一個大人一樣，認真的看待。

小孩抿了抿嘴，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高興。

“這位是我的朋友，衛千瀾。”宗烨想趙宋二人介紹了衛千瀾，又示意衛千瀾。

“這位是平津候次子，這位是博陽候。”

衛千瀾笑着點點頭“趙公子，侯爺。”

趙平濤揮揮手“嘿，叫什麽趙公子，叫名字就行，我在家排行老二，你叫···叫我趙二也行。”

博陽候坐在他旁邊，也跟着點點頭“我叫宋子玉。”

趙平濤有一種神奇的自來熟的天賦，明明就是第一次見面的人，讓他一說，偏偏就親熱的很，仿佛已經有了好幾年的關系。

剛打完招呼，小厮就送上了新沏好的茶水。

放下壺盞，小厮正要退下，被趙平濤叫住了“哎等等。”

“子玉早上過來還沒吃早飯呢，有沒有點心拿點來。”

小厮點點頭，不一會就端上來四五樣點心，有甜有鹹，每樣五六個放在白瓷盤子裏，因為趙平濤說小博陽候早上早飯沒吃，大廚還準備了一盤小生煎讓帶上來，肉點心給人的飽腹感強些。

說是因為宋子玉沒吃早飯拿點點心上來，結果上來之後，趙平濤吃的反而最高興，不住的誇贊宗烨家點心的質量好。

上次宗烨就發現了，趙平濤吃點心有個特別的習慣，他吃甜點心的時候，總是習慣再弄一個杯子，裏面倒上茶水，然後點心在裏面沾一下再吃，這回吃東西的時候，他還是這樣，宗烨上次沒問，這次就問了一句“你這樣吃點心？”

趙平濤笑了一下，道“一個長輩喜歡這樣吃點心，我小時候和他學，後來就形成習慣了···”

宗烨點點頭，趙平濤又道“你回頭也可以試試，挺好吃的。”

宗烨笑了笑“我有時候也這樣吃點心。”

其他的話也沒多說，宗烨自然的岔開了話題，湯圓有時候也喜歡這樣吃點心，所以趙平濤吃點心的時候，宗烨才注意了一下，不過畢竟涉及自己家姑娘，就不必再多說了。

幾人坐在一起說了一會兒話，說話間也知道了為什麽趙平濤和小博陽候是一起過來的，他這幾天沒事都帶着小博陽候一起玩，他家裏以前有個弟弟，不是親的，和小博陽候歲數差不多大，到了長安，他孤身一人，也頗有些無聊，上次從宮裏出來，他正好和小博陽候走在一起，然後發現他們兩人的禦賜的府邸都挨在一起，這是緣分啊，趙平濤第二天就主動找上了門。

小博陽候一個人待在長安，因為身份有些尴尬，也沒有什麽朋友，周圍侍奉的小厮生怕他出什麽事情，也不可能帶他出門，甚至希望他能不要出門最好，小孩就整天在府裏待着， 趙平濤來的第一天，就把他帶出門玩去了，小孩其實也是需要朋友的時候，嘴上不說，心裏還是想，不然也不能趙平濤一說就和他出去了，後來相處熟了，也知道趙平濤人好，兩人更是親近起來。

“我回去才知道，你是諸老元帥的外孫啊。”趙平濤道。

宗烨點點頭，還沒說話。

“嘿，知道之後，我聽人說了你好多事兒，你是和諸老元帥學的功夫嗎？怪不得你功夫那麽好。”趙平濤說話間全是對諸老元帥的敬佩。

“我還見過諸老元帥呢。”趙平濤認真的道。

小宋子玉無力的扶了扶額頭。

“特別有緣分啊，老元帥還摸過我的額頭···”趙平濤得意。

“我一直想和老元帥一起去邊關？”

衛千瀾笑着問“那你怎麽當時沒和老元帥一起走？”

“額···”趙平濤臉上的表情僵了僵。

“因為他當時只有幾個月大，是被家人抱出來給老元帥看的。”宋子玉忍不住道。

趙平濤大概是已經被小宋子玉這樣吐槽過了，很坦然的一攤手道“我當時要是能，我就跟着走了。”

