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炸船
韓城回程的路上并不順利。攝影師的死只是戰幕的一個開場,這兩天韓城一直在苦苦思索那個水性很好的人。他隐約記得他在哪裏聽過這一號人。葛文武問,“會不會是日本人。聽說日本有很多各具才能的優秀忍者。也許...”
“紅玫瑰。”韓城嘴裏吐出三個字。
在駐日大使館裏,紅玫瑰曾親密接觸過韓城。回去後關堇衍便讓家裏的蠱師等很多異能人士給他檢查了身體。并調查了紅玫瑰的檔案。資料顯示紅玫瑰就是個怪物,紅玫瑰曾潛逃在某處水域,日本人守了幾天幾夜抓不住人。幹脆給水裏下毒,整條水域的魚類全部翻白肚皮死了。
紅玫瑰在這樣的情況下,仍硬撐了三天三夜。最後在陰陽師中田古二的笛聲下被蠱惑,自己走出水域。
寇成當時還說,“這樣都沒被毒死也是命大。”韓城沒說話,看過整本資料後,他更百思不得其解,日本人這樣對她,紅玫瑰為什麽還心甘情願為他們做事。韓城把這個猜測告訴葛文武,兩個人又從各種方面佐證了這個猜測。就在兩人幾乎已經決定這次事件是日本人下的手時,他們突然發現了顧家的船。
韓城拿着加長版的望遠鏡窺探。底下兄弟說:“大少爺怕傅莺霆偷渡。一直對日本方面的船查的很嚴。除了他們軍艦,幾乎所有往來船只不同人馬反複排查。”韓城若有所思,軍艦是戰/争/武/器。輕易不會有人循公枉私。“所以他們就跟顧家搭夥?”關顧兩家關系不好,顧家從來不買關家的賬。
顧家的船關家的确每次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免得兩家又起沖突。韓城罵了句娘,怎麽也沒想到顧北堯這麽不要臉。“難怪只有攝影師那對不上號。”他們從日本人的方向查攝影師,自然查不出眉目。只是沒想到竟然是顧家的人。
韓城就不明白了:“他們繞這麽大彎子,就為了把我騙出海?”
“也許他們針對的不是你呢?”葛文武一語點醒夢中人。
大少爺!
二少走後,大少爺身上一直蒙着不清不白的東西,所有人看他的眼睛裏都帶着不敢言說的力量。所以,在顧家眼裏。關堇衍必須卯足了勁表現出手足情深,才好洗脫嫌疑。他們給了關家一個關堇行生的假象。關堇衍只要稍微有點腦子,都得不顧危險去一趟,不管關堇行找得回來找不回來。起碼他名聲幹淨了。
看,關堇衍因為一個捕風捉影,只言片語的可能都肯冒這麽大險就找關堇行。如此兄弟情深,怎麽會是殺人兇手呢。至于會不會有人罵他做戲就另說了。誰不知道那出一次海相當于走一次鬼門關啊。可惜顧家失算了,關堇衍并不是那麽在乎名聲。也許有人會罵他薄情,有人會說他冷血。但是關堇衍待在滬都不走,于大局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兵不能無将,國不能無主。
關家已經沒了關堇行,如果關堇衍也不在。就只能把關強重新推上血腥風雨,風口浪尖上擋刀子。關堇衍不願意。他沒了兄弟,總不能讓他繼續沒了父親。
韓城趕緊讓人翻出鴿子,給關堇衍寫了一封信,心中只有寥寥幾句話:顧四欲對大少爺不利。
韓城心急如焚,他無意中攪了顧家的算盤。現在豈不是關家在明,顧家在暗。他可聽說了顧北堯傷了子孫根的事。光腳不怕穿鞋的,顧北堯若真因為這個記恨上大少爺...
韓城坐立不安,恨不得現在插着翅膀飛回滬都。
“韓哥,你看!”葛文武忽然失聲喊道。
韓城接過望遠鏡朝葛文武剛才看的方向瞧去。放出去的三只鴿子不知被什麽打到,直直掉下去。有掉進海裏的,也有栽進不知名的觸礁上的。“我們還有幾只鴿子?”
“七只。”
“重新寫信。等天黑了我們在放。”
“韓哥你氣糊塗了。天黑了鴿子就不飛了。”
“誰說的。天黑了才要回家。”韓城冷哼:“放完鴿子把鳥籠全砸了。派人在船上守着,要是有鴿子折回,全部轟走。一定要趕天亮之前,讓鴿子全部飛走。”
“放幾只?”
“全部。”
“啊。”葛文武遲疑了:“一點退路都不留?”
韓城剛想說背水一戰,轉念一想到關系到關堇衍的生死。改口道:“放五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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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熹光初露。紅玫瑰穿着日本軍裝站在船邊吹海風。顧偉咂着煙袋,還穿着睡衣,看見他很是意外。“長官起這麽早?”紅玫瑰微微偏頭,聲音濡軟:“我沒睡覺。”
顧偉問:“出什麽事了嗎?”
“晚上有鴿子飛。”
“鴿子。幾個?”
“五個。喏,都在籠子裏關着,紅玫瑰不是很在意的踢了踢腳下的籠子。”她問:“你們少爺要鴿子幹嘛?”
顧偉呵呵大笑,插開話題:“聽說中田先生已經回國了,長官是留下來不走了嗎?”
