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混戰(三)

“給我抓住他。”

顧北堯一把推開身上的人,撥開自己身上重重人群。站起來指着大門口大喝。首先反應過來的是牆頭的狙擊手,千萬子彈鋪面襲來。一瞬間關堇衍真的聞到死亡的氣息。他像個受驚的野獸,面臨巨大的恐懼下一瞬間僵硬住。無法動彈。一根拐杖旋轉的飛空而來。關堇衍腿彎被拐杖砸中,狠狠摔爬在地上。

不遠處,關強帶着黑壓壓的弟兄們而來。關強穿着黑色綢緞圓領袍,氣勢威嚴,神色冷淡。顧北堯身邊的軍師壓低聲音道:“今天到此為止吧。”顧北堯眼中劃過一抹猙獰和狠色,萬分不甘。

雙方都沒有說話,一時卻仿佛不約而同受到什麽約定,有人去把寇成擡到擔架上,有人去攙扶關堇衍。關強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什麽也沒說。寇成躺在擔架上從關堇衍身旁走過。關堇衍扶着門站起來,神色狼狽。關強威如重山站在那裏,關堇衍走到關強身邊,迫窘而難堪的喊了一聲:“父親。”

“沒事了。”關強敞開懷抱擁了擁這個比他還高的兒子,一句責怪也沒有。

顧北堯帶着他的人馬從另一邊走過。忽然,顧北堯看見關強擁着關堇衍,關強眼睛有晶瑩的東西在閃爍。顧北堯腦海中炸開一瞬,手中的槍不自覺就對準顧北堯後背,‘砰’一槍。兩人距離如此之近,近到關強來不及思考。本能的抱着關堇衍換了個方向。關堇衍還沒回過神,就感覺關強從自己懷裏往下滑。軟踏踏的仿佛被人抽去了筋骨。“爸!”

顧家軍師,暗嘆一聲糟糕。扯着顧北堯往車裏一塞,關好車門焦急的喊道:“快走,快走。”

司機立即發動車子,載着顧北堯一個人嚣塵而去。

此時的戰争財真正意義的達到高潮,關家顧家的人慘烈的厮殺着。沒了槍,沒了彈,開始用砍刀,用斧頭。亦或赤手空拳上陣。關堇衍哭的形象全無,鼻涕眼淚到處都是。他緩緩放下關強,無用的用手去堵傷口。鮮血不斷的湧出,不一會關堇衍兩只手都被血浸透。

關堇衍嚎啕大哭,他望着血紅雙手不知所措。“爸,爸。”最後一絲理智警惕着關堇衍,他不敢晃動關強一絲一毫。生怕自己一個不慎毀了關強生的希望。“爸,我錯了。我自作聰明,不知好歹。”“爸,我不是個東西。我還不懂進退,行事沒有章法。你看我這麽差勁,怎麽撐得起關家。”“爸,我求求你,多陪我幾年。多陪我幾年。”

将死之人仿佛都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關強慘白着微笑:“衍兒,你爹唯今只想知道一件事。行兒他...”

“沒有!”關堇衍對天賭咒:“我真的沒有動過堇行一根汗毛。”

關強眼中黯淡:“他還活着嗎。”

關堇衍悲涼而絕望:“我也想他活着。可是爸,我不敢騙你,我,不知道。”

“車來了,車來了。”有人驚喜的喊道。

滬都市立醫院的救護車終于趕來。大家不約而同讓出一條道路。寇成摸着自己兩條腿,一個翻身從擔架上滾下去。骨頭鑽疼。剛有人要扶他就被罵回去:“快扶老爺上去。”大家這才颠清輕重,輕手輕腳去擡關強。關強上車後,一個醫生填完字把筆塞回上衣口袋。看見寇成,立即道:“這怎麽還有一個?快擡進去。”

寇成忙擺手:“不用不用,我沒事。”

“車那麽大,哪塞不下?”聞聲擡頭,寇成這才認清來人,是高家的獨苗苗孫子。高選醫生。

高選口裏嚼着槟榔,飛快的簽着字。任憑周圍刀劍铿锵,偶然有人摔過來,高選瞅着是顧家的打扮還會幫忙踢一腳,把人踢回戰場。是關家打扮,就順手扶一把。末了,望了望關堇衍不太嚴重的臂傷。愉快的上車,将關堇衍留下指揮戰場。

救護車往市中心開的時候,突然有小護士盯着車窗外問了句:“你們看日本人的車是往碼頭開嗎。我記得碼頭不是日租界的地盤啊。”高選一凜,拉開護士自己湊上去。一眼看到顧北堯的車遠遠在前面帶路。喃喃道:“顧家這傻小子是瘋了嗎?”