“你倒是想，老元帥估計不能帶你。”小宋子玉再次道。

幾人都笑起來，趙平濤摸摸自己鼻子，問宗烨“上次我就想說了，能和我比一場嗎？我想見識諸家的槍法，已經很久了。”

宗烨點點頭“下次吧，早上剛比過一場。”

趙平濤看一眼衛千瀾，大呼自己來晚了，再聽說他們兩人都和諸老元帥學過功夫，更是露出了羨慕嫉妒恨的表情。

嘆了一口氣，再三要求，你有空一定記得和我比一場，得到宗烨的肯定答複之後，才心滿意足的帶着宋子玉走了。

衛千瀾和宗烨一起送走兩人，互相看看，都嘆了一口氣，趙平濤提起諸老元帥，也讓他們兩人想起了年少時和諸老元帥學習的過往。

尤其是衛千瀾，他無法離開長安，通信也被監視着，這麽多年一點老元帥的消息都沒有，就問宗烨“老元帥還好嗎？”

宗烨也是去年才和老元帥聯系上，也只是互相報了平安，多的沒說什麽，他點點頭“身體還健旺，只是你知道···”

衛千瀾神色冷冷，低聲說了一句“先帝後來也是老糊塗了。”

他張張口，有點想說“我寫封信，你回頭幫我送給老元帥啊，想想，還是沒能說的出來。”

他當年和老元帥學習的時候，是真的尊敬這個老人，但是後來他父親去世，到現在中間兩邊一點聯系也沒有，諸老元帥還是個忠心于朝廷的，自己如今的想法，更不能和老人家說了，他只能笑了笑，道“帶我像老元帥問好。

······

衛千瀾和宗烨說着諸老元帥的事兒，另一邊，諸老夫人也正在看諸老元帥的信。

“彤兒吾妻，見信如唔，昨夜塞北又是一場大雪，我寫下這封信的時候，鳴兒正帶着人在外面鏟雪，我聽見他們說要堆個雪人，想起以前，我們也一起堆過雪人，當時你還懷着然而，我不讓你動手，你就團了雪團打我···你的脾氣從來就那麽壞。

不說了，再說你又該生氣了，我說錯了，彤兒是世界上脾氣最好最美的人，今年的雪要比往年的雪還大一些，我擔心那些外族，寒冷來的早，持續的時間長，牧民說下雪前看見外族的牛馬瘦的很。

我已經加強了守衛，希望他們不會來，不過來了也沒關系，我會贏的，你說過，我是你的大英雄······

這封信到的時候，長安也該是下大雪的時候了，你多穿些，不要說穿的臃腫不好看，在我心裏，你怎麽樣都是好看的，對了，上次你來信說烨兒要去長安了，烨兒到了嗎？ 他長大了嗎？他小時候長得像秋兒，眉毛一皺說話的時候，和秋兒小時候一模一樣。

幫我帶問候給他，告訴他外祖父說了回頭見他，要考校他的功夫，要是比小時候還不如，我可饒不了他，還有他的侄子諸英，整天念叨着要和他一較高下呢，可別丢了人。

諸英這小子是個好樣的，吃的了苦，性子也好，像老大，不像然兒，他也出來三年了，該回家去看一看了，你上次說然兒媳婦可能想孩子了，我想也是，好幾年沒見了，總是想的，我已經把諸英的探親假報上去了，沒準過年的時候就能趕回去，這孩子個頭拔高了一截，你們見了可別不認識了···

就寫到這兒了，我要出去帶人四處看看了。

最後，萬望珍重身體，過不了幾年，我就也要回去養老了，到時候我一看，啊呀，我的彤兒還是那麽好看。

丈夫諸懷松敬上。“

短短一封信，諸老夫人翻來覆去的讀了好多遍，從剛睡醒拿到信開始，一直看到外面天色暗下來，丫鬟蹑手蹑腳的點起油燈，老夫人才松開了自己緩緩撫摸信紙的手。

“老夫人···”丫鬟以為是自己的動靜打擾了老夫人，有些害怕的低頭。

諸老夫人揮揮手，道“沒事，下去吧。”