紅玫瑰聲音單純,話也坦白率真:“陰陽師讓我看着傅先生。他說那是香淳夫人的親人,天皇沒發話前別讓人弄死了。”
顧偉知道傅莺霆的引渡手續已經辦妥,回國也就是最近的事。“看來長官也快回國了。”
“我不回去了。中田答應我,說我可以嫁給韓城先生的。”紅玫瑰語出驚人。
顧偉驚出一身冷汗,試探的問:“關家并不親日啊...”
“你們四少不是說這次之後關家就沒了嗎?”紅玫瑰蹙眉,聲音頓時變的威嚴凜冽。“你們這是做不好事情了?”
“可...那您怎麽嫁給韓先生。”
“他活着我就可以嫁啊。伊勢谷将軍很欣賞他,他說以後我們成親了。他可以給韓先生在幕府找一份職位。”少女心思,聲音都是甜絲絲的。
顧偉賠笑。兩人再敘一陣閑話。顧偉和顧北堯這次是一起瞞着顧明動手的。顧明心高氣傲,為人又太過守成。倘若知道顧北堯這次如此冒險。肯定不同意。顧北堯能用的人不多,他本多疑,這次自己要坐鎮滬都。跟船的事只能交給顧偉。顧偉原本也不同意。卻被顧北堯說服了。顧北堯咬牙恨恨:“這次我幸運沒事。顧叔難道非得等到我真的斷子絕孫才肯下狠心。”
顧偉還是猶猶豫豫,顧北堯又下一記狠藥:“還是顧叔也要看着我子孫凋零,只留一二血脈。像我一樣活的見不得光?”顧北堯聲淚俱下:“我一直不敢讓任何妻妾留有子嗣。不願意讓我的孩子落的和我一樣的命運。可當下着局勢,顧家迫切需要一個孩子來洗刷謠言。顧叔,我們要怎麽養大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養大?”
“那些受傷的鴿子都撿回來嗎?”顧偉問底下人。
“找到兩只,可惜一只已經死了。另一只也受了傷。”
“沒關系。”傅莺霆看了一眼紅玫瑰腳下幾只完好健全的鴿子。“把這七只一起送回去。”
“連死鳥一起?”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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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城下巴抵着虎口,雙手合十。坐在甲板上發呆。葛文武開了一瓶酒遞給他,陪他一起坐下。“想什麽呢。”
“鴿子。”
韓城仰頭灌了一口酒。指着一望無際的大海問:“你說我放只小船能從這裏劃回去嗎?”
“你瘋了。你懂劃船嗎。懂掌舵看風向嗎。小船吃水淺,一個大浪過來都能把你拍翻。”
“那我帶個會劃船的。”
葛文武望着韓城:“你到底是怎麽了?這鴿子不都放出去了嗎。”
“萬一沒走成呢。”韓城站起來狠狠把酒瓶摔向海裏。雙手叉腰,長長呼出一口氣。“我想把另外兩只鴿子帶走,劃船能劃多遠劃多遠,停哪都好。避開他們的視線再放一次。”
“萬一船翻了呢。”
“簡單,你看我三天沒回來,就去救我呗。”
“去海底撈屍?”葛文武毫不客氣。
韓城淡淡的:“那怎麽辦。”
葛文武指着自己道,“我去啊。”韓城拒絕道:“不行。你出事我沒辦法跟大少爺交代。”是不是自己人還是有很大差別的,韓城不想欠關堇衍人情。
“您出事我就有辦法跟大少爺和寇哥交代了?”葛文武冷哼道:“這船上能有誰比你金貴。”話裏無不酸意,卻帶着舍身救死的豪情。
韓城笑了笑,舉了舉酒,沒再說什麽。
葛文武不甘心的用胳肘撞他胸膛,“老子給你說話呢。”
“好好好。您就做您的為兄弟兩肋插刀的英雄,行了吧?來,喝酒,喝酒。”
韓城拿酒灌他,兩人另敘閑話。兄弟間把酒暢懷,無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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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嗚咽低沉,夜幕在海上來的格外早些。關家的船上一艘小船輕巧的脫離郵輪,駛入更深沉的夜色裏。紅玫瑰手裏捏着一份電報,在夜風裏雙手輕微顫抖。顧偉問:“有事?”
紅玫瑰随手遞過紙張,“将軍讓把船炸了。”
聞言,顧偉也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卷。紅玫瑰眼尖看得清楚,問道:“那是什麽?”顧偉沒拆,直接遞給紅玫瑰。“和你的命令一樣。我剛收到的,正打算找長官商量。”
“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紅玫瑰道:“商量什麽。”
顧偉還記得紅玫瑰說要嫁給韓城的事。多問了句:“那韓城...?”
紅玫瑰神色莫辯:“一個男人罷了。”
民國十四年,海洋長河的夜裏郵輪轟然一聲。火焰熊熊,隔岸很遠的地方。似乎都能看見人臉上跳躍的火焰影子。海上,相隔不遠處的小船,七尺健壯的男兒震驚回頭,吼道:“不要——”
他跪在船上,喃喃道:“...我怎麽跟大少爺交代。”他埋頭痛哭,清涕長懸。滿心絕望。
紅玫瑰望着那團熊火,低喃一句日語。“再見了,韓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