“糟了!拿電話來。”高選突然意識到,顧北堯也許真的是血氣上頭回去複仇了。電話通了:“沈公館嗎,我是高醫生。”

關家人殺紅了眼,顧家人見顧北堯走遠了便心生退意。如此一來,很快關家占了上風。附近聞聲趕來的英法巡捕房,卻沒有動靜。遠遠守在一旁看熱鬧。法捕房對英說:“你們倒是去管啊。”英捕房翻白眼:“您們厲害您上啊。”法捕房氣急敗壞:“這是我能插手的嗎。沒看那站的是我們督察長。”

英捕房一想,幹脆道:“都別管了。”

法捕房一猶豫,答應了。兩撥人找了個店家喝酒。打算等他們打完去收拾殘局。左右碼頭不是他們的地盤,管是情分,不管是本分。誰也怪罪不到他們身上。

顧北堯猛地停下車,車輪飛轉,震的地上沙土飛揚,一片烏煙瘴氣。“是大哥!”“四少!”顧家人紛紛驚喜道,軍心大定。唯有軍師皺眉,渾身浴血。“你怎麽又回來了。”這話很不客氣了。

顧北堯無所顧忌的笑,痛心的掃視了一周,地上屍體橫七豎八。“憑什麽走的是我不是他。”任性的語氣,仿佛是個還沒長成的少年。日本人的車陸陸續續在後面停穩。遠遠旁觀着,紅玫瑰坐在車內等了半天,不耐煩敲了敲車窗,半降下來。助手立即道:“他們還在對峙。”

“對峙?”紅玫瑰眉毛挑了挑。助手貼心給她拉開車門,紅玫瑰下車,挑了個絕佳的位置看熱鬧。亂糟糟的,紅玫瑰還沒找見正主,就聽助手大喊道:“打起來了!”

紅玫瑰定睛一看,關堇衍怒牛般向顧北堯沖過去,直接撩倒。顧北堯也毫不畏懼的對着關堇衍臉上揍了一圈,把關堇衍反摁在地上。反攻為主,大口喘着粗氣,冷笑道:“來啊,單挑是麽?”關堇衍不說話,倒揪着顧北堯頭發往後一扯,翻身半坐起來,對着顧北堯胸腔腹部數記猛拳。關堇衍眼前發黑,觸目流淌的是鮮血。——他真的想打死顧北堯。

顧北堯連連吐血,嘴角血腥鏽味。

顧家人看見就要沖上去幫顧北堯,關家人則要幫關堇衍,兩撥人各自僵持叫嚣着,反倒真的沒有人敢碰兩位正主。

關堇衍眼睛血紅,完全失去機智。莫大的悲恸化為力量一拳拳砸在關堇衍身上。有多大恨,拳就有多用力。他聲嘶力竭,勃然大怒:“顧北堯,你口口聲聲我關家弑你兄長,卻拿不出證據。”關堇衍盯着顧北堯的眼睛,起身,胡亂在地上撿起把搶,回身一腳踩在顧北堯身上。他眉目淩銳,居高臨下的俯視着顧北堯。拉動槍拴那一刻,關堇衍內心忽然安靜,憤怒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平坦寧靜的沙灘。理智停留在上面。目向遠方,眺望着大海。

種種利弊飛快的從腦海中劃過,周遭人只看得清關堇衍的怒火和殺意,縱然關堇衍此刻內心是平靜而祥和。須臾一瞬,心境萬千。拾槍的沖動和決心殺意交融在一起。關堇衍高聲道:“唯今你滅我滿門卻是不容否認。”槍口抵着顧北堯眉心,說完扳動槍口。顧家人無不大驚失色道:“不要!”

“嘭”聲槍響,關堇衍胸口中彈,身子抽搐了一瞬。直直向後倒去。顧北堯眉心輕微灼傷,卻沒有中彈。死後逃生般大口喘氣。他神色複雜的看着倒在地上蠕動的關堇衍,回頭望了眼紅玫瑰

紅玫瑰舉着長/槍緩緩放下,助手趕緊誇道:“好槍法。”紅玫瑰冷豔回眸,輕瞥一眼。烈焰紅唇比血還要鮮紅。原來關堇衍撿的槍本就是大家槍盡彈絕時随手仍在地上的,關堇衍打了空槍。紅玫瑰卻眼疾手快接槍打中關堇衍。醫院另一頭,寇成內心巨大恐慌席卷,久久纏繞在心頭不能散去。

寇成大口大口喘氣,額頭汗珠密密麻麻。護士高喊:“高醫生,高醫生。病人麻醉過了。”高選道:“去喊麻醉師。這正縫針呢。”然後一改怒氣和不耐煩,溫柔的喊寇成名字,道:“能聽見我說話嗎。寇成,你家裏都有什麽人啊?伯父伯母叫什麽名字?”

“啰嗦。我意識清晰着呢。”寇成慢條斯理的,聲音嘶嘶抽氣。

“疼嗎?”

寇成搖頭:“不是打麻醉了嗎。沒感覺。”

高選搖頭笑道:“你可把人吓壞了。還以為你疼的滿頭是汗呢。夢見什麽了?”

“沒做夢。”寇成臉上笑意淡淡。

高選沒在多問,埋頭專心手術。寇成怔怔望着頭頂明亮的手術燈,心裏空蕩蕩的,悵然若失。

碼頭邊,顧家人一窩蜂把顧北堯簇擁在中心。關堇衍身邊也圍着五六個人。遠處一行汽車開來,鳴笛聲拉的很響。顧家軍師望了一眼,當機立斷帶着人撤退。一直圍觀的兩處巡捕房人馬也趕過來處理殘局。

“紅小姐,上車吧。沈家來人了。”一名日本軍官輕聲催促道。

紅玫瑰半扶着車門,望着焦急跳下車的沈瓷。輕聲道:“小姑娘,祝你好運。”一頭鑽進車內。随日軍部隊嚣塵而去。

同一時刻,雲曦收到行動暗號。‘攀登’計劃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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