她把信件放在面前的小桌上，看向窗戶，厚厚的窗紗将暮色遮住，老人家什麽也沒看家，她開口問旁邊的嬷嬷“今早上外邊也下雪了吧？”

嬷嬷點點頭“是啊，昨天好大一場雪，早上小丫頭們高興的很，您還讓我別拘着她們，讓她們玩去吧，我剛才出去看，一群小丫頭，在院子裏堆了個小雪人。”

嬷嬷怕老夫人看完信心裏難受，趕緊說起有趣的事兒來，諸老夫人點點頭“他那邊也下雪了，鳴兒帶着人也堆了雪人。”

她的手緩緩摩挲着信件。

“三少爺打小就活潑···”嬷嬷笑道。

“老三···也該訂個親事了，可是他不願意，我也不想逼他，蘭渝去的早，老三放不下啊。”說起侄女，老夫人有些感傷。

蘭渝是個好姑娘，從小就懂事又聽話，和諸鳴是青梅竹馬的一對兒，諸鳴小時候說的好聽是活潑，其實就是淘，上房掀瓦，下水抓魚，沒有不幹的，能管住他的，除了老夫人就是蘭渝了，蘭渝一皺眉頭，他立馬就乖了。

等到長大，兩個年輕人都到了訂親的時候，諸鳴在老夫人房間外面轉了半圈，然後跑進去道“娘，除了蘭渝，我誰都不娶。”

老夫人但是哈哈一笑，我的傻兒子啊，娘給你說的，就是蘭渝。

諸鳴這才紅着耳朵跑了。

婚事說定了，諸鳴當時也說好了要和老元帥去邊關的，老夫人還想呢，怎麽和娘家嫂子說這件事，你說這小夫妻要是剛成親，丈夫就要出門，一般人也不樂意。

沒想到，蘭渝主動就說了，等成親之後，她要跟着諸鳴去邊關，諸鳴在大軍裏，她就在邊城裏等着，這樣總比在長安總是分開的好。

蘭渝啊，就是那麽善解人意。

原本到這兒，就該是個幸福團圓的大結局了，偏偏，老天爺，就是愛開玩笑，成親之前蘭渝生了一場重病，那場病來勢洶洶，孩子到底也沒熬到成親的那一天。

蘭渝去世之後，諸鳴守了三天的靈，大家都知道不和規矩，可看着諸鳴那個樣子，誰也舍不得說孩子你出去吧，這不合規矩。

好容易三天之後，諸鳴從靈堂裏出來，開口第一句就是說我要娶蘭渝，人們全愣住了，蘭渝她娘都說“孩子你是累着了，快回去歇着吧。”

諸鳴搖頭，看向老夫人“娘，你明白我的。”

老夫人看見自己孩子，胡子拉碴，眼圈紅着，整個人那個樣子，老夫人拒絕的話愣是說不出口。

後來還是諸鳴他舅舅，也就是蘭渝的父親出來說了話“鳴兒啊，舅舅知道你是有情有義的孩子，但是你想想，蘭渝要是在，他肯定也想你能夠過得好，不忍心你這樣，你聽舅舅的話，回去吧，別鬧了。”

諸鳴僵着身體撐完蘭渝下葬，回去之後大病一場，原本俊秀挺拔的小夥子，瘦成了一根竹竿，好了之後就和諸老元帥去了邊關，走之前和老夫人道。

“娘，雖然舅舅那麽說了，但是你就當我娶了蘭渝吧，別折騰別的人了。”

當時看着小兒子眼睛，諸老夫人就知道他是認真的，老人家嘆了一口氣，點點頭。

只是難免想着，當時認真的，過去些年，沒準就能想開一些，過幾年之後，老夫人在給諸鳴的信中，試探着提了婚事的事兒，也沒多說，就說了句長安的人家還有好多問你的婚事呢。

諸鳴回信就一句“我都娶了妻子了，再問也沒用。”

一直到現在，諸鳴到底也沒娶妻，諸老夫人回娘家的時候，嫂子有時候還覺得挺對不起孩子的，嘆息諸鳴是個好孩子，是蘭渝沒有這個福分，讓他看開點吧，這麽多年，也對得起蘭渝了。

諸老夫人也嘆一口氣“他自己的意思，誰能說的上呢，若是沒心，也不能傷了人家別人家的孩子，誰家的孩子不是自己心疼的呢。”

嬷嬷拍拍老夫人的手“您不是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

老夫人點點頭“是啊，自有兒孫福，他自己高興就行。”

老夫人頓了頓，喚道“桃紫···”

“桃紫···”

今天是桃紫值守，她就站在門口，所以老夫人才開口就叫她，叫了兩聲，桃紫愣是沒有反應，還是旁邊的丫頭戳了她一下，桃紫才反應過來，連忙掀簾子進來，道“老夫人，您叫我？”

諸老夫人對待這些小丫鬟通常都是和氣的，一般人家像桃紫剛才那樣，多半要受罰，但是老夫人也沒多說什麽。

只是笑着說了句“你這丫頭啊，最近總是走神，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麽呢？

“下次再這樣走神，可要挨說了”。

桃紫不好意思的低了頭“老夫人，我下次不會了，您叫我有什麽事兒做？”

“你去把然而媳婦叫來，就說我老婆子有好消息告訴她。”

－－－－－－題外話－－－－－－

我傻到碼完字發現傳不上了斷了一天，我的全勤啊，哭暈

155 婚事 再見 散步

桃紫接了老太太的吩咐，轉身出去，沒等一會兒，鄭氏就跟着她一起過來了。

“娘。”鄭氏一進門，先行過禮。

諸老夫人笑了笑，道：“坐吧。”

鄭氏這才坐在椅子上，目光期待的看着老夫人“娘，您叫我過來，是為了？”

諸老夫人想到孫子要回來，心情也不錯，就故意逗她，道“哦，我就是想問問過年的準備做的怎麽樣了？”

鄭氏期待的眼神暗了暗，仔細想了想，道“都準備的差不多了，下人們的賞錢都準備好了，各處也都讓人重新清理收拾了，像城外蘇家花房定的花還沒到，估計也快送來了，過年的各種所需已經齊全了，丫鬟的新衣也都發下去了···”

諸老夫人一邊聽一邊點頭，鄭氏做事一向是妥帖的，不然攤上一個那麽不靠譜的丈夫，夫人稍微能力差一點，諸老夫人也不敢把管家權交下去。

“你辛苦了。”諸老夫人拍拍她手。

“不過老婆子有一個消息，告訴你之後，恐怕你還得忙碌一下，就是不知道你要不要聽···”諸老夫人道。

“您有吩咐，別說是忙碌一下，就算是忙碌好幾下，兒媳也是願意的。”鄭氏笑着答應。

老夫人也逗夠兒媳了，這才緩緩道來“剛才元帥來信了，說英兒···有探親假了，這會兒估計就在路上，差不多···能趕得上回來過年。”

鄭氏也好幾年沒見到小兒子了，她平日裏總是惦記着小兒子，如今乍然聽說小兒子過兩天就能回來了，心裏驚喜交加，眼圈都紅了，嘴唇顫了顫，才道“好，那就好。”

老夫人也是做人母親的，知道做娘的心情，自己想起諸鳴遠在塞北，也是經常惦記着，有時候夢裏都會夢見兒子有一天回來時候的樣子，她看着鄭氏，溫和的笑了笑，叮囑道 ：“快把眼淚擦擦，孩子回來是好事，只不過你作娘的要多忙一下了，英兒這兩年不在家裏，他的院子還要重新收拾一下，侍奉的小厮丫鬟也要重新安排···”

鄭氏擦擦眼睛，如果是之前她說自己願意忙碌還帶有捧老夫人開心的意思，現在卻是真的真心實意願意忙了，為了兒子就是再忙也高興啊，她原本就想着問問老夫人，英兒去邊關也好幾年了，什麽時候能回來，今天就知道了兒子要回來的消息，心裏高興的不得了。

她點點頭“兒媳這就吩咐下去，不知道諸英如今多高了，給他做的新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諸老夫人看她一副立馬就要回去準備的樣子，也知道兒媳的心思，道“行了，老婆子知道你心裏惦記着，別在這人坐着了，快回去準備吧，還有沒幾天就過年了，估計英兒回來也就是這幾天的事兒了。”

鄭氏也顧不上和老夫人客套兩句，例如什麽兒媳不走啊，兒媳最喜歡陪您聊天了，她的心思已經全在諸英要回來的消息上了，恨不得回去立馬都安排好，明天早上一睜眼睛，小兒子就芝蘭玉樹的站在堂前。

“謝謝娘，那兒媳就先行告退了。” 鄭氏起身行禮道。

“去吧，去吧。”老夫人點點頭。

“你這兩天忙，就別早上過來請安了，天冷別凍着。”諸老夫人道。

她對于這個兒媳是滿意的，有規矩，做事也周到，至于對庶子庶女不太上心的事情，老夫人想想，要是自己，自己也不可能對着庶子庶女如同自己的親生兒女一般，而且這件事也是諸然對不起鄭氏，只要鄭氏不主動出手害人，冷淡什麽的老夫人也能理解。

老夫人見鄭氏這兩天大概是忙碌太過，眼睛下兩暈黑青，便出言道，起碼讓鄭氏多睡一會，精神也好些。

鄭氏點點頭，對于鄭氏來說，諸老夫人也是不錯的婆婆，明事理講道理，雖然有時候婆媳兩人也有打個暗機鋒的時候，但是大多數時候的相處還是愉快的，聽了老夫人的話，鄭氏心裏也暖洋洋的額，她微微一笑道“謝謝娘關心，不過其實也忙的差不多了，兒媳哪能因為偷懶早上就不來請安。”

老夫人笑着嗔她一眼“好啦，別說了，是我老婆子想要偷懶，早上願意睡懶覺···”

老夫人都這麽說了，顯見的是真心實意的，自己再推脫，反而沒意思了，老夫人話雖這樣說，其實誰都知道，人年紀大了，覺就少了，哪有想老夫人那樣說的是她想睡懶覺的，不過就是勸着鄭氏早上多休息一會，鄭氏心中感動，行了個禮道謝過後，才出去了。

老夫人看着鄭氏腳步匆匆的走了，想來是忙着諸英的事情去了，老夫人從嬷嬷手中接過紅棗桂圓茶“可憐天下父母心，鄭氏這兩年一直惦記着孩子，又沒法跟我老婆子說，誰讓我老婆子的兒子丈夫都在邊關呢···”

“孫少爺都能回來，小少爺不能回來一趟嗎？”嬷嬷不忍心看諸老夫人想孩子，低聲問道。

諸老夫人搖搖頭“英兒年紀小，在軍中也沒有什麽實權，不過是跟着老元帥學習，在軍中摔打鍛煉罷了，鳴兒身為骁騎将軍，若有戰役，便要領軍，哪能随便回來。”

老夫人說着便想到剛才諸老元帥信中所寫，自己年歲大了，過幾年便能回來，當時看着心裏也高興了一下，但是立馬想到，這事兒也難，邊關強敵環飼，如同狼一樣盯着大周，按照老元帥的性格，哪裏放得下邊關。

原本諸家守衛邊關，便是家人也在邊城居住，城中便有元帥府，妻兒老小住在元帥府裏，縱然不能天天相見，隔個四五天或是閑下來的時候，總能見一回，但是後來皇帝忌憚諸家，雖然一時找不到頂替諸老元帥的人，卻也要求諸家老小都回長安居住，這一相隔便是幾千裏遠，好幾年好幾年的不複相見。

老夫人捧着手中熱乎乎的杯子，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